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因此悦心堂也有春宫图卖,只是与所有书画铺子一般,春宫图没有大剌剌摆出来卖的,便是不收进内室,也得用红带子系着,好让客人区分。
这女子却显然是不知道其中的门道。
方朝清放下书,上前拦住:
“姑娘,这个不适合您看。”
***
甄珠愣了下:“这画很贵重?”
方朝清摇头:“也不算贵重,只是实在不太适合姑娘家看。”他看了看甄珠的头发。
虽然看上去二十多岁了,但她的头发还是姑娘的样式,这便说明她还未婚,自然是不适合看到这东西的。
甄珠不是笨人,也不是什么都不晓得的黄花闺女,见他如此言行,心思电转间便恍然猜到答案。
只是她却没觉得有什么可尴尬的。
反而还饶有兴趣。
“若我偏要看呢?”她笑着问道,水盈盈的桃花眼看着方朝清。
方朝清微微蹙眉,却也不再拦她,声音微冷:“那——请便吧。”说罢就又回柜台后面看书去了。
甄珠笑笑,对他的愠怒没有在意,只解开了画轴上的带子。正解着,忽然想起在场还有个未成年,转身看过去,就见阿朗在她身后,一双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她,纯净地像湖水。
甄珠便笑眯眯地对他道:“阿朗,去那儿坐着等我。”说着指向铺子入门处几张给客人歇脚休息的桌椅。
阿朗眨了眨眼睛,没说一句话,乖乖地向门口走去。
此时铺子里也没别的人,见阿朗离远了,甄珠便满意地又转过身继续拆画轴。
不远处那伙计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方朝清则不动如山,不听不闻。只是没过一会儿,他眼前的黄花梨柜台上便出现一只手,手指白嫩圆润,因为胖,指根处还有一个个的小涡。
这白嫩嫩的手在柜台上敲了下,那嫩柳般的声音便在他头顶响起:“老板,这画多少钱?”
方朝清抬起头,便见她手中拿的赫然便是那春宫图。
“二两。”他淡淡地道。
然后,他便见女子的双眸瞬间亮了。“二两?”她双眼晶亮,敲了敲画轴问道,“画师很出名吗?”
方朝清摇头。
同等功底的画,春宫图一般都是比正经书画贵些的,一来因为有需求,买/春宫图的都不会在意贵上一些。二来春宫图到底上不得台面,稍稍矜持些的文人都不屑画,便是画了,一般也只私藏或好友间馈赠,像这般直接卖给书画铺子,稍微自持身份的都不会做。需多供少,价格自然便高。
铺子里卖二两银子的春宫图,其画师不过是最普通的画匠,画工稍稍好些的,便能卖上五六两,而若是有名的大家,往往都要几十甚至上百两了。
方朝清便见女子的双眼更亮了,灿如晨星:“老板,你们铺子可否寄卖字画?”
***
离开悦心堂时,甄珠并没有买一幅字画,却买了不少上好的宣纸和各色颜料,笔墨也买了一些,总算才没被悦心堂伙计用黑脸相送。
至于悦心堂老板,那个斯文男人最后惊讶的脸色,在生财有望的喜悦冲击下,早被甄珠抛到了一边。
依旧走在铜驼大街上,路两旁的店铺如来时一样,只是甄珠这次不光只看了,而是一个个地都进去扫荡一番。
乔迁新居,居家过日子的东西什么都短缺,米面粮油、锅碗瓢盘、被子被褥除了这些必需品,甄珠还去成衣铺,给自己和阿朗各买了两套成衣。
阿朗的是一套棉布的短衫和裤子,另一套细葛布的,正好春末和入夏后穿。她自己买的则是扎染的蓝印花布做的衣裙,一套蓝底白花,一套白底蓝花。
最后买的东西两人都拿不下了,找了个挑夫才将东西都运回柳树胡同。
回到家,阿朗收拾归置买来的东西,甄珠则拿出刚买的笔墨纸砚和颜料,吩咐阿朗不要打扰,便把自己关在厢房里。
到了傍晚,甄珠才伸着懒腰从房里出来,见买来的东西都已经被阿朗归置地整齐有序,高兴地拍拍他的头:“很能干嘛。”
阿朗嘴角绽出小小的笑意。
“不过我也不差。”甄珠眯起眼睛,笑地像只猫,“明天咱们就有钱了。”
阿朗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甄珠笑笑又拍拍他的脑袋,没有解释。
自然是不可能解释的。
第二日,甄珠便带着连夜画好的画又来到了悦心堂。
她这次画了两幅,一幅完全以国画的用笔方式来画,构图和人体也偏向如今流行的方式,即偏向线条和写意。而另一副,则用了一些油画等现代绘画的技法,尤其在画人体时,更侧重写实,人体比例写实,人物面貌也更符合她的审美。
到了悦心堂,她直接找上了方朝清,将两幅画给他看。
第一幅还好,方朝清只目光微亮,似乎有些惊讶,但也只看了一眼,便将画放下。
但第二幅一展开,他的脸竟然立即红了起来。
甄珠时刻盯着他的反应,见他脸红,心里便觉得有谱。
国画与西画最明显的区别,或许就在于一个侧重写意,一个侧重写实,这一点在人物画上也体现地很明显。许多传世的人物类国画作品,其人物比例往往与真实人体不相符,五官也不是用墨的重点,整体更侧重线条的应用和意境的展现。
这造成的结果,便是就连春宫图,人物也往往是扭曲不成比例的。
甄珠昨天看的那副春宫图,背景是工笔画的园景,倒是很见功底,然而一看人物——双腿弯曲绵软如面条,还是一头特别粗一头特别细的面条,腰腹臀三个重点部位的比例更是惨不忍睹,简直像是没见过人体的小孩子画出的,而人物的脸更是说不上什么特色什么美感,不过两个黑点代表眼睛,一弯月牙代表樱唇,面部更是没有任何轮廓起伏。
