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廷秀摆摆手,叫萧耀退了出去。
六月中,他颁布了一道圣旨,封姜保真为奉议郎医学博士,这是一个散官,没有实权,但品阶却被定在了三品,也就是说,姜保真从今往后可以拿三品官的俸禄了。
父亲不再是庶民,姜琬也便是官宦之女了,萧耀心花怒放,这日与卫凌见面时,脸上都时不时有笑容隐现。
“殿下是有什么喜事吗?”卫凌询问。
萧耀原本想与他分享,可想到卫凌喜欢莫政君,心头便是掠过一丝阴影,打算好好告诫卫凌一番,说道:“无事,不过听闻余将军又攻下一城。”
“照此下去,我们大燕一统中原指日可待了。”卫凌举起酒盅,“当浮一大白。”
“是啊,可惜大哥看不到,”萧耀喝了一口酒,“上回我与三弟,四弟去了白马寺给大哥点长明灯,还以为会遇到你,结果竟然遇到莫姑娘。”
听到莫政君,卫凌手一顿,面色有些不自然。
以前,他从没有注意过卫凌的这些心思,而今打量,真是疏忽了,萧耀淡淡道:“外面流言许多人不信,我倒觉得不假,这种时候,她竟然还出门来白马寺,时辰又那么巧”
卫凌难得打断他:“殿下何故说起莫姑娘?”
萧耀轻咳声:“涉及表妹上回被毒害的事情,我想到便说一说罢了。”
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男人之间谈感情,很是别扭。
卫凌垂下眼帘:“此事已经过去,也无甚好说的了,”他将酒盅里的酒喝光,“杨夫人可说何时回来?”
“不曾。”说起这个,萧耀拧了拧眉,已经过去十来天了,姜琬居然还没有回京都,她是一点不惦念他罢?
两个人喝着酒,说些闲话。
此时,荣起过来低声禀告,萧耀脸色一变,喝道:“还不让他进来!”
“是。”
道生疾步而入,见到卫凌怔了怔,卫凌晓得他是萧耀的心腹,便先行告辞了,萧耀询问道:“你说我姨母不见了?”
“回殿下,不止杨夫人,是一整个车队都不见了。”
“你们怎么办事的?”萧耀突然站起来,浑身都散发出了一股杀气,似乎随时都会出手要了他的命。
道生抖抖索索道:“殿下,属下们一直按殿下之命守卫姜姑娘,但是那日杨夫人突然请属下们用饭,一个不察,属下们中了迷药。”
“你是说,姨母下得药?”
“十有八…九,而今仲和他们已经去搜寻姜姑娘,属下单独一人回来禀告”话未说完,萧耀疾步下了楼。
杨学浩正当在衙门处理公务,刚刚吩咐小吏事情时,门被突然推开了,他抬起眼,看到萧耀站在门口,脸色阴沉的好像天边的乌云。
他怔了片刻,屏退小吏,面色平静的道:“表弟,你先坐下。”
该来的,终于来了!
046()
母亲离开京都之时;交代过这件事情;所以杨学浩很清楚萧耀此行是为何而来;他定是发现了母亲的计划;来询问母亲的行踪。
他猜得一点没错;萧耀一来就开门见山:“姨母现在何处?”
“表弟;你先听我说。”杨学浩慢条斯理。
“不用你说;我大概已经知道姨母的想法,她是要把表妹送走吧?”萧耀坐下来,盯着杨学浩;“你只用告诉我,姨母在何处。”在来得路上他已经想得透彻了,谢氏应是知晓了他对姜琬的心思;想让姜琬离开他;所以才会单单对暗卫下手,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
而杨学浩是谢氏唯一的儿子;如此大事;她不可能不告知。
见他已经洞察;杨学浩道:“既然表弟知晓母亲的心意;何必还如此执着呢?姜姑娘是母亲认的义女;母亲待她如何,你都看在眼里的;就不要委屈她了。”
“委屈?”萧耀眉头挑了起来,“姨母以为我想纳她为侧妃?”
