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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视一圈众人的神色,见或有坦然处之的,或有额上冷汗都快滴下来的,什么样子都有。秦婉转头看了一眼紫苏,后者忙取了帖子出来,将帖子上的内容一一念罢。哪一房趁着夜色摸骨牌;哪一房都下钥了还在到处晃悠;哪一房吃多了酒不做事不说还骂骂咧咧的。
待念完了,紫苏将帖子合起来,对秦婉行了一礼:“郡主,念完了。”
秦婉含笑点头,太监女官们的神色更是好看了,有几人已然脸如猪肝色,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每一房是谁在管?”秦婉淡淡问道,“自己站出来。”
有不少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奴才该死!这等刁奴,奴才实在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如此玩忽职守,还请郡主消气,奴才往后一定多加约束。”郡主刚刚掌事,手段如何也不知道,万一听了老妈妈的教唆,要重罚他们可怎生是好?郡主可是老太后的心尖儿,就是罚重了,他们也不敢喊冤啊!
一时间院子里净是求饶声,前世秦婉还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这些太监女官们,在自家那好继母进门之后,一昧的逢迎巴结,好不热闹。久而久之,倒是他们姐弟三人成了讨嫌的。现在这些自命不凡的掌事太监、女官们跪了一院子,只有几个人下辖的各房没有出漏子,别人自该坦然的站着。秦婉心中涌出了一股子快慰,也不说话,让杜若给自己端了一碗白水来,又命紫苏去看看秦羽和秦媛两个双生子是否醒了。
老妈妈顶着一张波澜不兴的脸,冷眼看着这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太监女官们。王妃殁了,若不是为了郡主,老妈妈也不愿出来掌事。那日她早就吩咐下去了,别以为郡主年轻脸皮薄就想糊弄郡主,结果这些人没几个听的。现在知道跪在地上求饶了,早干什么去了?更不说没一个有担当,全将事情推到了下人头上去。当时她可是让人吩咐这些掌事的太监女官们,可没有一句话直接传给了下面。
好几人跪在地上,头磕得“咚咚”直响,但磕得眼睛花了都没听到郡主叫起,大着胆子望了一眼。偏偏大部分人都是这个心思,几个还在磕头求饶的听了声音渐渐低下来,也不敢再继续,院子里顿时就静了下来。秦婉一碗白水都没喝完,见不少人大着胆子偷偷瞄她的反应,也是笑起来:“怎么?诸位磕头的意思,就是以为我要心疼你们,而后叫你们起来?”
嘴里说着“不敢”,这些太监女官们脸都青了,若是往日王妃在的话,现下应该也就小惩大诫一番就算了。但没想到,和宁郡主似乎是个面热心冷的,根本就不管他们啊!
将茶杯放回杜若捧着的托盘上面,秦婉取了手巾擦擦嘴,这才笑起来:“诸位的意思,是下面的玩忽职守?所以才被老妈妈逮了个正着?”
