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月亮高悬在天空中,清浅的月光却照不进枝叶繁茂的树林里,只依稀有丝毫月光透过树叶间的空隙洒落下来,碧荷一路动作敏捷地在树林里穿梭,形如鬼魅,一闪而过。
一路疾行,碧荷最后终于赶在禁卫军到达书院之前赶了回去,她在宁如玉的宿舍房门外,敏锐地发现了七公主身边的嬷嬷,两个人缩在角落里,借用走廊里的柱子掩藏身形,目光牢牢地盯住宁如玉的房门口,时刻注意着房间里的动静。
碧荷见此情形,不由冷哼一声,七公主果然贼心不死,打定主意要把六公主之死强安在四姑娘头上,想要把四姑娘置于死地。不过,她不会给她们这个机会。
借着夜色,碧荷悄无声息地从房顶进入了宁如玉的房间,没有惊动外面守着的嬷嬷,她们根本不知道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碧荷进入房间后,正在下棋的宁如玉和朱思琪也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宁如玉站起身往碧荷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询问道:“情况怎么样?”
碧荷连忙道:“奴婢已经把消息送出去了,想必侯爷很快就会赶回来救姑娘,只是这里不能待了,皇上派的禁卫军马上就会赶过来,七公主安排了嬷嬷在屋门外监视姑娘,看样子是不把姑娘抓回去交差就不会罢休,为了安全起见,奴婢马上带姑娘离开书院。”
“你们现在走了,会不会被认为是畏罪潜逃?”朱思琪有点儿担心,如今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棘手,她真的替宁如玉感到很担心。
“现在不走才叫自投罗网。不被七公主抓到,才会有机会自救,碧荷已经拼死把消息送出去,至少在我爹娘和武安侯想到办法来救我之前,我不能被七公主带走。”宁如玉想了很多,七公主是打定主意要把六公主的死赖在她的头上了,现在禁卫军也马上就要到了,七公主有了帮手,要是她等着被束手就擒,要想翻身就难了,形势逼人,她无论如何不能落在七公主的手上被送进宫去。
“先别说这么多了,离开这里最要紧,奴婢这就带姑娘离开此地。”碧荷说着去取了一件黑色的披风给宁如玉披上,将脖子下面的带子系好,又将昭君帽给宁如玉戴上,道了一句,“奴婢抱姑娘出去。”
宁如玉也不矫情,她的身体原主虽然习过武,练过骑射,但毕竟还是没有碧荷的武功高强,也没有碧荷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便“嗯”了一声,任碧荷将她抱了起来。
碧荷看起来只是比一般的姑娘长得健壮一些,没想到她的力气会这么大,轻而易举地就把纤细的宁如玉抱了起来,趁着夜色,从窗口跳了出去,小心地避开书院里巡逻的护卫,向着梨山上跑去。
朱思琪跑到窗边,左右看了看,茫茫夜色里,已经没有了宁如玉和碧荷的身影,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暗暗祈祷宁如玉和碧荷平安,轻手轻脚地把窗户拉回来关上,又对自己的丫鬟若儿严厉叮嘱,“不管遇到什么人,不管什么情况,哪怕是去死,都不准泄露宁如玉的行踪。”
朱思琪警告道:“你要是胆敢说出去半个字,就别怪我不顾念主仆情分,你家中父母哥哥也别想好活。”
“奴婢知道,奴婢绝对不会乱说的。”若儿用手比了一个封住嘴巴的动作,眼睛睁得大大的,对着朱思琪连连点头保证,“小姐放心,奴婢打死也不会说的。”
“这样最好。”朱思琪很满意若儿的表现,别了一下下巴,“我们走吧,门外有人守着,我们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出去,要当宁如玉还在房间里的样子,知道么?”