“难道不是?”
“不;我是想娶她为妻。”
“什么?”杨学浩大惊;“你要娶姜姑娘为王妃?”
“不然父皇为何要授官于姜大夫,因姜大夫医治好七叔,立下大功我费尽心思安排这一切,就是为娶姜姑娘。”萧耀看着杨学浩,冷冷笑了笑,“你而今为姨母说话,不过是听了她一面之词,我问你,若是姨母将表嫂也这样偷偷送走,你还会觉得姨母英明吗?”
杨学浩浑身一僵,这话把他问倒了。
“表哥你还是如实相告吧。”萧耀淡淡道,“在一切还来得及挽救之时。”
这语气叫杨学浩听得心头发冷,暗想母亲原本是为萧耀着想,也为姜琬有个好归宿,但眼下看来,弄巧成拙,表弟对这姜琬情根深种,非得娶之,若因为母亲之故错失,造成一生遗憾,凭着他的性子,只怕要跟他们杨家决裂了!那不是适得其反吗?怕母亲也会后悔不已。
想清楚了,杨学浩忙道:“原来是一场误会,假若知道表弟想娶姜姑娘,母亲定会成全的。”
萧耀眸中闪过一丝讽笑。
姨母的心思他还不了解吗,他一直想让自己娶莫政君,好匡扶自己,这种想法可以理解,乃出于长辈的好意,但这次谢氏自作主张,却也触怒了他。
但并没有揭穿,萧耀道:“你可以说了。”
“母亲是去平凉了,她打算让姜姑娘以后长住在平凉。”
长住,那是要把她嫁在平凉?看来姨母不止是为将她送走,还要让姜琬嫁人!萧耀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想即刻就追去平凉,但片刻之间,他冷静了下来。
平凉路途遥远,哪怕是骑世上最好的骏马,来回也得一个月,这如何与父皇开口?姜琬之前已经令父皇印象不好,倘若将实情相告,说自己是为接她回来,万一惹得父皇着恼,指不定又黄了。他思忖再三,与杨学浩道:“你若想将功赎罪,便与我去父皇面前演一场戏罢。”
经过连夜的赶路,谢氏与姜琬等人已经到达平凉。
自古以来,平凉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是中原通往西域的道路枢纽,也是陇东物资的集散地,称得上富饶繁华,姜家人第一次来到平凉,自然也有些好奇,姜琰坐在马车里,探出小脑袋看向外面热闹的街市,连连称奇。看得会儿,回头瞄一眼姐姐,坐到她身边:“姐姐,你最近怎么了?”
“无事,有些累,提不起劲。”姜琬当然不会说实说,姜琰年纪小不懂事,根本帮不上忙,而母亲那里,她也是含糊其辞的,生怕惊吓到她。
也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反正一时半会儿谢氏不可能将她嫁出去。
行到谢家的垂花门口,马车停了。
姜琬走下来,看到一座古朴的大宅,不似杨家好像修葺过,这里很多地方都显得陈旧,不知多少个年头了,一直保留着原先的样子,有点暮气沉沉,走在其中有几分压抑。
反观谢氏,来到故乡,神情分外的轻松,走到上房,在门外就叫道:“娘,我带干女儿来看您来了!”
“阿英到了,”里面传来一个老夫人苍老的声音,笑着道,“你快去迎接。”
一位年约六十左右的妇人走了出来,亲热得挽住谢氏的手:“阿英你总算到了,之前收到信,老夫人就在左顾右盼的了,你比预期的来得早,老夫人真是高兴呢。”说着打量姜家一家人,目光落在姜琬身上,“不用说,这定是你的干女儿,仙子一样,若你有个亲生女儿,看着就是这个样子。”
老夫人的声音又传出来:“凤娘,你把我说的话都说了,我一会儿说什么!”
