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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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阙春- 第8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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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该担心。”谢珩喟叹,又道:“不过宋敬玄那边,人多未必有利。”

    伽罗微愕,“这是为何?”

    “此站不同于抵御外寇侵袭。宋敬玄威逼利诱之下,令许多都尉跟随他起兵攻来,但那些都尉有几分坚定,谁都难料。人数俞多,人心愈杂,各自揣测、互相琢磨,一旦他强攻不下,后军生乱,可不攻自破。所以这一战,不是看谁握着军权,而是看谁能夺得人心。”

    “那么——”伽罗笑意盈盈,“殿下必定能得人心!”

    “哦?”

    “殿下是东宫太子,才能卓然,已令许多朝臣心服口服。且胸怀宽广,识人善任,在云中城的时候便给了逃兵将功赎罪的机会,起用蒙大将军,令鹰佐难顾,节节后退。纵然有都尉迫于情势跟着宋都督过来,必定也会弃暗投明。”

    谢珩听着,只是一笑。

    ——那些不听朝廷调令、指望首鼠两端的都尉们,应当也是这样想的,怀抱侥幸,盼着他宽大为怀。但只有谢珩知道,他的宽宏胸怀,只为无辜的士兵,而非那些已有异心的都尉。

    不过伽罗的心意,依旧令他高兴。

    谢珩觑着她,笑意更深,“这是真心的?”

    “是假意!”

    “看来是真心。”谢珩忽然收腿,就势一转,变成跟伽罗面对面的姿势,“事成之后,随我回京,如何?”

    伽罗皱眉,随口道:“再说吧。殿下手臂伤还未愈,会不会有危险?”

    谢珩避而不答,只沉声道:“心疼了?”

    还装!

    伽罗咬牙切齿,全然没想到谢珩竟然有这样厚的脸皮。

    她给谢珩抹药汁的手早已停下,闻言负气,伸手在他小臂重重一拍,啪的一声脆响,不知谢珩如何,她的手掌先觉得疼。

    那双微蓝的眸中带着嗔怒,赌气般觑着谢珩,不言不语。

    谢珩稍觉意外,“怎么?”

    “殿下不明白吗?”

    伽罗揪着他小臂上的肉,拿两根手指头掐住,瞪着他,气道:“手臂受伤不能用力,那晚勒着我的腰,怎么就能用力?也没见殿下跟前次那样龇牙咧嘴的呼痛?亏我还满心愧疚,原来殿下这只手臂在外如常,只回到住处才负伤!”

    美人薄怒,别有风情。

    数日来的伪装被陡然戳破,谢珩神色微僵,目光却依旧灼灼瞧着她。

    伽罗瞪着他,看到谢珩脸色几番变幻,从最初的尴尬,到最末的泰然。

    谢珩将左臂伸出,再度将伽罗箍在怀里,不是解释或者掩饰,只道:“你先骗我的。”

    “我那是迫于无奈!”

    “我也是迫于无奈。”谢珩索性双臂合抱,将伽罗困在胸前,“对非常之人,须用非常手段。你若不满,尽管打我。”说着胸膛微挺,仍旧灼灼觑着伽罗。

    两人对视,伽罗眼含嗔怒、咬牙切齿,谢珩厚着脸皮、泰然自若。

    目光交织,照映彼此。

    谢珩依旧端然尊贵,眼底却早已不见昔日冰锋冷矜,甚至无赖得坦然,与从前的冷厉肃然姿态迥异。

    半晌,伽罗嘴角动了动,双手推着他胸膛,口中道:“既然伤势无妨,殿下自己包扎,我要回去歇息!”

    这般软语吓唬不了人,没有刀子嘴,却有豆腐心,谢珩闷声笑着,将她揽进怀里。

    “不许半途而废,这条手臂归你照顾,你答应过。”他说。

    伽罗被按在他怀里,唇角的抽动渐渐忍不住,最终绽成笑容。她没再动,靠在谢珩的胸膛,听到里面砰砰的心跳,是镇定外表下强压的欢悦。

    她吃吃笑了片刻,才道:“这样无赖,一点都不像殿下。”

    “其实——”谢珩抵着她的发髻,低声道:“我以前就很无赖。”