若儿忙老实地道:“知道了。”
接下来,朱思琪再指点了几句若儿的表情,让她看起来更自然一点,才让若儿去开门,接着她也跟着走出去,然后若儿把房门关上,装作屋里还有人的样子,说了几句诸如我们回去了,你早点休息的话,随后才离开宁如玉的房间,慢条斯理自自然然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去。
朱思琪回了自己的房间,丫鬟若儿点了灯,房间里亮堂起来,朱思琪就坐在桌边,让若儿给她倒杯茶。
若儿答应一声去倒水,茶水送上来还没喝,朱思琪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朱思琪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门边,悄悄打开一道门缝往外看,七公主果然带着一大队禁卫军追了过来。
他们去了隔壁房间,但是没有找到宁如玉,片刻后,七公主又带着人径直闯入了朱思琪的房间。
七公主气势汹汹逼问:“朱思琪,宁如玉在哪儿?你最好老实交代,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二十八章()
一大队人高马大,腰配大刀的禁卫军在七公主的指使下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隔壁宁如玉的房间。
房间里点着蜡烛,桌子上还摆着棋盘,棋局才刚下了一半,白子已经把黑子团团围住,黑子气数已尽,回天乏术,胜败已分,再无挣扎翻盘的机会。
禁卫军在房间里搜寻了一圈,屋子就只有那么大,分内室和外室,一眼就能把整个屋子看完,除了内室墙角摆放的那个红漆色两扇门的衣柜和床底下能藏人以外,屋子里就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棋盘还放在桌子上没有收拾,桌子上的蜡烛也没有吹灭,说明人是刚刚才走,走得不远。
“到隔壁去。”七公主听闻监视宁如玉的嬷嬷说过,宁如玉一直没有离开过房间,就只有朱思琪带着她的丫鬟从屋里走出来过,当时屋子里应该还有人,现在宁如玉不翼而飞,房间里空无一人,唯一可能知道宁如玉去了哪儿的人就只有朱思琪了。
七公主立马掉转头带着禁卫军出了宁如玉的房间,又大步追到隔壁朱思琪的房间,七公主命令禁卫军上前去一把推开门,随后带着人闯了进去。
朱思琪带着丫鬟若儿站在桌边,眼睛紧盯着从外面闯进来的七公主和禁卫军,喝问道:“七公主,你带着人闯进我房间想要做什么?”
七公主缓步走到朱思琪的面前,以身高的优势微低下头睨视着朱思琪,眼露威胁,尖细的下巴更显得尖利可怕,仿佛只用下巴就能将朱思琪的脑袋戳穿一般,沉声道:“宁如玉去哪儿了?”
朱思琪藏在袖子里的手紧张地握成了拳,面上依旧努力保持着镇定,扯开嘴角嗤笑了一声,反问道:“如玉不是在她房间里吗?你跑到我这儿来找什么?”
“宁如玉没在她的房间里,她到底去哪儿了?”七公主瞪视着朱思琪,说话的口气十分凶恶,要不是顾忌着她的身份和周围还有人在场,她真想狠狠地给一副欠收拾模样的朱思琪几巴掌。
“那我就不知道了。”朱思琪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七公主气恨地道:“你少跟我装蒜,一晚上只有你待在宁如玉的房间里,现在她的房间里没有人,你会不知道她去了哪儿?你是不是想敬酒不吃吃罚酒?”
朱思琪毫无畏惧地挑挑眉,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威胁我?我是被吓大的么?”完全就是一副你要敢对我做什么,我铁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的模样!