谢氏莞尔。
这话听得姜琬都翘了翘嘴角,似乎老夫人很风趣。
“姜夫人,阿琬,阿琰,这是我的奶娘凤娘。”谢氏介绍,一边领她们走入屋内,“这是我母亲,阿琬,你就称呼外祖母罢,跟耀儿一样。”
“哎呀,说起耀儿,我真是想得不得了,阿英,你怎么不把耀儿带过来呢。”
“他如何能轻易出远门?母亲啊,您想得太容易了。”
姜琬心头咯噔一声,暗道那即便萧耀得知她在平凉,也不好追过来吗?他是不是要先得到皇上的批准?可皇上会让他千里迢迢来这里找她吗?
念头闪过,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小姑娘,快过来。”老夫人朝她招手,“你是叫阿琬罢?”
“是,外祖母。”姜琬走到她身边。
老夫人握住她的手,仔细打量,忽然间眼睛有点发红:“倒让我想起阿嫣了,这眉毛真好看呐,这眼睛”她手指颤抖的轻抚上来,“阿琬,你知道阿嫣吗,那是我大女儿,如果还在人间,就是你干姨母了,她是耀儿的娘。”
“我听干娘说过,可惜了,未曾得见一面。”
老夫人叹口气,拍拍她的手;“坐下吧,你们既然来了,在这里多住几日。”又看向柳氏,姜琰,“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柳氏面露难色:“那太过打搅了,我倒是想早日归家呢,我相公还在京都。”
“是吗?”老夫人看一眼谢氏,“原来夫妻分离了,那是不好久留。”
谢氏面色复杂。
众人说得会儿,老夫人命丫环领她们去各自的厢房。
“娘,我上次写得信,您收到了罢,我让您给阿琬留意,看看可有合适的公子。”
“有,多得是,但我觉得那徐重最合心意,他是商户出身,但自幼习武,精通军事。现在此地任指挥佥事,管理平凉,庆安府两营十六个卫所,非一般的能力可不能兼顾的,你瞧如何?”
“他的年纪?”
“二十三岁,还未定亲,平凉许多家族都想将姑娘嫁给他,不过这徐重似乎眼光甚高。”老夫人笑一笑,“但今日我看到你那干女儿,心想应是可行。我在信里听你所说,姜家家世不高,那姜姑娘凭着我们谢家的名头,与徐家也算门当户对,谈不上低嫁高嫁,二来,这等容貌,年轻公子很难有不动心的。”
谢氏听着也觉合适:“您的眼光是独到。”
“你说好,那我们就请徐重过来做客。”老夫人也是雷厉风行的,但她也很细致,疑惑道,“怎么姜姑娘的父亲没有来呢,听姜夫人言下之意,似乎也并不心甘情愿,我们真能给姜姑娘做主?”
谢氏并没有把萧耀与姜琬的事情告知,此时只得敷衍道:“您把徐重说得那么好,姜夫人自然也会满意的,到时候把亲定下再说,另外,在京都时,他们就将阿琬的终身大事交托与我了。”
老夫人沉吟着,点了点头。
谢家老夫人很好客,虽然看着物什陈旧,但所用之物都很精美,他们住下来之后,东西流水一般送到厢房,与在杨家的一般无二,但姜琬着实是有点忐忑不安。
最近她总是时不时得想起萧耀,尤其是最后离开时,他说在京都等她。
然而偏偏,她越走越远了。
她难道真的要听从谢氏的安排吗?
在这里住得五日之后,老夫人请了徐重来做客,谢氏早先前就跟柳氏介绍了徐重的优点,柳氏是个没什么主张的人,便是心慌慌的去见姜琬,问之如何对付。姜琬让她先拖着,说到时见了那徐重,说要考虑考虑,毕竟是终身大事,怎么可能立刻答应,柳氏觉得有理,应了下来。
但没想到,那徐重真如谢氏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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