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我也该死了。”
“九岁的时候,我差一点就死了,但最后,我没有死,母妃留下来的狗却死了。”
“然后,我就疯了。”
“变成了‘狗儿’。”
甄珠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少年如玉的手指。
少年还在絮絮地说着。
“其实,我也很聪明的。”他像是自夸,又像是自嘲似地说了一句。
“装疯的不止我一个,我记得,我的二哥,就曾经装过傻,但是后来——他就真傻了。就因为太傻,大冷天跳进湖里跑了一宿,救上来没过两天,就死了。”
“因为他没有我装地好。”
“因为他只是不说话,傻笑,这样反而更让人厌烦,但是——装成狗的话,却会让太后看了高兴——啊,那时候她还是淑妃。淑妃高兴了,就觉得留下我还挺有趣的,而且,除了她的儿子,父皇的所有其他儿子都死了的话,也太显眼了。”
甄珠蹙眉,轻声道:“可即便这样只有她的儿子完好无损地活下来,朝臣和先皇也会怀疑吧?”
高琰轻笑一声,摸了摸她的头。
“当然不是完好无损。”他说道。“我十三岁时,七弟——也就是当今皇上,他那时五岁,正得父皇宠爱,却被人毒害,险些丧命。”
甄珠睁大了眼睛。
“父皇震怒,下令彻查后,发现是皇后——也就是大皇子生母搞的鬼。甚至之前我几位哥哥弟弟出事,也都是出自皇后的手段。”
“据说是因为大皇兄驽钝不堪,父皇又迟迟未立太子,皇后才生出斩除其他皇子的心思。”
“于是,大皇子母子被幽禁,不久,皇后被秘密处死。”
“又过了两年,父皇驾崩了,这两年里,他没有再能生下儿子,所以——唯一不疯不傻又无罪过的七弟,就顺理成章地登上了皇位。”
他叹了一口气。
“七弟登基第一年,被幽禁的大哥就‘抑郁’而终了。”
“之后,我就‘疯’地更厉害了。“他低头,在甄珠颈间磨蹭着,”不仅学狗叫,还‘控制不住’地发疯咬人。”
他忽然张开口,在甄珠颈间雪白的嫩肉上轻轻地咬了一口,不疼,却让甄珠再次感觉到他那排细密如贝齿的尖牙。
“而且,讨厌任何人接近,就算有人对我好,也完全得不到任何回应。”他的牙齿依旧在甄珠颈间摩挲。“所以,永安宫的太监都讨厌我,我知道,他们私底下叫我白眼狼。因为,再怎么对我好,我也不会对他们有一丝回应,甚至反而会更凶恶地对待他们。“
“因为,一旦我喜欢谁,谁就会死掉啊”
甄珠身体忽地一震。
“那天——”
那天,明明正常的欢爱,他却非要在她肩头咬上牙印,明明早上起来上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他却突然发疯地强迫她。
还有她没猜出的那个口型——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蹭了蹭甄珠的脸颊。
“对不起。”他轻轻地重复着那天未发出声的话。
他低头,舔舐着甄珠肩头上已经愈合,只留下淡淡印记的伤口,最后用一句话作为今晚悄悄话的终结。
第88章 两人独处()
暖风和煦;赤日高悬,永安宫四处明晃晃一片;太监宫女都已在各自的位置当值;主殿门前,几个太监百无聊赖地守着殿门;不一会儿,便团团坐在廊下;玩儿起了叶子牌。
掌事宫女走到殿前,一见这景象,顿时娇叱:“你们做什么呢!”
一听到训斥,太监们忙吓得扔了牌,然看见是掌事宫女;那紧张便又消散了,笑嘻嘻地朝掌事宫女讨饶求情。
一个说道:“姐姐,咱们也就随便玩几把,平日也不玩这个地。”
另一个又讨好地说道:“左右没什么事,甄画师又不让咱们进屋。”
掌事宫女皱了眉;也没再跟太监们计较;毕竟这永安宫形同冷宫;被打发到这儿的基本都是混日子的,也都懒散惯了;想要太监们多勤快多兢兢业业;那是很艰难的。
遂也不再计较;只指着殿内;低声问道:“今儿又没起呢?”