以甄珠的眼光来看,作为小黄兔来说,那幅图能打十分,当然,满分百分制。
景物山水重写意没问题,然而小黄兔要的便是冲击力,是视觉上的刺激,写意画的含蓄对于小黄兔绝对是不适合的,甄珠一想到古人看着这样十分的小黄兔还能性致勃勃,就觉得古人真是容易满足。
古今于艺术上的审美喜好虽不同,然而,欲望却是相同的。
小黄兔恰恰不需要什么艺术审美,需要的只是勾起人原始的欲望。
所以,一见方朝清的反应,甄珠便微笑了。
方朝清打开画后,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爬上红晕,然后忽然又猛地将画翻了面盖在柜台的桌面上。
他抬头看甄珠,见她白皙丰润的脸上的眼,脑中忽然闪过画中女子如水灵动的双眸,竟似于眼前这双眼重叠。
他镇定心绪,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姑娘的画,这一幅——”他指着第一幅图,“功底稍欠,但——亦有亮眼之处,姑娘若诚心想卖,悦心堂出一千文。”
甄珠挑了挑眉。
方朝清以为她嫌低,便解释道:“虽说卖出时价格肯定不止一千文,但做生意便是如此,没有赚头的生意悦心堂不会做,再说店铺要存放,要承担滞货的风险,种种算下来,这价格很公道了。姑娘若不信,尽可去其他铺子打听。”
甄珠摇头笑,脆声道:“不用了,我相信方老板。”
方朝清顿了下。
随即又指向了第二幅,却没有自己开价格,而是问甄珠:“这一幅——姑娘准备怎么卖?”
甄珠眯起眼:“寄卖,寄卖所得四六分账。”
“悦心堂四,我六。”她又笑眯眯地道。
“至于小白脸——嘿嘿,你们当他做生意的钱哪儿来的?还不是用的妻子嫁妆?他妻子虽然貌丑,但出身大家,嫁妆丰厚,早些年为了帮扶他,嫁妆任他取用,结果谁知他烂泥扶不上墙,白白祸害了那么多银子。如今他那破书画铺子也不挣钱,方宅那么大一个院子,还养着那么多下人,这钱可都是他娘子在出,说他是女人养的也没错吧?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吃着用着妻子的嫁妆,还嫌弃妻子丑?那还是个人嘛?”
这番话一出,围观众人顿时附和的附和,叹息的叹息。
方才那神仙公子一样的人物,仿佛瞬间跌落凡间,成了人人皆可践踏的泥。
第169章 期待()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臂紧紧勒着一截枯黄消瘦的脖颈;另一只手则牢牢捂住了脖颈上面的嘴巴。
“别动;别叫,不然,在护卫来之前,我就会要了你的命。”
清冷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崔珍娘呆呆地眨了眨眼,似乎还未反应过来这一瞬间颠倒的局面。
然而禁锢住她的甄珠已经不再等她回应。
确认崔珍娘无力反抗后;她小心地腾出一只手,捡起地上自己刚刚挣脱的绳子;麻利地反将崔珍娘的双手捆了起来。崔珍娘终于从呆愣中回过神来,张开口;似乎想要说话,但甄珠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快速从崔珍娘腰间扯下一条帕子,绑住了她的嘴。
行云流水般地做完这一切,她才大大地喘了一口气;跌坐在地上。
崔珍娘被帕子绑住的嘴发出轻微的呜呜声,仍旧没有放弃说话的意图——但看眼神;她似乎并没有慌乱的意思;反而神情很是平静。
的确;她没必要慌乱。
就算被反制住,只要还在这相府;局面就仍然对她有利;虽然刚才说得斩钉截铁;但两人都明白,为了自救,甄珠绝不会轻易要了她的命,而只凭甄珠一个人,想要挟持一个人质就安然走出这相府,还是太困难了——计都就是前车之鉴。
所以崔珍娘有恃无恐。
叹了口气,甄珠目光瞥向呜呜着想要说话的崔珍娘,按了按眉头:“不管你想说什么都不用说了。”
她说的已经够多了,说她的痛苦,说她的可怜,说她的求而不得然而,说得再多,又与甄珠有什么关系呢?她是很痛苦很可怜很值得人同情,然而,与人何干,再多的痛苦也都是她自己的,谁也不能,也没有义务代她受过。
冷声说罢,甄珠便不再看崔珍娘,目光投向仍旧紧闭着的房门。
外面很安静,然而她知道,只要一出去,面对着的必然是相府密密麻麻的守卫。
还真是个无解的死局啊。
除非——
甄珠又叹了一口气,双手不由抓住衣角。
局势并非完全没有转机,被抓来之前,她还是留下了一丝线索的,而现在,只看有没有人能发现那个线索了。
方朝清啊
可以,对他抱有期待吗?
***
方朝清面沉如水,目光打量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房间是普通的客栈客房,只是多了些女儿家常用的什物,床前的梳妆台还被腾出来一半用来看书写字,上面摆放着纸笔和书卷,笔上的墨还润湿着,书卷也是摊开的,显然,人是匆匆离去——或者说,是匆匆被掳去的。
“客、客人,要、要不再等等?兴许甄姑娘只是出去玩了,一会儿就回来了呢?”小二在一旁擦了擦冷汗,有些战战兢兢地说着。虽然他没看见那姑娘出门,但兴许是他没注意到呢?不然的话,人好好一个大姑娘在他们客栈里没了,眼前这个贵族公子哥模样的男人,还不知道会怎样发难。
说罢,小二忐忑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