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东峰说:“今天红烧肉不错,刚才应该多拿点。”
林敏君马上跑去打了一份肉,几乎是捧到尔东峰面前就差没有跪着献上去。
尔东峰吃了两块,才说:“做物证分析不能把所有的证据都独立,所有的证据应该是一个整体,它们不止是本身要表达的那个意思,还是这个整体里其它证据的折射和印证。所以你不能光分析它是什么,而是要看为什么会有这个证据留下来。”
看林敏君一脸茫然的样子,尔东峰就问她:“楼梯间的脚印,你有什么结论?”
林敏君想了没想,就说:“我把现场脚印全部拍照记录,静电复印粉尘脚印,提取原作制作模型,再进行脚印比对……”
“我没让你背书。”尔东峰打断她:“你分析完结论是什么?”
“死者的脚印整齐、连贯,力度适中,轮廓印记和死者脚上的鞋子完全吻合。现场除了几个角落中海油一些施工工人的脚印外,死者途径道路上再没有其他人的脚印。所以没有人胁迫,也不是别人穿她的鞋造假,是她自己走上去的。”
“她是自己上去的,但不是走上去的。”尔东峰说:“我相信你在脚印比对是挑选了完整和不完整的好几个样本进行了比对,但是你把楼梯间所有的脚印联合起来看,会发现这些脚印中大部分都只有前半脚掌。”
“很多人上楼梯都只用前半脚掌着地啊。”林敏君还是一脸莫名其妙。
“要做好你这工作,首先第一条就是不能用常识来代替分析过程。”尔东峰拍了拍手,站起来:“吃饱了。走吧,咱们做痕迹鉴定的就用事实说话。”
刑警队的人听说今天尔博士要在办公楼里做痕迹实验,除了出警的,一个大队的人基本都挤在办公楼门口等着看。想当初他在刑警学院做个讲座提前两小时去占位就已经挤不进教室了,今天人到门口来现场教学,这怎么能错过!
尔东峰让杨方东找了几个人先把楼里的楼道拖了个干净。然后选了三个身高体重差不多的女刑警站在楼道口。
“你们现在想象一下,加入你的心情非常难过,想去楼上天台自杀。那么现在请你们带着要去死的心情从这里爬两楼。”
三个女警非常敬业,瞬间进入影后模式,酝酿了一阵情绪,三人依次往上爬了几楼。尔东峰就让林敏君去采集她们的脚印,把三个人足迹照片全部保存了下来。
尔东峰又对他们说:“现在换一个心情。加入你们现在有一件很高兴的事,比如你们好久没见过的男朋友在楼上让你们去约会,你们再往上走一次。”
三个女刑警特别配合,瞬间又切换成自嗨模式,一溜烟跑到楼上去了。
尔东峰还没说话,林敏君已经冲上去把第二次上楼的痕迹也记录下来。
尔东峰冲林敏君打了个手势,往会议室走,所有看热闹的也呼呼啦啦争先恐后的往会议室冲,瞬间就把会议室挤得脚都踏不进一支。两组照片达到大荧幕上一对比,就能看出问题来了。
第一组脚印,鞋底和楼梯接触面积较大,脚印多数是完整或者四分之三以上都留在了地面。而第二组脚印,超过半数都只有半只脚掌。
尔东峰开始解释:“如果死者当时真的是要去天台自杀,那么她的心情一定非常的不好,很压抑,所以步伐比较慢也比较沉重。她全部的力气都在用来想死这件事,脚步的着力也很重,需要脚底和楼梯大面积的接触借力,支撑她的身体往上。”
“但第二组照片明显和在现场采集到死者的脚印更贴合。着急点集中在前脚掌,因为步伐较快,全部脚掌着地会更费劲,所以只有跑动上楼才会留下这种半只脚印居多的痕迹。那么第一个问题,死者会跑着上楼去自杀吗?”
张队长在旁边低声问了句:“你是说,她不是自杀?”
人群里立刻有人举手。尔东峰真跟做讲座一下指了指那个举手的人,那人马上声音洪亮的说:“尔博士您好,我是技术处的,如果像您说的死者是跑上楼的,那么通常情况下一定会用手拉住扶手借力。可是我们在扶手上一个死者的指纹也没有发现。”
“嗯不错。”尔东峰冲那人点了点头,“你应该干了几年了吧,对人体动力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她全程不握扶手这么跑上去,确实会很累。所以她跑一层就会歇一下,在楼梯转角的步伐会慢下来,没有呈现出跑动的大步幅,而是跟正常步行一样的间距和均匀力度的完整脚印,就是为了休息一下恢复体力。这也是误导我们的技术员,以为她是步行上楼的原因。”
看着人群里很多人脸上都是疑问的样子,尔东峰就耐着性子接着说:“当然这么上楼确实会很奇怪,所以第二个问题,她为什么要这么跑上去。这个就需要其他的证据一起来佐证解释。”
第18章()
“把死者生前的东西放出来看一下。”尔东峰对林敏君说。
林敏君赶紧在电脑里一阵倒腾,然后把李悠悠的办公桌照片放了几张到大屏幕上。
“看她的东西,整体印象是什么?”尔东峰已经开启了自问自答的模式,“是整齐。这个整齐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收拾得干净点儿而已。首先,她的所有物品摆放都严丝合缝,每件东西的尺寸、角度、高低都是非常有规律,如果一件东西没有放在原来的位置上就会特别突兀。第二,她正在进行中的工作,就是桌上这么多张报名表,她也分门别类没有一张乱放,想想你们自己加班时候桌上的样子,她这样的整洁有没有让你们觉得很丢人?”