太监们忙点头,朝殿里挤眉弄眼,“姐姐您听!”
宫女依言侧耳倾听,不一会儿,便听得大殿里头隐约有愉悦到极致的声音传来,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顿时就羞红了脸。
一个太监朝她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低声道:“姐姐,我看咱们这位画师大人,是彻底沉迷美色了呀。最近这些日子,日日跟那狗崽子待在屋子里颠鸾倒凤,奴婢们倒想勤快点儿伺候他们,可甄画师不叫奴婢们近身呀,太后吩咐了,只要不过分,别的都叫奴婢们随甄画师的意,奴婢们也不敢违背。这不,奴婢们闲地都快长毛了,这才偶尔打打小牌,实则一点儿没耽误正事儿,姐姐您可要明鉴呀。”
其他太监立即附和着,证实着那太监的话。
掌事宫女一指头摁在那太监头上,笑骂道:“就你长了张好嘴!”
太监连忙抱着头哎呦哎呦地装怪讨饶。
掌事宫女又趴在格窗上听了会儿。
直听到里头似乎正收了云雨,才直起身来,叮嘱殿前的太监们道:“虽说不让近前伺候,可你们也不能懈怠了。”
“近日太后无暇分/身,这里就有些顾不上,可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咱们一整个永安宫的奴婢,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太监们连忙点头。
只是,待那掌事宫女走了,太监们顿时又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一个疯子,一个女人,能出什么事儿呀!”
说罢,便又兴致勃勃地打起了叶子牌。
至于殿里那对鸳鸯,既然不叫他们进去伺候,他们自然也乐得轻松,傻子才上赶着找活儿干呢!
然而,此时的主殿内,情形却与外头太监们想象的不大相同。
甄珠与狗儿坐在床上,衣衫也有些凌乱,然而眼神却都十分清明,没有半点纵欲的痕迹。
甄珠笑眯眯地,手滑过少年的脊柱,在少年耳边道:“对,就像刚刚那样——再叫一声。”
狗儿瞥了她一眼,潋滟的眼里含着波光,旋即朱唇轻启,一道销魂蚀骨般的压抑自喉间逸出,顺着格窗飘飘荡荡地,隐隐约约飘到殿外太监们的耳朵里。
甄珠听得赞叹不已,顿觉他若生在现代,一定是个绝好的配音演员,这拟音能力,比她听过的某些工口抓马也不差什么了,甚至因为声音主人的绝色容貌,这声音便显得更加撩人心弦。
甄珠正这般漫无边际地想着,忽听耳边有人轻声道:“——该你了。”
抬眼,就看到少年潋滟的眉眼笑盈盈地看着她。
甄珠顿时脸一垮。
半晌,喉咙里才发出一声娇吟。
这娇吟有气无力,相比少年猫儿撒娇似的呻/吟,她就是彻彻底底的一只病猫。
于是,吟声刚落,她便立马捂住了脸。
狗儿低头捂嘴笑她。
甄珠立马放开捂住脸的手,转而扯着他的脸:“不许笑!”
