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一夜听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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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一夜听风雨- 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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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婉只穿了一件鸦青色薄缎子单衣,头上只翠玉扁方,两三支金钗,先是眼神热切地盯着悠然,悠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静等她说话,没想到过了不多会儿功夫,越来越黯淡,最后竟变成一片死寂,竟连开口的兴趣都没有了。红袖忍不住问道:“文贵人,你巴巴的招呼主子过来却又不说话,莫非是消遣咱们不曾?”

文婉看了她一眼,似是自言自语:“先前有话说,现在没话说了!”

红袖忿忿“哼”了一声,待要开口,只听得悠然淡淡的问:“你一直在等我不是吗?见了我却是不说话,是什么原故?”见她吃惊地抬起头,知道自己猜对了,续道:“你要我帮你传话给皇上是不是?”

文婉怔怔地看着她,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说:“是,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去乾清宫路过这里,等你来了,想要问你,为什么你就能得皇上的心?你美貌不如我,才学不如我,为什么受尽宠爱?难道就因为你的家世?又想求你帮帮我,帮我问问皇上:为何那样狠心?难道已经全然忘了我吗?我又到底犯了什么错?要把我关在宫里半个月!想问皇上,还记不记得他曾经夸过一个女子艳如娇阳,丽如牡丹?到底还记不记得——”

说到最后,已几近呢喃,悄不可闻。

悠然静静听着,面容平静,眼里带着悲悯:“现在你又为何无话可说呢?”听她继续说道:“见到你,不知说什么好。你多幸运!以前有太皇太后护着,现在有太后帮着,皇上重情,就算不宠你,也会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对你关爱有加!更何况外头又有佟家撑着!所以你可以活得很自在!上天这样不公!有些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得万千宠爱,有些人使尽浑身解数,到头来却不过是无人理睬孤苦一生!这就是命,说什么都没意思了!你走吧!我不能出宫门,就不送了。”

悠然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行了几步,忽回头说道:“佛经有云:于事理无碍之境,观达自在,故立此名。也许你说得对,只是,我的自在和你的不自在都不全是别人给的。”文婉低着头看不见神情,只无力的靠在墙上。

走了一阵子,红袖小心看了看悠然的脸色,说:“格格,你——她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悠然摇摇头,低声说:“没事。她执念太重,说的话自我了些。”说话间,乾清宫到了,悠然不再多说,只道:“你们俩不用跟着我去了,自寻个凉快的地方等我吧!”刚到门口,早有侍卫进去禀报,片刻间梁九功笑呵呵地迎了出来,掸了袖子就是一礼:“乾清宫梁九功给雅主子请安!”

悠然回了一笑,说:“公公多礼了!我有事寻皇上,劳烦通报一声!”梁九功笑道::“雅主子来得巧,万岁爷在平日里的这会子定会歇中觉呢,今儿偏偏精神头旺着,还在看书呢!主子随奴才进来就是了!”悠然点点头,说:“有劳公公了!”梁九功做了个请的手势,当先走在前头领路,走了十数步,偏殿门口垂密密的竹帘,门口侍候的李德全打起帘子,又向里头报了:“万岁爷,听风阁雅嫔娘娘到了!”

转头对悠然笑道:“万岁爷请主子进去。”悠然点点头进了偏殿。皇帝只穿了件浅蓝色常服,靠在窗边的凉榻坐着,手里拿了卷册,嘴角含笑着说:“你来啦!”悠然浅浅施了一礼,回道:“问皇上安!”皇帝一愣,放了书册,亲手扶了她,笑着说:“既只咱们俩个,就不必多礼了。你不耐烦这个,我瞧着也别扭得紧。”悠然看了看他,皇帝补了一句:“就跟从前一样。皇祖母在时,也不见你这样多礼见外的。”

悠然点点头微笑起来:“原是我不好。皇外祖母在的时候,总是学不好规矩,如今行个礼都是不对,倒让受礼的人看了别扭,幸好皇帝哥哥大胸怀不计较。只是荣宪没有这么好的福气呢,她最怕拘束俗礼,被关着门学了半个月的规矩,不知有多么不耐烦,想去瞧瞧她都不行。”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你是在宫里头,随意一些无妨;她是外嫁的公主,出去代表的是咱们大清的脸面。怎么?她跟你诉苦了?”悠然皱了皱眉,小声说:“都没有见着她一面,就算要听她诉苦也是不能的。”

皇帝想了想道:“我知道你跟她亲近,只是女子出嫁前不能见外人,别说宫里头,就是民间也是一样。”停了一会儿,见她失望地低了头,笑眯眯地续道:“不如在大典那天让你去观礼,见识一下皇家公主出嫁的场面,也好让你想像一下你额娘当年远嫁科尔沁的盛况,你说好不好?”