要问朱思琪为何有这么大的底气?她的祖母是景宣帝的亲姑姑慧怡长公主,当年景宣帝能顺利坐上皇位,离不开慧怡长公主的支持,景宣帝感念慧怡长公主当年对他的恩情,对慧怡长公主一家好得不得了,恩宠极盛。
朱思琪是慧怡长公主最最疼爱的孙女,景宣帝爱屋及乌,对朱思琪也十分喜爱,宠爱程度不亚于六公主。说句不夸张的话,朱思琪在景宣帝面前比七公主这个不受宠的公主更有面子。七公主跟朱思琪发生冲突,景宣帝多半会维护朱思琪而不是七公主,七公主只有吃瘪的份。
七公主在心中暗自掂量了一下,恨恨地咬了咬牙,“我们走。”领着人极为不甘地走了。
书院院长闻讯赶来,正好撞见七公主领着禁卫军从朱思琪的房间里出来,她飞快地看了一下情况,还好一切正常,没有发生太过激烈的冲突。
禁卫军统领姜武与书院院长相识,上前寒暄两句,问书院院长可否带他们去查看一下六公主的尸身,书院院长自然愿意陪同前往,一行人便去后院偏房那边查看六公主的尸身。
一路从宿舍区沿着石径往后院偏房而去,夜色已深,冷风阵阵,七公主胆小,幽黑的眼睛往四周左瞧右看,石径两旁栽种有各种树,树枝往四面八方伸展,在黑夜里,朦朦胧胧之间,犹如鬼魅。
七公主怕得不得了,紧紧地拽着身旁大力嬷嬷的手,一直不敢放开,仿佛那些树影重重之间,随时会有鬼魅冲出来将她抓走,她只能牢牢地拉着大力嬷嬷,才能确保自己安全。
夜里去看尸体,是一件考量人胆量的事情,显然的,七公主怕得很。
一路走到后院偏房,大约用了一盏茶的时间,书院院长走到偏房门口,伸手作势去推门,禁卫军统领姜武先开口道:“还是我来吧。”
书院院长没有坚持,错身让开一步,留出位置来,姜武三两步走上前去,左手撑在腰间的佩刀上,抬起右手干脆利落地一把推开了偏房的门。
偏房里燃着一盏小油灯,六公主的尸体就摆在屋中央,盖着一张宽大的白布,姜武用精锐的目光将整个偏房打量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大步走了进去,书院院长随后也走了进去,只剩下七公主不敢往里走,抓着大力嬷嬷的手不放,躲在离偏房门口远远的院子一角,连视线都没敢往偏房门口瞟一眼。
禁卫军统领姜武走上前去揭开盖在六公主尸身上的白布,检查她身上的伤痕,她的脖子上有一条明显的勒痕,是有人从背后勒住了她的脖子,导致她窒息而亡。
姜武又再检查了一些其他地方,没能找到更多的有用线索,他走到书院院长身边,问了书院院长一些有关六公主的事情,书院院长把这几日六公主在书院的情况都如实告诉了他。
“我们走吧,再去看看六公主身亡的地方。”姜武决定去看看案发现场,争取能找到更多的蛛丝马迹。
于是,书院院长又带着禁卫统领姜武他们去了书院的后山脚下,这里已经走出书院,只还是在梨山脚下,离着书院很近,当时六公主情绪不稳,一个人跑出了书院,就来到了这边的竹林里。
书院院长和姜武站在茂密的竹林边上,周围落下来许多的竹叶,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人走在上面沙沙作响,这样的地方,哪怕有留下蛛丝马迹,也早就被掩盖了。
姜武正想着这一趟只怕又要无功而返,就听见林间深处传来沙沙的声响,姜武一下子就警觉起来,带着几个禁卫立马就追上前去。
梨山的半山腰上,碧荷带着宁如玉跳窗离开书院之后,趁着夜色避开其他人就上了梨山。
她们原没打算跑多远,一是有一句话叫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梨山的半山腰上正好能俯瞰到书院的全部,书院里有啥动静也能第一时间知晓。二是碧荷先前给武安侯霍远行发了消息,通知他到书院来相救,现在武安侯还没来,她们如果跑出太远,跟武安侯失了联系,又是一件麻烦事,思来想去,索性就留在了梨山半山腰上静观其变。
碧荷带着宁如玉找了一棵大树下的石头坐下暂时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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