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纵横的石廊在水中若隐若现,天然的钟乳洞撑出了一片梦幻天地,燃烧的火把照亮了前进的道路,一直通向最幽深的地方。
“陛下,请把手给我。”瓦伦丁轻声说道,他的表现无懈可击,温柔又生疏,简直就是教士与君王关系的范例模板。
辛西娅一边感叹自己还有的学,一边面瘫着脸将手轻轻放到了男人的手心,习以为常的温度瞬间包围了她,带来了弥漫到心底的安心。
冰冷的湖水没过了立足的石桥,正正好好徘徊在了鞋帮与鞋面的交界处,只不过身上的青灰色连衣裙就远远没有这么幸运,顾及不到的一侧裙摆被湖水浸湿变深,寒意无可避免的爬上了瓷白的肌肤,唯一的温度来自于交叠的双手,就像狭窄的石桥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过。
偷瞄着表哥完美的侧颜,恍惚间,她有一种走过了一生的错觉。
然后,她就被表哥毫不客气的瞪了一眼。
哦,抱歉,拿错剧本了。
发现自己开小差了的辛西娅连忙收拾起自己不合时宜的少女心,把注意力从青年身上撕下来,投注到了周围环境的观察中。
这段不短的石桥路已经被他们走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座规模颇大的地下露天礼堂出现在了二人面前,它矗立于湖中心,唯有脚下的石桥与之连接,呈阶梯状的看台包围着中央的审判席,灯火通明中,可以看到端坐在主位上的教皇被烛火拉长变形的影子。
踏进了礼堂的范畴,瓦伦丁收回了搀扶辛西娅的手,他绕过了严阵以待的圣殿骑士们,走到了高居于裁决位的教皇身畔。
他俯身凑到了教皇的耳边:“冕下,卡斯蒂利亚的辛西娅女王到了。”
年迈的老人将锐利的目光投向了孤身一人的少女,他看上去依然精神矍铄,只是往日里挂在脸上的和蔼笑意消失无踪,这样的教皇反而看上去稍微有了些真实的模样。
“过来,小辛西娅,到格里高利爷爷这里。”
教皇审视了一会儿,抬手招呼了她,辛西娅顾不上沾湿的裙摆造成的阻碍,连忙走上前亲吻他垂下的法衣。
总是握着权杖的手扣住了辛西娅娇嫩的手腕,格里高利六世以出乎意料的强硬态度将少女拉到了自己旁边的座位上,“你就坐在老头子身边吧,我本来不想麻烦你如此辛苦,然而圣光的考验总是会在不经意间降临,让我们无从推拒,只能感念它的伟大。”
这时候无论辛西娅说什么都不太合适,于是她乖巧的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的在铺上了软垫的石台上坐下,只是这个位子着实离教皇太近,难免让她心惊肉跳。
定了定神,她悄悄环视左右,列席的人员并不多,大多都是熟面孔,看样子昨天考斯特说格里高利六世想将影响控制在最低的话也并不全是谎言。
而在中央的审判台上,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那里,正是被罗伯特骑士带走的巴勒特主教。与上次在办公室的见面相比,他似乎并没有多少改变,依然穿着当初的那件法衣,金发如瀑,整个人干净整洁,就连蒙住眼睛的白色丝带都没有一道折痕。
巴勒特主教神情闲适,仿佛自己并不是站在审判台上接受他人的审判,依旧保持着高洁的姿态。
将目光从巴勒特主教身上移开,辛西娅胡乱的扫视着左右的看台,这一下就让她瞅见了不得了的人物。
名为“格里姆”的歌队队长还戴着他那顶滑稽的高礼帽,或许是受到先入为主的印象影响,此刻再来看他那张圆圆的娃娃脸,真是怎么看怎么面目可憎,而坐在格里姆身侧的则是一名陌生的短发姑娘,她看上去比辛西娅还要手足无措,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的向教皇这边投来。
顺着她的目光,辛西娅扭头看到了自家表哥站在教皇身畔的侧影,顿时整个人有些不好了。
然而还没等到她仔细琢磨这件事,就听到身旁的教皇咳嗽了一声,周围瞬间悄然无声。
“圣光已经给予了我指示,这会是一个艰难的夜晚,”他用疲惫的语气感叹道,“让我们开始吧。”
天色未明,这座神圣之城的大部分成员正一无所知的陷于梦乡之中,然而一场足以决定圣光教未来权势走向的审判大戏,已经悄然拉开了帷幕。
征服世界的第五十七步()
随着教皇的宣布;审判正式开始了。
一名老态龙钟的红衣主教慢慢悠悠的爬上了审判台;他有一个十分普通的名字叫做约翰;人生的经历也如名字般循规蹈矩——从修士一步一步做到教区主教;中规中距的神职生涯虽然称得上是可圈可点;但也与大放异彩毫无关系。
在总人数接近二百人的主教级别里;约翰主教的履历毫不起眼;但他却有着谁也无法忽视的重要地位。
他是现存的主教中最年长者,也是教皇最为信任的四名红衣主教之一。
这四名主教,阿列克谢被打上了异端的刻痕;阿克辛因女儿被外放他地,最负盛名的那位此刻正站在受审席,他这把老骨头就只能代替教皇坐上了审判官的位置。
年逾百岁的凯姆特人哆哆嗦嗦的从袖子里面掏出了水晶眼镜架在了鼻梁上;又用白色的手绢擦了擦嘴。做完这一切;他才翻开了手头的卷宗。
“巴勒特日光,日精灵血统;现任枢机主教领袖”
颤颤巍巍的声音让所有人都为这位老人捏了把冷汗;生怕他一口气儿没喘匀就昏过去。
对于旁人的担心全然不知的约翰主教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继续念道:“被指控的罪行是违反了教典第九十六条;与他人发生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并且生有私生子。”
此句一出;现场议论纷纷。
在此之前,除了教皇与举报人外,没有人知道巴勒特主教到底犯了什么错;因此;这个重磅消息在审判庭炸开时,取得的效果也相当震撼。
或许在座的诸人私下包养情人或诞下私生子的不在少数,但将同样的情况放到有圣徒之称的巴拉特主教身上时,巨大的反差所引起的幻灭感,远非他人可比。
诚然,现在只不过是一项没有经过证实的指控,但比起歌颂完美,人们天生就更喜欢相信高洁背后的阴暗,这是所有人都无法磨灭的劣根性。一时间,窃窃私语声弥漫在这座地下审判所上空。
格里高利六世面沉如水,显然对卷宗里的内容非常清楚。
身为审判官的约翰主教也并没有受到周围的影响,依然尽职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只见他不温不火的问道:“以圣光的名义,巴勒特主教,你对这项指控,是否承认?”