悠然大喜过望,郑重行了一礼:“多谢皇帝哥哥成全!”皇帝摆摆手却不受他的礼,说:“若要真心谢我,就不要这样多礼,以后常常来陪我说说话便是了。”悠然也未多想,点点头:“好啊!到时候皇帝哥哥莫要嫌我太过无趣才是。”皇帝开怀大笑:“你放心,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六月初一这天,荣宪大婚。送嫁的车队满载了数十车嫁妆在城下绵延,荣宪着了正服,向太后皇帝拜别。镶满了各色宝石的朝冠沉甸甸的压在头上,耳垂三副赤金嵌东珠坠子,厚重的绣金丝领约,两盘密蜡朝珠挂在胸前,踩着高高的花盆底,跪下时摇摇欲坠。礼部官员在殿上拿着长长的礼单唱礼:“红宝石朝帽顶一个,嵌二等东珠八颗,随金镶青桃花重挂一件,帽前金佛一尊,帽后金花二枝,金镶珊瑚头箍一围,金手镯四对,重三十五两。珊瑚朝珠一盘,青金佛头塔,松石朝珠一盘。青缎天马皮袍一件——”金银首饰,穿戴配件,皮裘锦缎,奴婢随从,应有尽有,直唱了小半个时辰方罢。荣宪眼观鼻,鼻观心端端正正跪着,如同一座石刻的雕像。礼官叫起,站起身来又稳稳正正站了。礼官高唱:“向万岁爷叩首!”又庄重地跪了,口称:“拜别皇父!”皇帝坐在上首,满意点头:“这才像咱们大清朝的公主。起喀罢!”

悠然也着了朝服,站在荣妃之后,按规矩她是没有资格站在这里的。公主外嫁,后宫只有太后,皇后,皇贵妃。荣妃是其生母,承太后恩典特赐其可列席侧位,却只能远远侍立。

礼毕,荣宪再次拜倒,冲着荣妃方向重重磕了头,在一干侍女嬷嬷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出了宫门。

德嫔

天气已大热了,都过了申时,日头还像火团一般,晒着金色的琉璃瓦闪耀着刺目的金光,扎得眼生疼。悠然每日去慈宁宫请过安后就躲在听风阁后院高大的玉兰树上。早些时候绿砚在上头搭了间树屋,后来觉得小了,就叫小太监绑了吊椅在树上,这会子坐在上头,四周是满眼绿意,清风环绕,最舒爽不过。

几个小阿哥下了学过来的时候,悠然正窝着吊椅,拿了书卷却是不看,眯了眼睛听轻风拂过,夏蝉鸣唱。底下侍候的小顺子提心吊胆,眼神也不敢错开,只顾牢牢盯着,生怕她一不小心摔了下来。他因着有一手种花草的手艺,红袖便把他从内务府要了来,人人都说他攀了高枝儿了。进了听风阁,他倒也收起往日的猴样儿,每日里当差极是尽心,兼之有一双巧手,那吊椅就是他的杰作。

四个小的正要招呼悠然,胤祉和胤祺两个担心惊了她;连忙阻止几个大呼小叫。几个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又担心突然出声吓着悠然,琢磨了半日,胤祉灵机一动,拿了两片叶子吹起小曲来了。方吹了没几声,便听悠然笑道:“吹得不错!没想到小顺子还会吹曲子!”小顺子提高了声音回道:“回主子,奴才哪儿有这样的本事,方才是三阿哥吹的。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一阿哥和十二阿哥都来了,在树下等着您呢!”