人群里有人笑了两声。
“第三,她的抽屉里有一卷宽胶带和粘毛卷,个人用品也基本都是浅色的。以上所有的事情都显示出,李悠悠在个人卫生习惯比一般人要严格得多,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洁癖。这个事实可以再向幼儿园老师和孩子那里进行进一步求证。说到这里,第三个问题也出来了,一个有洁癖的幼儿园老师,如果她要自杀,为什么要挑一个满是灰尘和防水都没做完到处堆着废物材料的天台,裤子沾上涂料不说衣服也钩破了?如果你要自杀,难道不应该更干净体面的去死?”
“当然你们肯定也会说,人都想死了,精神都不正常了,哪儿还顾得上干不干净。”尔东峰指了指林敏君,“把那叠报名报放大的照片和死者死亡状态的照片放出来。”林敏君马上又一通找。
“这次运气好,死者生前正好在写字,虽然只是数字。不过还是能反应出很多东西。诶,再放大点。”
林敏君二话不说把那数字放大到整个屏幕。
“笔画流畅连贯,笔触不重,情绪陷入疯狂的人也干不了编码这么繁琐的事情还基本没有出错。再看看死者的尸体。如果她自杀的动机是跟她男朋友钱斌在电话里分手,一个激动跑上楼跳了下去,那么她接完这通让她想死的电话之后,她竟然没有选择把电话扔出去,而是好好的放到衣服口袋里,还拉上衣服的拉链防止手机掉出来,再带着这部手机跑到楼上一起摔个稀巴烂。这个李悠悠……估计是把她这手机当男朋友一起殉情了吧。”
杨方东已经在旁边连头都抬不起来。覃秦低声问他:“这报告怎么写啊?”
杨方东抓着头发,“还写什么?杀人案,接下来一个月估计都没觉睡了。”
张队长借着尔东峰今天兴致不错还愿意多说两句,就接着往下套话:“照你这么说不是自杀,也不可能自己跑到脏了吧唧的天台一脚滑下去,那就是杀人案件了。但是现场找不到第二个人的痕迹,死者是怎么摔下来的呢?”
尔东峰耸了耸肩膀:“就这么几张照片给我看,翻来覆去也就能扒出这些东西来,你还指望我掐指一算给你找出凶手啊?自己查去。”
张队长觉得特没劲,挥着手对挤在会议室的一票人说:“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林敏君抱着电脑挤到尔东峰旁边跟学生汇报课题一样:“尔博士,我回去再详细的检查一遍所有的物证,重新出一份报告,您再帮我看看呀。”
尔东峰已经大踏步往门外走:“没空。”
话音没落人已经走不见了。
张队长拍着林敏君的肩膀说:“你别在意啊,他就那德性。”
林敏君一点不介意:“队长,以后有什么和实验室对接的活儿,你都一定派给我啊!”然后小跑着重新出报告去了。张队长楞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一个让他非常欣慰的事实:这个技术员应该不会再跑了吧。
****
自从幼儿园停课了之后,古越每天的生活从以前的不可开交变成了焦头烂额。
古熙然小朋友过于旺盛的精力以前可以先在幼儿园里把老师折腾办事先消耗一大半,回了家剩下那一小半姥姥姥爷勉力支撑也算将将能对付。所以古越白天在贸易公司整天跟老外死抠订单价格大战的同时,晚上还能抽时间找几个会做做翻译挣点外快。这也是支撑她一个单亲妈妈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人开销的重要来源。
但是古熙然的精力无处安放了。她不能到幼儿园边鄙视那些小朋友的幼稚行径边还是跟他们追得起劲,也不能去享受幼儿园的各种滑梯索道跷跷板的无限乐趣,在成功的把姥姥的高血压和姥爷的腰椎病折腾复发以后,古越咬着牙决定把仅有的休息时间再多挤出一些来带着熙姐出去溜溜,省得在家两个老人带娃吧体力不行,不带娃吧心里不行。
古熙然这几天尤其的想念幼儿园的小伙伴们,不知怎么的更加想念曾经被她欺负得都快抑郁的陈子浩小朋友,缠着古越说要去看他。古越没办法,就给陈妈打了个电话,那边特别的热情,说陈子浩这两天恢复得差不多了,欢迎他们随时过去。
古越就一手拎果篮一手拎熙姐去了医院。没想到今天医院特别热闹,可能陈子浩之前都封闭式疗养现在刚刚开放接待访客,所以门口迎来送往主人家都应接不暇。
古越看着这阵势,本来想放下果篮就走,可是古熙然一屁股坐到陈子浩的病床上,两个人手拉着手就不肯松开。陈妈就顺便拉着古越坐到一边沙发上聊天,让陈爸自己去应付那些生意场上的人。
自从陈爸包养秘书当小三还弄得他们家三代单传的小宝贝被人拐走了一天之后,陈妈在家里立马就翻身了,从一个豪门受气包小媳妇变成了忍辱负重终于出头的正室典范。她现在光彩照人悠闲自在的拉着古越喝茶,陈爸在那边一边伺候儿子一边应付访客还时不时过来给这边俩女的杯子里续水,贤惠得古越都不忍心看了。
正说着话,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听着动静都很大。古越抬头一看,一个巨大的花束出现的病房门口,陈爸一直劳累但是微笑的脸上瞬间变得有些臭,不冷不淡的说了句:“哟,金副院长过来啦?”
门口已经进来了几个人,为首一个人三十多岁西装笔挺模样周正,正是他们那幼儿园的副院长金思礼。一进门金副院长就握着陈爸的手,一脸沉重的说:“陈兄,这次让你们受惊了。”
古越低声问陈妈:“这金副院长好像跟你老公很熟的样子啊?”
陈妈不屑的撇撇嘴:“熟什么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