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看了她一眼,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天之骄女,脸上竟也有了几分惶恐之色。
“照如今的形势,确实!”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长安却突然笑了:“公主以为决定一场战争胜败的是什么?”
“兵力?战术?”南平试探地答道。
长安不置可否,又问道:“那么,公主又因为什么觉得这场战争,鲜卑必胜呢?”
“鲜卑兵强马壮,且不得不承认慕容雅用兵如神,我朝无可以与其匹敌者。兵力与战术,我朝一样不占!”
长安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此战鲜卑占尽优势!”她顿了顿,看着南平目露失望之色,接着道,“但,胜负却未必!”
南平猛地抬起了头,满怀希冀地看着她。
长安笑了笑:“决定一场战争成败的因素或不可逆,可条件却是可以被创造的!”
“先生此话何意?”两个声音同时响了起来,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大殿门被推开的声音。
南平显然惊了一下,有些愕然地看向来人。与此相比,长安倒像是把对方的突然驾临看作是意料之中的事,脸上毫无异色,动作极为流畅地行礼道:“草民参见陛下!”
燕王亲自扶起了长安:“先生不必多礼!”
“父皇,你怎么来了?”南平这时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燕王调侃道:“听闻你竟然跟新先生相处的不错,朕特地来看个稀罕!”不顾南平撇嘴的怪样子,向长安问道:“不知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草民怀止。”
尽管燕王已经打探到了对方的身份,但听到对方亲口承认,还是忍不住心情大好!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行了一礼道:“原来真是怀止公子!不知公子驾临有失远迎!”
长安忙还礼:“陛下客气了。”
燕王试探道:“曾听闻公子这几年一直都在江南,不知为何突然驾临长安!”
“草民居无定所,本就旨在到处游历。江南的景致已看遍,便北上看看北国的风光。”
“原来如此!长安城确实值得一游!”燕王喝了口下人奉上的茶水,“先生肯屈尊为小女西席,实乃小女之幸!然,先生之才实不该耗费在这些琐事上!不知先生是否有心仕途?”
“父皇!先生是我找来的!他是我的西席!”南平听到燕王的意思竟是要带先生走,不禁急急出言提醒道,却在燕王严厉地瞪视下,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
长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燕王好一会,突然发问道:“草民有个问题却想问上陛下一问!”
长安的行为有些冒犯,燕王却完全顾不上这些。他看到长安问他问题,就知道对方也在考较权衡要不要辅佐于他,自然是想好生表现一番:“先生但说无法!”
“敢问陛下,如今是否还有争上一争的决心和底气?”
“自然!不到最后一刻,胜负成败都是五五之数!朕为何不可争上一争?”燕王郑重地朝长安弯腰作揖:“请先生助我!”
长安扶起燕王:“陛下莫要折煞了草民。得遇明主本就是我辈至幸之事!安敢当陛下一声‘请’字!南朝皇室,志不在天下。但凡好男儿,无不有建功立业的壮志,道不同不相为谋,只有另觅良主了!”长安也算是解释了为何会突然离开江南北上,燕王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终于也被释去。
燕王收得一员闻名天下的谋臣,心中实在快意:“先生过谦了!能得先生相助才是我朝幸事!”
“先生以后还来给我授课吗?”南平看着两人相互客套,突然开口问道。
“南平,不要胡闹!先生是大才之人,父皇有大用,安能屈居于你的西席之位?你放心吧,父皇会为你物色新的西席的,包你满意就是了!”
南平却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长安,似乎非要等她的一个回答。
长安面上淡淡,心里却也不好受。南平在外面的名声不好,待她却是极好的!她并不讨厌她,很多地方甚至是欣赏的。这次的事,不管怎么说,确实是她利用了南平!
有时,她会为自己感到悲哀!好多过去不屑做,不会做的事,如今她都做了!并且以后还会继续做下去!她害怕有一天,她再也触摸不到自己的底线
燕王并未给长安任何实际的官职,可她却实实在在成为了燕王幕僚团中间重要的一员。
燕王观察了长安一阵子,发现对方并未因为没被册封任何官职而心生不满,反而平静地仿佛并不在意。燕王不禁疑虑再生。作为君王,他并不害怕臣子贪名好利,醉心权势,有求于君王的臣子反而是最好用的臣子,可像长安这样分明不好此道,却又投身仕途的,不得不让他心生警惕,不是对方谋求得更大,便是别有用心!
寻了个机会,半是玩笑半是试探道:“先生清雅脱俗,倒不像是仕途中人,不知先生志向为何?”
长安是不屑耗费心力对着燕王做戏的,否则也不会被燕王看出她志不在仕途。她显然也知道燕王对她生了疑,也不拐弯抹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桀骜道:“一生汲汲营营于那顶乌纱帽有什么意思?世人都说不可能的,我非要变它为可能!世人都觉得赢不了的,我非要扭转大势,赢给世人看看!如今中原势弱,人人都道鲜卑入住中原是早晚之事,可我偏要扭转这乾坤,让慕容鲜卑困死幽州一地!陛下不觉得这是件很有趣的事吗?”
此言可谓狂妄至极,听在燕王耳朵里,却疑心尽去,反而还更倚重了长安几分。世外高人,难免都有几分怪脾气,若长安一味的曲意逢迎表忠心,反倒不那么可信了。
燕王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笑得真诚了几分。不过该解释的依然要解释:“朕不给先生官位并非轻视怠慢先生”
长安摆了摆手,打断道:“陛下不必介怀这个!陛下的顾虑和心思我都知道,感激陛下的周到还来不及,又怎会因此而心生怨怼?”