071() 
谢珩抵达小相岭的第三日;便有消息传来;说洛州境内数处折冲府得都督宋敬玄号令;查验过兵符后;举兵飞速往柘林一带赶来;应命营救被逆贼韩林“挟持”的太子。

    随着这道消息;小相岭的氛围霎时紧张了许多。

    伽罗所住的石门观虽在临近峰顶处;却选了个避风的山坳处所,身处观中,难以将山下情形尽数看清。她在战事中难以出力;便尽量不添麻烦,甚少外出。

    这日晌午,伽罗正瞧观中一座石碑;凛冽的寒风中;却见杜鸿嘉和岳华带着个孩子大步走来。

    数日未见,他两人都换了东宫侍卫的装束;盔甲俱全;威风凛凛。

    那孩子六七岁;身量瞧着比同龄的孩童高些;一双眼睛跟皮猴似的;进了观里先打量各处;待到伽罗跟前,便十分乖觉地叫了声姐姐,眉眼神态;颇显机灵。

    伽罗颇为诧异;笑着招呼那男童,就听杜鸿嘉道:“这位是柘林府韩林将军的独子,山下如今不安稳,殿下吩咐送到这里,先住在这观中,可护他无恙。”遂向那孩童道:“伯岳,这是傅姐姐。”

    “傅姐姐!”韩伯岳学着折冲府将士的姿势,抱拳为礼。

    六七岁的孩童稚气未脱,那双眼睛却分外明亮有神,抱拳时干净利落,像是练过武的。

    伽罗莞尔,牵着他的手带到身边,因杜鸿嘉和岳华还有事要去找谢珩,便先给韩伯岳安排住处。道观占地不少,除了诸处宫殿,亦有许多屋舍可供居住。伽罗和谢珩比邻,旁边住着谭氏和岚姑,这附近没了空屋子,便将韩伯岳安置在后面的一处屋舍。

    这趟出来是为应战,凡事简略,因道观中已有起居之物,倒无需她多费神,只帮着安置床铺,将屋内缺的热水等物记着,待会再和岚姑送来。

    韩伯岳年纪虽小,却颇懂事,自爬到那张罗汉小床上,将床褥铺好。

    末了,小松树般往榻边一站,咧嘴笑道:“傅姐姐,我铺好了!”

    伽罗含笑,“这么快!”过去随手将被褥褶皱处抚平,连声夸赞。她这般年纪的时候,娘亲还在身边,凡事都有岚姑指点丫鬟仆妇伺候,别说铺床榻,连穿衣裳都要撒娇让人帮忙,对比这孩子的利落,实在汗颜。

    韩伯岳却似习以为常,迅速将桌椅归置过,要拎着小木桶去提水来擦桌椅积灰时,伽罗忙拦住。

    “这木桶装了水太沉,待会姑姑帮你领过来。”她弯腰,想去接那木桶。

    韩伯岳却捏得很紧,不肯给,稚气未脱的脸上颇带坚决,扬起脸道:“比这大的木桶装了水都提得动,这算什么。”语气中,难掩的自豪。

    伽罗讶然,“你居然这么厉害?”

    “爹爹说男孩子不能娇气,将来要拉大弓,拿重剑,这点水能算什么!”韩伯岳提起韩林时,眼底似有光芒闪动,手臂一挥,道:“这么粗的水桶我都抬得动!”

    伽罗忍俊不禁,只好随他,因怕他小孩子受伤,便时刻跟在旁边。

    回屋一道擦干净桌椅,伽罗想带他一道过去用饭,韩伯岳却说他已经吃过,到了该睡觉的时辰,自爬上罗汉小床,盖好被子。还叫伽罗放心去用饭,不必担心。

    伽罗莞尔,带上屋门离去。

    回到住处附近,却听隔墙有人语声传来。

    这处道观修得颇精致,殿宇之间各有游廊相连,中间隔着白墙灰瓦。

    这墙自然不隔音,伽罗从远处都能听见蒙香君的笑声,走近了一听,除了蒙香君,还有杜鸿嘉在。她原本匆匆的脚步不由刹住,听其对话,原来是蒙香君去伽罗住处找她却扑了空,出门碰上杜鸿嘉,正好截住,要讨教他的箭术——

    “战事紧要,箭术精进一分,便能多一分胜算。杜将军,还请不吝赐教呀。”