悠然听这一连串的阿哥听得皱眉,却知怪不得他,扬声说:“我这就下来。”小顺子拉了个半人高的篮子上去,悠然坐在里头,那头再慢慢地放落来,树上固定了两个大滑轮,一人操作倒也不觉吃力。

三阿哥见她微笑示意,也笑着说:“悠然果然人如其名,过得这样悠然自在,真让人羡慕得紧呢!”小八小九却是跃跃欲试,小十已经跳进篮子里,不叠口催促小顺子拉他上去。胤祺待要阻止,见一向沉静少言的小七也兴味盎然地走了过去,只得嘱了小顺子仔细伺候,自已在树下仰着头看着,几个小的自去玩耍了。

悠然问起四阿哥,胤祉笑道:“再过几日就是德母妃的三十整寿,四弟正忙着准备寿礼呢!”胤祺接口道:“听说四哥要亲手雕一尊玉观音送给德母妃呢!我瞧他手都起了手泡了,还有不少小口子,瞧着倒是用尽心思了!我回去跟额娘一说,你猜她怎么说?”见俩人摇摇头,咧了嘴笑道:“她说:‘四阿哥看起来冷冰冰的,没想到还是个孝顺乖巧的孩子嘛!唉!怎么两兄弟差了不过一岁,怎么就差得那么多呢!’她这样一说,害得我都以为我真的差了好多呢!”

正说笑呢,红袖拿了一封贴子进来,先向几个阿哥屈了屈膝,然后笑道:“格格,永和宫德主子送贴子来了。”

悠然打开一看,笑着说:“德嫔姐姐请我赴宴呢!”转对红袖说:“既是得了邀请,咱们也当选件合宜的贺礼送去才是。”三阿哥见她有事要忙,便领了几个告辞走了。

生辰宴定在六月十六,德嫔下贴子请了后宫几位得脸的主位,除温僖贵妃因病未到,只派人送了贺礼来之外,凡是接到贴子的四妃,六嫔都来了。一屋子人说说笑笑,极是热闹。

席至中时,嬷嬷领了六岁的七公主和四岁的十四阿哥前来给德嫔贺喜,两个小孩子都是粉雕玉琢的好相貌,端端正正磕了头,奶声奶气跪在德嫔面前称:“恭祝额娘寿辰吉祥,身体安康!”德嫔一手拉起一个搂在怀里,用额头碰了碰两张小脸儿,怜惜地道:“我的儿!大热天的,倒是这样折腾!小宫女已经拿了温帕子,德嫔接过来,亲自给俩姐弟擦了汗,又摸了摸小手,叹息道:“快去饮些茶水来。”又吩咐身边的人:“去看紧小阿哥,别让他贪凉只捡那冰碗子来饮!”

小宫女应声去了,平妃笑了笑说:“德姐姐真是好福气!且不说四阿哥这样能干,才十三四岁就把万岁爷交待的差事办得漂漂亮亮的,依我看这十四阿哥生得这样好,这样机灵聪慧,长大了也是个有大出息的。”她是孝诚仁皇后的妹妹,已有四五个月的身孕。惠妃看向她丰满的腰肢,接口道:“你也不用着急,等过多几个月,你也能为万岁爷添一位小阿哥的。”说完眼光不经意扫向悠然。平妃最是腼腆,面色晕红地撇开头再不说话,悠然并未留意,坐在宜妃旁边听她说些小九小十的趣事。

说笑了一会儿,众人觉得屋里有些闷热,德嫔便命人移了冰盆领了大家到到了园子里叙话。已是黄昏时分,园子里早令人洒了水去了地气,倒是凉爽了许多。将将坐定,小宫女急吁吁跑来禀报:“万岁爷来了,四阿哥来了。”德嫔捏紧了手帕,面上却是一派平和镇定,自觉站在四妃之后。待皇帝近前,一干妃嫔齐齐施礼。

皇帝见她端庄地半跪在惠妃身后,温婉秀丽,笑着冲着她略点了点头说:“德嫔温良谦让,倒当得起这个‘德’字。今儿是你的寿辰,就不用拘着了,都起吧。老四,还不去见礼?”皇帝坐上主位,众妃嫔照先前位次团团坐了。胤禛走到德嫔跟前,跪下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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