“这项指控纯属无稽之谈,”天鹅绒般丝滑的声音响起,日精灵主教一如既往的从容,“我要求与举报人对质。”
约翰主教抬头看了看他,又扭头瞅了瞅教皇,在得到后者的点头示意后方才说:“可以,合情合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卷宗又翻过一页,“据记录,举报者为歌队的长笛手蕾拉,蕾拉在的话,请起立。”
辛西娅好奇的扫视周围,想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就看到一直偷瞄瓦伦丁的短发姑娘站起身来。
女子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手指局促不安地互相搅动,“我是蕾拉。”
“长笛手蕾拉,你于昨日下午,通过歌队队长格里姆向圣殿骑士团团长罗伯特骑士进行了举报,”推了推滑落的镜片,约翰主教将鼻尖凑近了手里的纸张,“你举报巴勒特主教在圣城里藏了自己的私生子,确有此事吗?”
被一口大锅迎头扣下的罗伯特骑士有点懵,面对投过来的形形色色目光,他也只能咬着牙忍下了。毕竟若是让人知道了格里姆可以直通教皇,也会引起一场不亚于此事的轩然大波。
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可即便是有人看破了,也不会有人去揭破。
“是的,确实有这么回事儿,”蕾拉脸色泛白,从颤抖的声线里就能听出她的忐忑。
“能给我们详细的说一下你指控巴勒特主教违反圣典的理由吗?”
女子点了点头,“昨日我们在纯白广场表演完毕,队长就带领着我们去了图书馆门前,这里的表演我们也是做惯了的,一开始都跟往常一样,直到我撞到了一名陌生的修士”
“那名修士包裹的很严实,并且行色匆匆,我当时正在跳舞,一个不注意就与他撞了个正着,也是巧了,正好他的斗篷被抖开,露出了他的脸。”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瞥了巴勒特主教好几眼。
“我当时吓了一大跳,因为这个人,跟巴拉特主教长的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面对约翰主教的质疑,蕾拉赶忙点头,“没错,真的是一模一样!因为实在太像了,我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队长。”
众人将质询的目光投向了她身边坐着的格里姆,后者也从善如流地站了起来。
“蕾拉将这件事情告诉我以后,我的直觉告诉我有些不对劲,于是就去拦下那名修士,他果真长得和巴勒特主教非常相似。”
拥有灰色卷发的圆脸少年侃侃而谈。
“诸位有所不知,圣城私下里一直流传着巴勒特主教有私生子的传闻,于是我当时就留了个心眼,偷偷收集了几根他掉落的头发,前往磐石大殿将此事告知了罗伯特团长,征得教皇冕下的同意后,将头发与巴勒特主教的血液样本做了亲缘检验,才得出了这个惊人的结论。”
拿起羽毛笔在纸上做了记录,约翰主教问道:“那这名修士现在在哪里呢?”
“就在这里!”格里姆朗声回答道,“我们在得出结论的第一时间就缉拿了他!”
话音未落,几名圣殿骑士押送着一名男子走上了审判台,金色的长发和蜜色的皮肤显示了对方日精灵的身份,只见他穿着最常见的修士袍,带着手铐脚链,形容狼狈至极。
然而,在他抬起头露出真容的那一刻,所有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就算是辛西娅这样仅与巴勒特主教见过一面的人也能看出,二人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知道巴勒特主教要怎么解释你们之间在容貌上的相似。”格里姆得意的说道。
如今的情形已经是压倒性的对他不利了,可巴勒特主角依然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抱歉,我看不见,所以并不知道哪里相似。”
“您不需要看见,”格里姆的语气冷了下
来,“您只需要取下那条碍事的绑带,让教皇和在场诸位看清楚就行了。”
“只要大家不怕被我吓到就行。”
金发主教从善如流的回答,他这次没等对方的回应,而是直接抬手解去了脸上的蒙眼布,将隐藏了多年的伤口展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辛西娅被巴勒特主教的样子吓了一跳,与她的想象不同,男人原本应该是眼睛的部位布满了纵横的狰狞伤痕,他的眼皮微微内凹,表明了里面并没有支撑物的事实。
他的双眼竟然是被外力剜下来的。
“大家都知道,我出身日精灵王庭,我们精灵一族,一生中会有一个命定的爱人,只要与对方相遇,哪怕只看一眼,也会坠入爱河,”像是不知道自己带来了多大的震撼,巴勒特主教解释起了伤疤的来由,“而我是将全身心奉献给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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