《帝阙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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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阙春- 第8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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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鸿嘉哈哈一笑,旋即回身向伽罗道:“这位是蒙将军的公子蒙钰,是友非敌。”

    伽罗方才被近在咫尺的比试吸引,暂且忘了脚踝伤痛,闻言正要上前,脚步踩出去,才觉出疼痛,不由低吸口凉气,赧然欠身为礼,“蒙公子。”

    杜鸿嘉瞧见,脸色微变,那边蒙钰已道:“这位姑娘受伤了?”

    “只是崴了脚踝,不妨事。”伽罗忙微笑道。

    她在议和过后便知道,蒙旭在谢珩对阵鹰佐的时候立了头等功劳,将虎阳关守得牢固严密,十分得谢珩父子赏识。如今既然蒙钰在此现身,必定是为襄助谢珩而来。方才被惊得摔倒崴脚的那点气恼,早已在看杜鸿嘉跟那姑娘比身手时烟消云散,此时更无芥蒂。

    蒙钰却颇歉然,“必定是香君行事鲁莽,伤到了这位姑娘。对了——”他一把扯过后面的锦衣姑娘,向杜鸿嘉道:“这是舍妹香君,这回跟我出来长些见识经历,谁知顽劣性子不改,不慎又伤了人,还请姑娘别见怪。”

    蒙香君虽被击败,酣畅淋漓地打了一架,脸上却颇欢欣。

    听了蒙钰这话,她才皱眉,不满辩解,“不是我伤的她。”

    伽罗也是莞尔,“跟蒙姑娘无关,是我急着去拣猎物,脚下没看路,才会不慎受伤。”

    ——被惊得摔倒这种事,伽罗不肯说出来,实在是不愿丢人。

    那头蒙香君却是眼中一亮,向伽罗笑了笑,挤挤眼睛。

    伽罗不明所以,只小心翼翼地上前,将丢在地上无人问津的野鸡拣起来,被蒙香君顺手接过去。她一身劲装,十六岁的姑娘个头比伽罗高些,英姿飒爽,往伽罗跟前一站,笑容爽朗,“方才言语得罪,妹子别见怪,你脚上有伤,我帮你拎着。”旋即凑到伽罗耳边,低声笑道:“多谢你帮我瞒着大哥,否则我又得受一通教训。”

    “蒙姑娘客气。”伽罗答得一本正经。

    那侧杜鸿嘉顺势道:“这位是我傅家表妹。”

    蒙家兄妹遂含笑招呼,伽罗回礼。

    打猎的事就此戛然而止。

    杜鸿嘉虽不及战青得宠信倚重,却也是谢珩手底下排得上号的得力干将,知道蒙家兄妹来这里的用处,不再耽搁,招呼他兄妹二人一道下山。

    蒙家兄妹是骑马而来,只因蒙香君中途起意,要猎些野味送给谢珩做见面礼,才会顺道进了山里,碰巧遇见杜鸿嘉。他兄妹二人自回原处去取马,杜鸿嘉约定在坡下路口相见,这才走到伽罗身边,温声道:“还能走路吗?”

    “轻点走,应当没事。”伽罗方才是受惊扭伤,倒不算太严重。

    杜鸿嘉却记得她方才走路时小心翼翼的姿势,虽不严重,想必也甚是疼痛。

    当着蒙家兄妹的面,他并未提及,无非是想给蒙钰留个颜面。这会儿低头瞧了瞧,眉头微皱,旋即屈膝,半蹲在伽罗跟前,“我背你过去,到了马上,便能无碍。”

    伽罗年幼的时候,有一回跟杜鸿嘉去玩,踩进泥潭里脏了鞋袜,也曾叫他背过。

    时隔四五年,当时的少年幼女都已长大,再让杜鸿嘉背着,即便是表兄妹,却已不大合适。尤其是她已十四岁,比起九岁时平平的身板,胸前渐渐鼓起,就这样趴在杜鸿嘉背上,确实有失分寸。

    她有些犹豫,道:“也不算多重的伤,表哥扶着点,应该能走过去。”

    “山路本就难行,若是逞强走过去,这个月就别想再走路。或者你想尝试单脚跳过去,不慎再崴了另一只,到病榻上躺半个月?”杜鸿嘉哪能不知道她的顾虑,想了想,方才下意识的就想背着她,细想确实不妥,便又站起身,“抱你过去吧,下了陡坡,我再牵马。”