众人忙称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不说全部责任推下去,但大头不能自个儿担着啊。秦婉点头称是:“这倒是很有道理,怎么这几人下辖的就没有出纰漏?”跪在地上的人原本松了口气,又被这样一问,也不敢当面得罪同僚,纷纷缄口不言。
“出了事就只知道往别人身上推,我只知道上行下效之理,你们定然也不是什么好的,不然怎的旁人不犯这些错?”秦婉对于众人的说辞只觉得好笑不已,“昨儿个父王怎么说的?你们全都不长记性,我帮你们长长记性。敢糊弄我的,先打二十大板。若再敢犯这样的错,我就将你们送回殿中省,让慎刑司好好管教你们一番。”
院子里顿时一片哭爹喊娘,但粗使婆子们立马上前,将其堵了嘴,拉到二门外去打板子了。紫苏又回来,说是双生子已然醒了,正吃饭呢。秦婉决定去看看弟弟妹妹,前世她就是忽略了对弟弟妹妹的管教,性子一旦养成了,再想扳回来就难了,像是阿羽一样。
几个没有被罚的太监女官见了这样子,心中无比庆幸。好在自己听了老妈妈的话,不然现在被打板子的,就还有自己了。自家郡主素来是个温和的主儿,又是个孩子性子,今日竟然这样有手段了。
急着去看弟弟妹妹,秦婉命紫苏抓了金瓜子,一人一把,赏给了这几个正暗自庆幸的太监和女官。秦婉是个赏罚分明的人,这几日因为母妃离世,府上没了主母,行事无度的情况下必然生乱,总有些不省心的乱中惹事,而这几人将自己和下人约束得很好,自然该赏。
出了院子,隐隐还能听见二门外有板子打在屁股上的响亮声音,还有被堵在喉中的痛呼。秦婉很是淡定,这些人浑然无视了规矩,自然该罚,所以她罚得没有一点愧疚感。想到前世落魄之时,这些奴才都敢压到她头上来,秦婉就握紧了手。
她就是要府上所有人知道,不管以后是谁入主雍王府,变成了下一个雍王妃,她和弟弟妹妹都是这府上名正言顺的主子。想要糊弄她,那是门都没有。
二门前本就人来人往,不少人见府上有些小权力的太监和女官都被绑在长凳上打板子,也是直了眼,纷纷明白郡主这是要大刀阔斧管告诉府上的事了。忙回去相熟的人,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一个时辰,雍王府上就人尽皆知。还想着要偷懒耍滑的人都老实了——试问连在主子跟前得几分青眼的太监女官们都能被打板子,他们哪有脸面去跟郡主耗?
而雍王府上的人摆正了态度和姿势的时候,秦婉正坐在秦羽和秦媛身边,两个小的不过三岁,很是淘气的年龄。但现在双双捧着小碗,大口大口的吃着小碗里的胭脂米粥。不多时,小碗就都见了底,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秦羽摸了手巾擦了嘴,伸手要秦婉抱,被秦媛尖声叫着打断:“姐姐抱媛媛,媛媛比阿羽先吃完。”
秦羽立马不乐意了,率先爬上了姐姐的膝间坐定:“你胡说!你胡说!”
撅着小嘴,秦媛气哼哼的上前,要把双胞胎兄弟拉下来。秦羽气鼓了包子脸,小短腿儿一蹬,从秦婉膝上下来,挺着小胸膛就跟秦媛开始吵嘴。秦婉哭笑不得的坐在紫檀嵌竹丝梅花式凳上,看着弟弟妹妹从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往外蹦的萌式吵嘴变成了最后比嗓门的哇啦啦乱叫式吵嘴,一手一个捂了嘴:“又没了规矩?”
两人这才撅着嘴住了声音,一边一个挨着姐姐坐下。
好容易安静了,秦婉轻抚着他们的小脑袋,两人现在都还这样小,一切都还来得及,她有足够的时间教养他们。
又有人打了帘子进来,带来几分早春的薄寒之意:“郡主,宫里又打发人来了,陛下和太后很惦念咱们府上呢。”
“知道了,不必回话了,我一会子进宫去。”趁着还没有开始做七,还有些时间能够进宫去跟皇祖母和皇伯父请安。前世让秦婉痛心的是透支了皇伯父和皇祖母的喜爱,导致后来的局面失控。好不容易重来一次,她当然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和宁郡主,以后也会一直如此。
