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芜一听,怆然落泪,生怕吵醒了晨允,慌忙捂住嘴,结果换来他的一片冷嗤,“别假惺惺的了,你走吧,就当是放彼此一条生路。哥一走就是七八年,馥栾姐苦苦等着,总算把他盼回来了,可哥的心已经被你挖走了。只有你走了。他才会看到馥栾姐的好。”
走?
“走多久?”吴芜恍惚问道。
过去四年的花谢又花开,她何尝不是日夜煎熬?她千辛万苦地熬了一年才辗转回来,守着省城,以为就是守着这份爱。
“走了,就别回来了!”沈最歌薄唇微启,说出的话却分外狠心。
吴芜的眼泪一下模糊了视线,无力开口,“你私自替他做决断,有一日他知情了,你以为他会对你?”
“无所谓,”他冷漠地耸了耸肩,“只要馥栾姐过得幸福,我并不介意做什么刽子手。”
吴芜想起他好不容易才高兴点,舍不得离开,“我不会离开他。”
沈最歌却是有恃无恐,“别把话说的那样绝,毕竟你等得,吴准可等不得。”
吴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故作镇定,“除了以亲人相挟,你还会点别的么?”
沈最歌却是根本不上当,“只要有用,有何不可?”
他寻思着瞒不了多久,裴缙泽就会找来,轻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来,“或许,为了你的爱情,你情愿眼睁睁地看着他病死在医院。”
吴芜一惊,飞快地夺过照片,果真连大哥躺在病床上,她不由着急,抓着他的衣领问道,“我哥跟你无冤无仇,你有必要做得那样绝么?”
“当年他竟敢查到港城几大家的头上,那也是他咎由自取!”沈最歌冷笑。
大哥只是为了她,才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去追查,可没想到他竟那么狠。
吴芜一下听懂了,纤纤素手直指着他,“四年前是你害得他破产?”
沈最歌不以为然。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只道,“想要我不再动他也不是不行,飞机票我已经买好,只要你肯乖乖上飞机,我就让你们兄妹团聚。”
“我凭什么相信你?”吴芜身形一晃。
沈最歌阴沉的脸根本不去看她,而是扭头盯着深沉的晨允,踱步过去,伸出手来,就在他即将碰到孩子的脸蛋时,被她横手挡住。
他却是不可置否地一笑,“就凭你大哥在我手里,就凭这份资料。”
他掏出一张发黄的照片来。狭长的眼睛透着寒意,上面赫然躺着一个赤身的小女孩,在吴芜的一片错愕中,他残忍开口,“你说,哥要是知道你拼命想要隐藏的不堪的过去,他还会不会要你?一个发过疯的女人,根本不可能配当裴家的女主人!”
吴芜浑身脱力,跌坐在地,怅然泪下。
他说得没错,裴缙泽就是天之骄子,而她只是一个发了疯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他。
当年邵玉燕那个贱人鸠占鹊巢还不算。竟还怂恿她的侄儿邵劲远奸污了大哥的未婚妻,大哥一怒之下带着枪把杀了,却没想到遭殃的是她。
那受尽折磨的三天三夜,她几乎不敢再想。
要不是大哥把她带出国催眠,她恐怕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四年前大哥为了保住她,连复仇都放弃了,他不能再出事,不然整个家就真的毁了。
原以为老天是怜她害得丈夫意外而亡,遗憾终身才让她重活一世,原来不止如此,母亲的冤屈和大哥的仇恨还没洗刷,她不能失去任何一个人!
邵家坏事做绝,还有那个人的良心也被狗吃了。明明是靠着外公一步步爬上高位,却吃里扒外。
那些人凭什么还活得逍遥自在?
吴芜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心急如焚,与他僵持许久才道,“出去,你想打发人总得让人喘口气收拾一下吧?”
沈最歌却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一样,临行前丢下一句,“最好别耍什么花样!”
直到他消失在门口,吴芜挺直的腰才垂下,可没多久,电话乍然而起,吓了她一大跳。
赶在第三声响铃前。她飞快地拎起话筒,却听那端男人沉稳的声音有几分颤动,“芜芜,千万别听他的话。”
“可是我大哥在他手上,我怕他出事——”她不敢拿哥哥的命去冒险。
“别怕,我会帮你,你信我,我一定会帮你把妈和大哥找回来!”裴缙泽生怕她再离开,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吴芜躁动的心一瞬安定下来,什么也不怕了,“你听我说,只有他知道我哥在哪里,我想去找我哥哥,然后把钱还给你。”
她就那么想撇清楚关系吗?
裴缙泽不由一气,“你别犯傻,我会帮你,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帮你!”
“不行的——”她沉沉开口,叫着他以前的名字,“继饶,当年我答应了你一定会回来,其实我没食言,我真的回来了——虽然迟了一年,但那时候我怀孕了,医生说脉象很不稳定,我没办法才叫你等了那么久。我妈妈和大哥很担心,可是见我过得不快乐,还是让我回来了。”
她断断续续说着,毫无章法,却是叫他心疼,“哥哥为了我,前半生都毁了。他原本是要继承外公的衣钵,一心想做个大翻译家的。他最厌恶沾染市侩的习气,可是为了我和妈妈,他甚至在外头低声下气地求人做买卖。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他真的不是坏人。”
她泪眼婆娑,却是狠下心说道,“你其实不知道那时候我费了多大的力气回来找你,害你等了那么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还有害得你受伤,真的对不起……辛辛苦苦地等了那么多年,你却变得那么冷,连孩子也不相信,我都不敢靠近了。所以这次我恐怕要食言了,等我找到哥哥,就再也不回来了。”
裴缙泽静静听着,心里却像是被刀绞一样地痛,“芜芜,你答应过要乖乖听话的,别任性——”
她怆然一笑,“我哪有任性的资本?我只是真的没有勇气陪你一直走下去了——”她眼里一派苦楚,默默饮泣。“对不起——”
裴缙泽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道,“你敢走一个试试,芜芜,不许走!”