燕王的笑意更真诚了几分,觉得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他这边还没解释出口呢,那边早已通透于心!
长安之前已对中原朝廷的情况有些了解,但直到进入了燕王的权利核心圈,才真正了解了燕王的班底有多简陋。如今除了最早从燕地带来的班底外,朝中尽是些投机之人,内无可托以朝政的贤才良臣,外无可掌一方兵事的将才良兵燕王早些年对慕容雅倚重过甚,以至于一朝反目,朝中竟再无可用之将才!
燕王,好歹也已执掌最最人杰地灵的中原之地近十年,朝中竟是如此境地想到竟是这样的人,当年拿下了他们家的江山,长安不由心中既悲且叹!
第86章 人性()
之后的几日,长安再也没有见过南平。135%7924?*6/810她想,她可能是真的伤了南平的心吧!
还记得那日,她答应了做燕王的谋士之后,南平送她离宫之时,受伤的表情。
“所以,这才是你接近我的真正目的吗?”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她从来不是愚钝之人,只是有些事情不愿深想而已。
长安动了动唇,到底什么都没说。她不是口拙之人,只是觉得事到如今再如何辩解都没有意义,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卑鄙而已。这样也好,南平的心思她多少知道一些,既然注定没有结果,还是让人家早些断了念想才好!
南平看他只是垂眸不言,心中不禁又悲凉又气愤。
“你就不怕我告诉父皇去吗?”
“你以为你父皇心里不清楚吗?公主,我承认我投靠陛下有我自己的原因,但这对陛下来说并无妨害,只会是助力!既然是互利,那么又何必在意对方的初衷呢?”长安说出话残酷,眼里却带着不易觉察的怜意,心里想着若真到了燕王朝覆灭的那一日,她想法设法也要保她一保,算是自己亏欠她的吧。
南平的神色有几分心灰意冷,喃喃道:“你不懂!你不懂”
长安眼中波澜微起,她又如何会真的不懂!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落在了南平的肩膀,拍了拍,柔声道:“公主,回去吧,路还长!”
说罢,便再不迟疑地转身离开了,甚至没有勇气回头看一看南平的表情。
这个原本跟她没有多大干系的女子,不知为何,让她每每想起都叹息不已。也许是因为她的某些情绪让她感同身受,或许是因为想到她未来注定惨淡的命运
长安来到燕王的身边没几天,鲜卑又在边界开始了新的一轮寻衅滋事。使得原本想做鸵鸟息事宁人的燕王不得不做出个姿态来。可他同样也知道,这场战绝对不能打!作为曾经的盟友,没有谁比燕王更清楚鲜卑在军事上的实力!战争一开,就再不能回头,偏偏他还清楚这是一场没有胜算的战役!
长安的到来倒是给了他几分希望,当年建邺城外那场不费一兵一卒便让反军自己卸下了兵器的剿乱之战至今还被人津津乐道。怀止公子的谋略可见一斑。有他在,未尝没有转机!
“先生当日在给小女授课之时曾说过,决定一场战争成败的条件是可以被创造的,不知是何意?先生是否已有了可以破局的良策?”
长安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却又摇了摇头:“不瞒陛下,草民并无必胜的把握,却可以勉力一试!最终的成败难料,但要破此时的死局却是不难!”
燕王有几分失望,但能破局终归已是好事,至少有了扭转乾坤的可能!他向长安深深作了一揖:“还请先生教我!”
长安忙扶起燕王,心道,这燕王,天资欠佳,却果然如传说中那般,御下是极有一套的。若非她别有身份,恐怕还真被他礼贤下士的风度所折服,死心塌地了!
“皇上不必如此,草民既然投靠了你,即使为了全自己的名声也定当竭尽所能的!”长安半是安抚半是玩笑道。
燕王偏偏就还吃她这一套,丝毫没有怪罪她的不敬,反而觉得这样的率直,更让他更觉得安心和亲切。
“先生的才智,我等是早已听闻的!敢问先生所谓的‘破局之法’为何?”开口相询的是燕王的丞相。此人是燕王真正的心腹。自藩王潜邸时便跟在燕王身边做长史,颇有才干。
他看着长安的眼神,自始至终却都带着猜疑和戒备。早年的慕容雅已经让他彻底对所有接近燕王的外来之人失去了信任。这位曾经与南朝牵扯甚深的怀止公子更是可疑至极。
“我听闻慕容氏的单于慕容曲身上有些不好了!”长安也不介意丞相别有深意的目光,兀自说道。
燕王和丞相对视一眼,显然此事他们也有所耳闻,只是不知怀止此时提及此事用意何在。
“先生的意思是,破局的关键是在慕容曲身上?”
“其实,现在并非鲜卑南下最好的时机。慕容氏盘踞幽州不足十年,如今正是从游牧一族向定居植种过度的重要时期,难免人心不稳,军务松懈。只不过,是人总有私心,再雄才大略的君主也不例外!”长安的嘴角微微翘起,“慕容曲,恐怕真的是时日无多了!”
“你是说,慕容曲此时迫不及待地南侵,是想在死前最后留下点功绩?”丞相猜测道。
燕王点了点头,他自己身为君王,自然是可以理解慕容曲的想法的。对于君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