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推下楼,那就挥拳揍呗。
严钦自己动脚狠踹了许见欧几下,还想用那把藏刀去割他的舌头,许见欧拼命反抗,刀子在脸上划了几下,到底没伸进嘴里。
唐厄没有动手,而是躲去了一边。许见欧的惨状让他不免起了兔死狐悲之心,他暗暗庆幸自己聪明,同时在心里反复念叨同一句话:多大个事儿,从了不就完了么。
亲自动了手后严大少爷感到神清气爽,他突然觉得手臂不疼了,也突然就醍醐灌顶想起还约了人。
“糟了!我那逼老子让我今天和钱市长吃饭的!”其实他看不上区区一个市长,否则也不能老子前脚嘱托完,他后脚就忘。看看时间,饭是肯定吃不了了,但露个脸,装腔作势叫声“叔叔”还行。将那把不加雕饰的藏刀别进腰里就出了包间,严钦冲还在拳打脚踢的几个跟班吩咐一声,“你们继续招呼着,不打得半死不准停。还有,让他出去别乱说话,别逼我弄死他妈妈和家里那个男人。”
今晚上闹得有些失了体面,他想了想,改明儿有空了,还是得去会一会那个觅雅的公关先生。
严钦一走,大伙儿立马停了,这么卖力还不是为了给严少爷面子,真要动胳膊动腿折腾一宿,谁也没这个闲工夫。老蒲替许见欧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还挺怜香惜玉地补上一句,其实你也是替罪羊,严少真想揍的是觅雅那个公关,他招谁不好偏去招那个战逸非这不是你给他介绍进去的么?他这一腔怒火只好先泻你身上了。
许见欧闭起眼睛,这个时候他再听不懂这话的意思,这顿打也就白挨了。
他觉得自己这么些年放在心里的幻想简直没劲透了。方馥浓不是朱砂痣,不是白月光,而是一滴封喉的毒血,是尸者惨白的脸面。他居然为了那个男人与别人的风流韵事遭了报复,其实严钦又何必煞费苦心地来嫖他或者打他,光是这个理由本身就够剜他的心了。战逸非在他眼里是个一无是处的蠢货,否则他也不能让比鬼还精的方馥浓去他那里捞钱。许见欧充分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毫无意义,就和刚才那么犟一样毫无价值,如果他让严钦上了自己,如果他还能豁出去表现一下,也许就不会动亦不能动地躺在这里,也许他这一生都会因此变得坦顺。
就是此刻了。身体上的剧痛消失了,他过去三十二年的生命在这一刻停止了,一个全新的、更好的自己正在躯壳里蠢蠢欲动。
最后许见欧想起了滕云。不是悔也不是恨,他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对爱人说着,对不起
失去意识前他听见走上前来的唐厄说,要不送他去医院吧?他帮过我忙,挺好一人。
不能送医院,送了还跑得了么。扔街上算了,会有人送他去医院的还有你,记得别出去瞎说,严钦那家伙是真有可能杀人的
外人看他是深度昏迷了,但许见欧知道自己没有。尽管他双目紧闭,口中插着氧气管,尽管他的脾脏正在被医生摘除,但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醒。
手术结束后他醒过一会儿,五分钟不到,他看见坐在身边的滕云,冲他笑了笑,说:没发生
尽管被打得惨不忍睹,他笑得仍很骄傲,那点自豪的劲儿从眼角里渗出来,像一点点破出乌云的光。
他们在一起那么些年,滕云几乎马上就明白了许见欧这个笑容里的意思。他很骄傲,一直很骄傲,面对暴行也能扞守住自己的尊严。
对不起滕云握着许见欧的手泣不成声,许见欧则在爱人的哭声中再次昏沉睡去。
待对方睡着了,滕云问护士要来了钥匙,取出了许见欧送来医院时身上带着的零散物品。他找到手机,然后查询起通话记录。
九点二十分。许见欧接到一个电话后就急匆匆地出了门。那个打来电话的人极有可能与他被打脱不开干系。
通话记录显示的名字是唐厄。
滕云盯着这个名字半晌,然后看向正在另一张病床旁陪夜的女人,对她说,我手机快没电了,能不能借你的打个电话。
没有关机,居然在这个点上还接起了电话。
喂?是谁?
滕云一言不发,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为什么不说话,你你到底是谁?
唐厄的声音很紧张,喘息很急促,学医的人都知道那是一个人在经历某些刺激后不由自主产生的反应,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滕云挂了电话,删除掉拨出去那个号码,然后才将手机还给那个陪夜的女人,对她笑笑,没人接。
女人似乎还想与他攀谈,可滕云已经走出了重症监护室。
重症监护室只准一个亲属进入,没得到确切消息的方馥浓等在外头。许妈给他打了电话,即使对方对重症病房内的情况一无所知,她也不肯收线。方馥浓很体恤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担忧,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十分耐心,听许妈不断重复同一个问题,到底是谁打的?
方馥浓一边应付着电话那头的许妈,一边看着战逸非心神不宁地在眼前走来走去。从好心路人那里得来的消息让他坐立不安:宝马虽常见,可爱把车喷成奇怪颜色的车主并不常有。战逸非认识老蒲,自然也见过他那辆紫色的z8。他依稀觉得许见欧被打可能与老蒲有关,若当真如此,那整件事情的幕后主谋十之八九就是严钦。
这事儿和战逸非没关系,方馥浓本也没料想他会跟着来。然而这会儿他把嘴唇抿成薄薄一道线,眉头也拧得很紧。方馥浓瞧他一会儿便搁下了手机,走过去,“别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肩上揽,你就是泰山也得被压垮。”他轻捧着他的脸,任两根直耸的鼻梁蹭在一起,“你现在最该内疚的是,你的公关先生尽心尽力伺候你两个晚上,你居然都没想过要给他加薪。”
战逸非从心烦意乱的状态中抽离自己,伸手轻轻摸起方馥浓脸上的划伤――那道划开的口子收了疤,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估计得有一阵子才能完全消退。
凑脸过去,在那伤痕上舔了舔。
走出重症监护室的滕云恰好看见这一幕。
他静静看着他们,然后开口喊了声,战总。
战逸非回过头来,“滕医生,许主播怎么样?”