    “好。”伽罗没再推辞,虚抬着被崴的右脚,任由杜鸿嘉抱起,迎着冬日凛冽的风下山。

    好在两人的马离得不算太远,走五射之地即到。

    伽罗两只手臂环在杜鸿嘉颈间,却只是扭头瞧着远处的马,顺道指点远处景致,譬如山顶上哪形如兔子的巨石,譬如刀削斧劈般直断而下的悬崖。

    杜鸿嘉也抛开种种杂念,双臂稳稳托着她,到了马跟前放她下地,再扶她上马。

    骑马往回走了一程,到得约定的路口,蒙家兄妹早已到了。

    他俩也都猎了不少东西,甚至还捉了两只活蹦乱跳的灰毛野兔,装在网兜里。

    一行四人骑马赶往庄院,冬日郊野的风中,衣袍猎猎。

    那位蒙香君方才比试拳脚时输给杜鸿嘉,心里不服气,借机提出要比赛骑马,摩拳擦掌。蒙钰固然出言喝止,杜鸿嘉却也未推辞,两匹马疾驰过原野,也不知是蒙香君马术极好,还是杜鸿嘉有意想让,竟是不相上下。

    伽罗和蒙钰追过去时,他两人已比试罢了,在前面路口等着,据说打了平手。

    蒙香君欢欣之余,连声向蒙钰夸赞,蒙钰斥她顽劣,蒙香君浑不在意,一路笑语。

    *

    到得庄院之外,杜鸿嘉随手召来个侍卫,将猎来的野鸡交给他,吩咐送到厨房去。而后扶着伽罗下马,连同蒙家兄妹,一道往里走。

    还没走至谢珩所住的院落,就见迎面谢珩带着战青和曹典大步走来。

    冬日肃杀,万物凋敝,除了松柏尚绿,并无其他鲜艳颜色。

    谢珩穿着身黑色的衣裳,中间装饰以朱红的麒麟纹路,格外惹眼。出门在外,又是紧张备战,腰间蹀躞玉佩全都不见,只换了条朱红锦带,平添贵气。惯于握剑的两只手藏在披风里,宽肩瘦腰,身姿挺拔,衬着那铸造精美的乌金冠,格外端贵威仪。

    他的身后,战青和曹典都换上了软甲,各自执剑跟随,愈发衬托出谢珩的凌厉气势。

    蒙钰从那身气势中便已判断出了谢珩的身份,只是不敢确信,见杜鸿嘉拱手行礼,才算确认——

    来这里的途中,他已收到了谢珩派人递来的口信,知道这回谢珩只带了左骁卫大将军黄彦博随行,余下的多是东宫所属武将。黄彦博是成名多年的老将,年纪对不上,而杜鸿嘉居于东宫卫率的四品官位,会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自然就只剩谢珩了。

    这偏僻之地,能有这般端贵威仪气势的,恐怕也只有谢珩。

    蒙钰这还是头一回亲眼见着父亲时常挂在嘴边的太子殿下,目光粗粗打量一番,单这身气势就足以令人敬服。他当即同蒙香君跪地行礼,“微臣蒙钰,携舍妹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谢珩抬手示意,目光扫过蒙钰,继而瞧了瞧蒙香君,甚是满意。