    是蒙香君笑嘻嘻的声音,显然心绪甚好。

    杜鸿嘉声音里颇带无奈,“蒙姑娘箭术精湛,胜过杜某,杜某不敢班门弄斧。”

    “分明就是自负箭术,还说班门弄斧!”蒙香君不服气,“你若不肯教,我就去求大哥,让他来请杜将军,直到点头!杜将军若要拜师之礼,一并奉上。”

    “用完午饭得空教你。”杜鸿嘉兴许是被堵得无奈,道:“我还有事要禀报殿下”

    “有事禀报殿下,来这里作甚?殿下方才在底下亭子里,这儿只有傅家妹子。”

    杜鸿嘉哑口无言,伽罗躲在门框背后,瞧见他皱眉的样子,强忍笑意。

    杜鸿嘉的性情她了解颇深,虽说幼时顽劣,如今持重,瞧着不像是温柔的人,其实脾气颇好,对姑娘更多几分忍耐。幼时表兄妹在一处玩,杜鸿嘉顽劣捣蛋,浑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模样,碰上她和傅婎,也是束手无策,虽时常不耐烦地臭着脸,却还是能照顾表妹的种种小心愿。

    如今碰上蒙香君这样飒爽中又带些小女儿娇憨脾气的霸道姑娘,怕是更加束手无策。

    果然,杜鸿嘉皱了皱眉头,跟从前一样脸露不耐,“想学什么。”

    蒙香君得逞,当即悦然,扯着杜鸿嘉的衣袖,绕过院里一树老柏,往斜旁去了。

    门框背后,伽罗瞧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捂嘴堵住笑声。

    猛然察觉似乎有人戳她肩膀,伽罗惊了一跳,回身就见挺拔宽厚的胸膛拦在跟前,玄色衣衫上暗纹精致,不是谢珩是谁?

    她抬头行礼问安,满脸笑意尚未散去。

    谢珩脸色不是很好看,瞧着渐渐走远的杜鸿嘉,随口道:“这样高兴?”

    伽罗笑而不答,再往杜鸿嘉和蒙香君的方向瞧了一眼,颔首,“嗯!”旋即抬步往前走,又向谢珩道:“方才将伯岳安排在了后面的屋舍,他已用过饭,正在午睡,殿下放心。”

    “他是韩林独子,不可有失。”谢珩闷声,未再多说。

    *

    二十三日,天气寒冷,北风呼啸。

    宋敬玄聚兵在小相岭十五里外,过午时分,以营救被挟持的太子为由,挥兵围住小相岭。他在洛州称霸多年,兼管灵州、宿州诸多折冲府,这些日子筹备游说,竟聚集了近两万士兵,黑压压的行军过来,俨然一副要斩除谢珩,起兵谋逆的架势。

    这两万士兵来自洛州境内临近柘林的七处折冲府、灵州和宿州各一处,里柘林也不愿,其都尉长史皆是宋敬玄素日拥趸,有数人是想跟随宋敬玄干一番大事业,另有数人是被逼无奈上了贼船。

    各处府兵忽然调动,飞速聚向小相岭,沿途百姓瞧见,自是议论纷纷。

    宋敬玄早已放出太子被韩林挟持的消息,以此安抚人心。他在洛州盘踞多年,麾下人手众多,消息散播开,便迅速飞向洛州各处,一时间物议如沸,揣测横生。

    谢珩立于小相岭山顶,瞧着山脚如黑云压来的府兵,神情冷凝。

    近两万士兵,十余处折冲府,被宋敬玄一道矫诏,一枚必定是假冒的兵符,被轻易调动。朝廷对于调兵有明令,除验明兵符外,还需兵部文书为证,此刻大军轻动,可见洛州境内,宋敬玄已只手遮天到了什么程度!

    纵然已有预料,瞧见这场景时,依旧令人心寒。

    山风凛冽,鼓动深紫衣袍,漆黑的长剑悬在腰间,劲弓铁箭就在身旁,谢珩肃然瞧着山下,岿然不动。

    战青与刘铮左右侍立,蒙家兄妹亦穿铠甲,站在身侧。

    仿佛有冷厉威压蔓延,四人瞧见谢珩神情,均不敢说话。

    半晌,才听谢珩冷声道:“黄彦博到了何处。”

    战青当即道:“黄将军调了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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