“没事的,好好调养就会好起来的。”停顿片刻,滕云把脸上的倦容收尽,微微露出一笑,“战总,见欧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工作了,我想好好照顾他,可能也不能再像当医生时那样没日没夜地加班,所以我想问你,你曾对我说的,觅雅的大门随时为我打开,还有效吗?”
“嗯?”战逸非愣了愣,随即马上接口,“哦,当然。研发部主管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你的顶头上司是个法国人,摸透他的脾气就很好相处,至于薪资”停了停,他在原有薪资的基础上又加上不少,“年薪60万,你何时到职都可以。”
也算是一种补偿。
“战总是不是太大方了?”嘴角若有似无地勾着,滕云的反应出奇平静,“我从未有过在化妆品行业任职的经验,一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怎么受得起这么高的薪水?”
“那是因为”战逸非一时没法解释自己的过分慷慨,还好方馥浓及时解围,揽住了他的腰,对腾云笑笑,“那是因为我们战总财大气粗又求贤若渴,60万的年薪是一个清华博士应得的,你如果觉得受之有愧,就赶快到职,上手你的工作。”
战逸非的手机也响了,是唐厄,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把情人撂在一边几个小时。任铃声响着却不接电话,正琢磨着怎么和方馥浓解释,没想到对方倒颇为善解人意地让他先走。
待战逸非离开后,两个男人并肩靠着墙,方馥浓问滕云:“知道是谁打的吗?”
“怎么可能知道,见欧晚上一声不吭地出了门,然后就变成了这样。”滕云对唐厄的电话只字不提,只是曲起上身,抬起两手,以掌心遮住眼睛,“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我不该和他冷战那么久,如果不是我,他不至于”
掌心重又被泪水打湿,他的声音犹如撕裂喉腔发出的低吼,悔恨至极,鞭击镬烹都及不上此刻痛苦的万分之一。
方馥浓轻叹一口气,“把这事交给警方吧,总能水落石出的。”
“即使抓住一两个混混那又怎么样呢?他没有了脾脏!他受到的伤害是不可逆的!”滕云直起身体,神色复归平静,他看了方馥浓一眼,说,“我不会追究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不会再让人伤害他一丝一毫。”
第四十三章 奋斗()
战逸非一进门就对唐厄说;许见欧被人打了。
唐厄正打算起身迎接;明显被这话吓得一愣,脸上立即显出了不自在的神色。
战逸非注视着他的眼睛,又说,脾脏出血不止;还没来得及推上手术台就死了。
“什什么?死死了?”唐厄既结巴又哆嗦;何止神色不自在,简直用花容失色来形容也不为过。
“你看上去很不自在?”战逸非微微眯起眼睛,冷声问,“这件事情与你有关吗?”
“你为什么这么问”
“目击者看见了被挡着车牌的紫色z8,只有蒲少彬才会把自己的车喷成这么恶心的颜色。许见欧不认识他;许见欧也不认识严钦,可你都认识,还很熟悉。”“熟悉”两个字一出口,战逸非便将眉头皱得更紧,凤眼里透出的也全是不信任,“我曾听托尼无意中提过一句,你想搭线让他们认识,对不对?”
“这世界上同时认识他们三个的人难道难道就我一个吗”唐厄本想矢口否认,可转念一想便觉得这事情铁定瞒不了,许见欧的死讯已经吓得他魂飞魄散,严钦自然有的是法子脱身,可自己没准就要成替罪羔羊了。被对方一诈便十句话里吐出了九句真话,只藏着唯一一句,最关键的一句,“我只是给许主播打了个电话,他们见上面我就走了,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真的是你?”打从听到那辆紫色z8便隐隐觉得事情可能与情人相关,他没想到对方那么不经吓,这么快就坦白从宽了。
“严钦是个变态你又不是不知道,可他也是寰娱的董事,我每天想着法子和他周旋已经快累死了,他好容易把兴趣移到别人身上,我就没想那么多”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唐厄边说边挤眼泪,不是那种嘶声力竭的大哭,而是眼眶隐隐泛红,眼泪盘在里头欲掉不掉。他没怀疑许见欧是不是真的死了,因为当时那副血肉模糊的样子的确惨不忍睹,他想这个时候或许只有战逸非能救自己。“我真的没想那么多,我不想他死的”
“许见欧没死,脾脏切除以后会慢慢好起来别的你不用担心,人也不是你打的,我会给他们一点补偿”战逸非轻叹口气,拉着情人的手腕坐下来,换上一副比较柔软的口吻,“抱歉没去接你,你一直在这儿吗?”
“除了这里,我还能去哪里?拿着你给我的钥匙,又惊又怕地等了你一晚上。”确认许见欧没死便稍稍放宽了心,唐厄忽而一侧脸,只用眼梢末端睨着对方,“倒是你,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接我,也不接我电话?”
战逸非不自然地避开对方的注视,一张白如纨、冷如冰的脸也不由自主地红了红,“我在讨论工作上的事情,你的荷兰之行”
“骗人耳朵是会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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