    旋即,他的目光便落向了伽罗。

    方才他们四人进门时,谢珩就瞧见了——他们仿佛十分熟稔似的,四个人状若闲谈,伽罗脸上还带有笑意。只是她走路时瘸着一只脚,被杜鸿嘉扶着胳膊,走得小心翼翼。

    谢珩固然留意,这当口却不好表露,瞧着没有大碍,只暂时按捺住担心,继而吩咐战青,先请蒙家兄妹去歇息,洗去路上风尘,晚间再一道议事。

    而他也正有事,要去折冲府里一趟。

    脚步匆匆走过,众人行礼恭送,战青随即请蒙家兄妹随他去住处。

    谢珩行至门口时,听见蒙家兄妹开口暂别,除了杜鸿嘉应答,伽罗也以蒙大哥、蒙姐姐称呼,含笑说话。

    那略带柔软的声音钻进耳朵里,稍稍动摇谢珩的心神,令心里平白生出些许不悦。

    他们相识能有几个时辰,竟然就叫他蒙大哥?又是表哥,又是蒙大哥,就连岳华都能被叫声姐姐,唯独对他,只有客气恭敬的太子殿下。

    伽罗回到住处,便请杜鸿嘉帮忙安排个侍卫,将野鸡洗剥干净,等她晚间做成鸡汤。

    杜鸿嘉因蒙家兄妹提前到来,知道谢珩所给的那两日歇息必会泡汤,送伽罗到住处后没再耽搁,出门吩咐侍卫将治扭伤的药膏送到伽罗住处,便先走了。

    伽罗终于得空,待外人退去,才由岚姑扶着到榻上坐着,除掉鞋袜。

    谭氏通医术,早年独行千里,没少碰见这等小伤小病,也无需郎中过来,将伽罗脚踝仔细检看过,又轻轻按了几处问伽罗是否疼痛。

    伽罗最初崴脚时确实疼痛,后来到了马背,单脚踩着马镫,令负伤的脚踝歇息,至此时,痛感已经轻了许多。谭氏稍觉放心,说她崴得并不严重,未必太过伤及筋骨,寻了冰袋敷过,抹了药膏后叫她歇了半个时辰,而后再抹一点。

    如是数次,经谭氏一番妙手,到傍晚时脚踝痛感消失,已能下地走路。

    只是伽罗毕竟怕触痛伤处,走路时也格外小心。

    厨房里的野鸡早已洗剥干净,伽罗从前几乎没进过厨房,并不会做汤。好在总归吃过各处美食,觉得滋味不错时,也会顺道问问做法。她的记性向来不错,瞧书的时候虽不算过目不忘,瞧个两三遍,也能将脉络概要记得清清楚楚,记个食谱子自然不在话下,况且岚姑勤快,做饭的手艺不错,按着伽罗所说的味道食谱,很快领会其意。

    这庄院里是供谢珩和侍卫们临时留住所用,要供着两百多人的饭食,厨房里一应厨具作料皆是齐备。

    岚姑亲自动手,将其中一只野鸡剁碎,备好诸般配料,炖成鸡汤。

    伽罗头回给人做饭食,心里也颇期待,待得做成时闻见扑鼻香气,食指大动。

    谢珩那里还没回来,想必还在忙碌,她便先盛了些给谭氏,同岚姑一道品尝,肉酥汤美,十分欢喜。遂将余下的半份煨着,等谢珩晚间换药时,顺道给他送过去。

067() 
这晚谢珩回来得甚晚;伽罗直等到戌时将尽;才等到谢珩派来传召的侍卫。

    外头天已全然黑了;因浓云遮月;夜空一团漆黑。这庄院里毕竟简薄;除了廊下挂着的一排灯笼;别无旁的照明之物;加之侍卫们多忙于备战安排,仆妇人力有限,那灯笼也只是亮着七八处;只照亮廊下方寸之地。

    伽罗就住在谢珩隔壁院落,出门时披了氅衣,戴上风帽;手拎食盒;捂得严严实实。

    谭氏不放心,叫岚姑在前挑着灯笼;扶着伽罗;别再出意外。

    是以当伽罗走来时;跟前只有微弱的灯笼光芒照亮前路。

    谢珩站在屋内;透过窗隙瞧着渐渐走近的那团光芒;深沉夜色下;各处昏暗,唯有她的身姿被灯笼照亮,朦胧修长;只是姿态算不算婀娜;因伽罗负伤的那只脚不敢踩实,脚下一轻一重。

    谢珩微微皱眉,瞧着她渐渐走近,脚下不由自主地挪到门口,掀起门帘时,险些让正欲进门的她撞个满怀。

    伽罗微诧,抬头道:“殿下是有事要出去吗?”

    谢珩“嗯”了声,又道:“既然来了,换完药再走。”旋即盯向伽罗手中的食盒。

    伽罗一笑,将食盒递到谢珩跟前,“今日跟表哥出去,猎了几只野鸡,做了份汤给殿下尝尝,很能补血。”待谢珩接过,便摘下风帽脱了氅衣,随手搭在门口旁的木架上,抬步往内走。

    谢珩手中拎着食盒,险些伸左手去扶她,猛然警觉,遂大步入内,搁下食盒,又返身到她跟前,扶住她的手臂,道:“脚怎么了?”

    “不慎崴了,但并无大碍——殿下先换药,还是先尝鸡汤?”

    “喝汤。”谢珩觑着她,挑起些笑意,“还没尝过你的手艺。”

    “若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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