虽然她才是教导他知晓情/事的人,明明情动时也会自然而然地发出呻/吟,但是明明没有情动却要装作动情,这种事,她却意外地还没少年有天赋。或者说,在所有明知虚假却还要作伪的事情上,她都是很没有天赋的。
于是,每次装呻吟,对她来说都是一次折磨,有时甚至要少年动手撩拨她,只是那样一来,撩拨之后假戏往往也就成了真,宝贵的时间又要浪费在床榻上。
在这个囚牢一般的宫室里,他们有无数的时间来欢爱,却极少有时间清净地相处。
所以,当身体的亲近已经无法满足时,他们反而更渴求起心灵的靠近。
闹了一会儿,少年总算收敛了笑,两人终于又把一场“激情戏”演完。
听着外头太监们又兴致勃勃地打起了牌,两人对望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狡黠目光。
在太监宫女面前,两人仍旧完美扮演着主人与宠物的角色,然而,时时刻刻的扮演让人疲累不堪,尤其在深夜里无数次坦白与亲密后,白日里的扮演就显得更加艰难。
久而久之,甄珠便想出了这个办法。
既然必须在外人面前扮演,那就减少与外人相处的时间。
纵欲,则是个好借口。
接下来,便是一段难得的清净时光。
甄珠倚在狗儿怀里,手中拿着一本书,两人一起翻看着。
书是问宫侍要来的,之前在冷泉宫时,甄珠也时常看书解闷,因此她这要求也没有被拒绝,只不过因为她之前喜好看的都是杂书,因此这次送来的便也大多都是杂书。
甄珠手里拿的,却是那些杂书中唯一一部正经些的古人经卷,满眼的之乎者也,远不如杂书通俗易懂,古文功底一般的甄珠只看了两行便两眼发晕。
相比较起来,倒是狗儿接受度良好,他看得入神,速度也快,甄珠翻页翻地慢了,他还催促她,甚或用大掌抱着她的手,耍赖地强行翻页。
甄珠便不得不感叹。
狗儿真正接受过教育的时间只有几年而已,到了九岁那年“疯掉“,就再也没有正式学习过,虽然永安宫里也有一些书,他却并不能明目张胆地看,甚至”发疯“时还故意毁掉了许多书。
到现在,除了甄珠问宫侍要来的书,永安宫已经完全没有完好的书籍甚至纸张了。
狗儿便在这样缺乏教育的环境里,度过了数年的时光。
然而,即便如此,他底子打得好,字大部分都还认得不说,甚至能比甄珠更好地理解书上的意思,只是有些拿不准的,才要跟甄珠互相印证。
所以他喜欢跟她一起看书,两个都算半桶水的家伙,一起沉浸在书里的世界,共同探讨不理解的地方,倒也都觉得有趣。
但杂书也就罢了,这种正经的书,一向不是甄珠的兴趣,因此勉强啃了几页,便再也看不下去。
她索性将书塞到少年手里,道:“你看书,我画画。”
说罢,便跳下床铺,翻出画具,看着仍旧半躺在床上看书的狗儿,脸上便不由露出笑,不一会儿,便在纸上画出少年的身影。
少年只穿着松垮的里衣,如瀑的青丝未扎未束,径直地垂在腰臀间,更勾勒出腰臀处动人的曲线,加上那松垮的衣领间若隐若现的暧昧痕迹,和少年艳若桃李的面容,若入了画,不需多加旁的润色和暗示,便是一副再艳丽旖旎不过的美人图。
然而,少年偏偏执着书卷,低头安静认真地看着书,眼眸清澈坦荡,没有半点绮思,反而清雅端庄无比,仿若佛前圣子,有种不容玷污的圣洁气息,这般气质混合着他艳丽的躯壳,便形成了一种巨大反差之下的奇异魅力。
淫荡又圣洁,放纵又克制,仿佛装疯的面具,与面具后的真实。
甄珠打量了一会儿,落在纸上的,却只有表象的那一面。
画上的少年衣衫半敞,明眸望着画外人,浑如春雨后的花蕾,冶艳淫靡,动人心魄,却全然没一丝沉静端庄,手里所执书卷也不见踪影。
甄珠画完,便将画纸一把卷起,扔进了书桌旁的画缸里,恹恹地又爬到床上。
少年却问道:“怎么扔了?”
甄珠撇撇嘴:“画得不好。”
少年却倏地跳下床铺,抽�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