可回应他的,只有“嘟嘟”的忙音,他几乎失去理智。
她说不敢靠近了,他是豺狼虎豹么?
她要是真的走了,他非打断她的腿绑在身边一辈子不可!
裴缙泽气怒不已,慌忙拨打沈最歌的手机,那厮好半晌才悠悠地接起,“哥——”
“把人给我放下!”一句简单的话,从他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
沈最歌摇头晃脑,“哥,是她自愿跟我走的,这可怪不了我。”
“你要是敢送走她,我敢保证,孙馥栾这辈子没好果子吃!”他也知沈最歌的软肋在哪儿。
“哥,我是为了你好,你简直走火入魔了,”沈最歌一下急了,“这事完全是我一个人主意,和馥栾姐没有关系,你别为难她。”
“让她接电话!”裴缙泽懒得跟他废话,“我知道她在你旁边!”
论手段,沈最歌还差了一截,把电话往吴芜那儿一递,却见她脸上死灰一样的沉寂,抱着熟睡的孩子一动不动。
沈最歌这下为难了,“哥,她不肯接,也不说话了。”
“你他妈究竟跟她说了什么?”他吞了一下唾沫,想起她那番无奈话语,又沉声说道,“想想孙馥栾母女,还有沈家,你要是敢动他们母子俩,休怪我对他们不客气!”
他急得满头大汗,眼里满是血丝,领带也不知被他扔到哪里去了。但好在冷静了几分,冷冷地吩咐梅森,“去机场!”
他越想越不放心,又拨给袁仁礼,“带上你所有的人,把沈最歌的车给我截了!”
袁仁礼那厮还在醉生梦死,一听他急吼吼的语气,不由立起身来,“最歌他怎么你了?”
要不是他在回公寓的路上惊觉不对劲,差点就被蒙骗过去!
裴缙泽满腹的火气简直要烧到车顶了,“他把我老婆给劫走了,找不到人,你的君悦酒店明天就给我关门!”
袁仁礼大骂了一声,“他不要命了?”
裴少的人也敢劫?
“给我查一查,吴准在哪儿?”裴缙泽收了线,见汽车在高速路口上疾驰,还是觉得慢,扭头吩咐道,“再快点!”
车子性能佳,很快就到了机场。裴缙泽也没有满场乱找一通,而是查了最近一趟到新加坡的航班,然后直直朝着检票口走去。
第138章:我不可能会再放你走()
一拐过转角,他冰冷的眼眸正是在一片肤色各异的面孔中扫视,很快发现西南方向角落里的那对身形单薄的母子。
想着她说再不敢靠近他,男人咬紧牙关,俊朗的面庞浮现着阴狠的意味,再不迟疑地迈腿走过去。
“哥——”沈最歌一脸惊慌地直起身来,语气局促。
裴缙泽却是看也不看他,而是直直盯着坐在椅子上的吴芜,眼里透着执狂。
“哥,馥栾姐还在等你。”沈最歌瞧着他冰冷的面庞,不安地舔了舔嘴唇。
“梅森!”裴缙泽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手抵着沈最歌的心口。
梅森将近旁的人请走,一把扭住沈最歌,反剪住他的双手,直直将他扭到转角那儿去。
角落里一时安静下来。
抱着晨允的吴芜早听见动静,仰头望着他,泛红的眼眶里满是惶恐。
她呐呐张着嘴,却只觉得喉咙一阵火辣辣的疼。好像烈酒一样让她全身都火烧火燎的。
胳膊一下像烙铁被他抓紧,微微侧脸,可心里却冷的厉害,整个人陷进了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中,她又扭头,毫无防备的目光与他交汇。
“跟我回去。”他语气低沉。“有我在,最歌不敢轻易动你哥。”
她仍是不说话,眉间不易察觉的犹疑还是让他心脏狠狠揪痛了一下。
良久,她才道,“不光是我哥,我妈妈也不见了,她一定是去报仇了。其实,我们家的情况很复杂,当年被逼得走投无路,哥哥怎么都会报仇的,但没必要把你牵扯进来。四年前拿了你的钱,我真的很抱歉,但是我不后悔,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我还是会那样做的,即使你再恨我。”
她不能总是让母亲和哥哥一味地付出。
“吴准是死是活与我无关,我也不在乎什么牵不牵扯!”裴缙泽明显感受到她身体发抖,他声音依旧冷冷清清。“无论如何,我不可能会再放你走!”
他态度坚决,吴芜心知拗不过他,只好软下声音说道,“你看这样行不行,等我一找到哥哥就回来找你,我担心他出事。”
“不行!”他已经放跑了她一次,绝不会再有第二次,“你若是坚决要走,必须由我陪同!”
吴芜脸色苍白,他对自己都冰一样冷,何况是对大哥。
她心里一叹,“你又何必执迷不悟?我早就和淑傲哥在一起了,只是怕你对他不利,才不敢多说!”
裴缙泽最容忍不下的就是这个,眼里慢慢洇出一抹恨意来,他行事一贯目的性极强,过程如何他并不在意,结果是他想要的就行。只不过对她,终究是不愿那么狠。
可她亲口承认了,她该死的竟然和张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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