说完后,自有人去料理出行需要用的东西,双生子则睁大了黑白分明的眼珠儿:“姐姐,咱们要进宫去么?”进宫就可以见皇祖母和皇伯父还有皇伯娘了,最要紧的是,皇伯娘会给他们好多好吃的
到底是年岁小,对于死这个字眼,他们的理解还算不上深刻。看出两人眼中的欢喜,秦婉蹲下身子:“走吧,姐姐带你们进宫去。”
皇宫金顶朱墙,远远望着,就觉得肃穆而威严。前后两辈子,秦婉对于这里是很熟悉的,坐在马车上,又有人例行公事的问了是谁,得知是秦婉后,就径直放进去了。未走出多远,马车外面响起尖利的声音:“和宁郡主,小世子,媛姐儿,奴才奉太后旨意前来迎接,烦请三位换了辇车,随奴才去懿宁宫吧。”
秦婉忙抱了弟弟妹妹下车,那辇车是用沉香木打造的,离得尚远就能闻到一股子幽香,装饰也十分华美,是太后用的凤辇。在凤辇上坐定,这才有人推着辇车往懿宁宫去了。
懿宁宫乃是太后的寝宫,宫殿很大,宫苑之中奇花异草,小池纵横,假山嶙峋,池中还有多年的锦鲤,条条肥壮。而宫殿则坐落在三尺高的玉阶之上,刚上了玉阶,已然从中迎出来一人,不由分说就将秦婉抱在了怀里,泪水涟涟:“我苦命的婉儿啊——”
太后()
被来人这样抱在怀里;秦婉难免有些动容。前后两世;皇祖母都是这样的疼爱她。咬了咬舌尖;秦婉压下泪意;不动声色的抽身离开太后的怀抱;行了一个福礼:“给皇祖母请安。”
面前的太后一身石青色琵琶襟常服;发中戴了几样首饰。虽然此时含了热泪;但行止间自有贵气。双生子乍一见了皇祖母,也都亲亲热热的想要扑上去,但听了姐姐的话;还是有样学样的行了个礼。
“不要这些虚礼了。”太后扶了秦婉,徐徐看过姐弟三人,双生子年幼;虽然伤感;但到底也没有太深刻的认识,但秦婉却是结结实实的憔悴了许多。太后本就心疼她;这下看了;心中更是难受;拉了孙女儿往懿宁宫主殿之中去;“去端些冰糖燕窝来;郡主爱吃。”
“祖母;祖母。”秦媛迈着小短腿拉住太后的手,“媛媛也想吃”
她仰着小脸儿的样子很是可爱,因雍王妃去世;太后自然也是伤感;见了她这小模样,也是笑起来:“好,多给媛媛和阿羽拿些菱粉糕和栗子酥来。”
两人到底年岁还小,听了有糖吃顿时喜不自胜,迈着小短腿就自己去殿中了,秦婉忙命人跟上去,别让两人摔了。太后在后面拉着秦婉的手,叹道:“苦了你了。现在你母妃撒手去了,父王又病着,你一人怎么撑得起来?不如进宫来住吧?皇祖母能看顾着你们姐弟,心里好歹好过一些。”
前世,雍王妃去世后,太后也是要求秦婉姐弟俩搬入宫中,那时候秦婉年轻,也没有想那样多,也就带着弟弟妹妹们进宫了。谁成想,一年的孝期之后再回到雍王府,一切都变了味道。
想到前世的悲凉,秦婉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发冷,忙婉拒道:“皇祖母疼我我知道,只是母妃去了,父王又病着,婉儿就更不该撇下父王,带着弟弟妹妹进宫来了。府上几个侍妾上不了台面,父王一个爷们,也不能随时操心着后院的事。婉儿虽不才,但好歹能替父王看顾着院子里面的事。”
太后略一沉吟,也发现了孙女儿和往日有诸多不同的地方,往日的她再怎么温和,但还是有孩子气的时候,但现在,谈吐也好,行止也好,无一不是从容了起来。让太后很是欣慰,饶是付出的代价大了些,但也算是一个慰藉吧。
将秦婉领进了殿中,双生子已然共坐一把紫檀木玫瑰纹交椅,正取菱粉糕和栗子酥来吃,见两人进来,还滑下来,端着小碟子拼命举高:“皇祖母吃,姐姐吃。”
见两人这样有心,太后和秦婉各吃了一块菱粉糕和栗子酥,这才分坐在主位和左下首第一位。又有太后贴身伺候的宫女凤鸾捧了冰糖燕窝来。秦婉向其道了谢,又环视一圈殿中,狐疑道:“夷光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