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穿着灰扑扑的厚罩衫,这件衣服还是捡着婶婶以前穿旧的,小姑娘个子长得高,但无奈骨架小,这件衣服完全穿的像一张旧抹布。
她婶婶终于开口:“我帮你买身新衣服。”
这是同意她去了。
大伯拉长脸狠拉婶婶进屋,房门啪地关上,里面顿时吵起来,女人骂起脏话尖利,男人也渐渐处于下风。
乔奈转身扭进她的那间屋子,开始收拾她的作业,红艳艳的满分卷子,一张一张精心叠好的奖状,她把它们都收进一格最底下的抽屉,缓缓地送入黑暗。
在工厂的日子实际上比在学校上课更机械化,婶婶把她送到王姨家时打听情况,王姨给她不厌其烦地讲规矩,要她能吃苦,对老板要说她已经有十六岁,只许说是打寒假工。
乔奈点头,婶婶握住她的手紧紧的,手心里湿漉漉的满是汗,一直没有松开。
回去路上,冬季来了,飘起小雪,婶婶半晌对她红着眼道歉:“乔奈,原谅婶婶,下辈子婶婶给你赎罪。”
乔奈摇头,她想伸手去擦婶婶的眼泪,可她另外一只手太冰冷,她举起来,最终选择放下去。
接着几场大雪,村里的路无法通车,王姨说等雪停了再去,办完退学手续的乔奈整天待在婶婶家的厨房里,挨着木炭取暖。
某日大雪初晴,刚放假日的一群学生在门口堆雪人,乔奈从屋子里走出,满片银白的世界,枯枝玖枥鞯卮唐坪眨┐蠛衩薨赖难窃谧分鸫蚰郑驹谝慌韵缘萌绱烁窀癫蝗耄鋈嗣勺乓徊惆档�
一颗拳头大小般结实的大雪球突然砸向她的脑门,乔奈险险地躲开,刚站稳便听见以前同班的李苗在几步外笑得捂住肚子:“哈哈哈哈乔奈像个老太婆似的,穿的又丑又脏。”
其他男生轰然大笑,正是虚荣爱美的年纪,乔奈也不例外,她鼻子发酸,屈辱感犹如蚂蚁在啃噬她那点可怜的骄傲,她不甘的,带着发泄似的,从地上抱起大捧雪,捏得紧实,然后要狠狠的砸往李苗。
可是她的胳膊却被人捏住,动弹不得。
抓住她的力气极大,乔奈偏头,对方背着光,面容朦胧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中,穿着一身仿若夹带寒气的黑色风衣,气质凛然,那双捏在乔奈胳膊上的手一半都罩在黑色皮质手套下,露出四截修长白净手的手指,指甲上有纯白的月牙形。
对方好似在笑,语气里有笑意:“你是乔奈?”
乔奈手松开,那雪球落在地上摔散,男人也跟着松手,放开她,补充地说道:“我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
他说的是纯正的普通话,那种低沉而磁性的嗓音乔奈只在语文课朗读的磁带里听过,但那些声音没有这个男人来得亲切温暖。
乔奈不解地看着他。
对方把她当小孩似的揉揉她的头发,“走,带我去见你大伯。”
那些原本在嘲笑她的男孩子纷纷好奇地打量起和她亲切的这个大人,看出对方不属于这里,他们只在电视里见过明星穿这种毛呢的黑大衣,也只在电视里看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而这个青年无疑像是一道亮丽的景色,和落后的小村形成一种强烈的对比。
乔奈带他进屋,她给客人递上一杯热水,白瓷杯缺了一个口,里面还有井水长年累月造成的黄垢,刚送到客人手上,乔奈便感到后悔,她不安地看着青年,以为青年会嫌恶。
倒是青年安抚似地冲她一笑,那张英俊的脸显得更加耀眼,不过热水他并没有喝上一口。乔奈隐隐感觉出他的教养虽好但藏不住挑剔。
“我去喊我大伯。”她刷地跑出屋。
大伯正在麦场看大缸里的种子发芽情况,远远听见乔奈的喊声,他走过来,问发生有什么事。
“有客人来了,”乔奈呵着雾气回答,“从大城市里来的。”
大伯连忙跑起来,“来多久了?”
乔奈跟在大伯后头,“刚到!”
她从不见大伯这么急迫,当然在大伯和青年打照面时,更没有见到大伯对一个后辈如此尊重。村子里是按辈分排地位,大伯年纪和辈分排的和村长一辈,甚少给村里年轻人面子,却对面前这位青年几乎到了讨好的地步。
青年人很客气,没有端架子或是丝毫清高,他们在大堂里聊了很多话,乔奈没有去听,大人说话一般是不高兴让小孩子插耳朵,她在门外,独自用脚去碾李苗那伙人在雪地上写的骂她的字。
不知过多久,她听见背后有脚步踩在雪地的咯吱响,青年双手插在风衣兜里,抬眼看着远处白皑皑的山峦,用再平静不过的语气问她:“乔奈,你愿意跟我走吗?”
深冬寂静,完全用不上青年说第二遍,可乔奈好似听错:“您说什么?”
“你愿意跟我走吗?离开这,我供你上学。”
这声把寂静打得更碎。
乔奈尚在反应中,村里其他一群人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几步远遥遥地冲青年亲热的招呼,好几位都是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特意来和青年打照面。
青年回身笑着一一回话,他架子放得低,甚至随乡俗说上他仅会的几句方言。
乔奈望着青年的侧脸,眉骨柔和,鼻梁高挺,薄唇张合呵出冬日的雾气,让青年的侧颜笼罩在朦胧间。
该是这样,乔奈想,这样好看的人,该是隔着不真切的虚幻。
第38章 交锋()
此为防盗章;三个小时后可更新刷新,晚安么么哒“不是。”乔奈想说她只是想大家都是同学;可以等等他一起。
萧玉认定她是个颜控;不愿意听她说解释的废话;“哎呀快洗吧;洗完回教室午休。”
乔奈便没有多说什么。
下午上历史和思想品德课;教历史的老师很年轻;像刚大学毕业的女学生,扎高马尾穿白t恤和牛仔裤;对班上的男同学偏爱一些,提问时好几次看向孟殷。
孟殷却无动于衷;看不出老师想和他互动的心思。历史老师每次只好点其他举手的同学。
上思想品德课同样如此,教品德课的老师虽不是女老师;也不年轻,但他和班上优等生对视时,只有孟殷不会给到回应。他仿若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受干扰。
真是个奇怪的人,乔奈在心中评价道。
放学她收拾书包,好几个坐后面的女生刷的一下跑到前面来,争先恐后的围着孟殷的桌位,齐齐地说:“孟殷,你还跟昨天一样和我们一起放学好不好?”
孟殷垂头收拾东西;不冷不热:“拒绝。”
“不要啊;”那些女生沮丧的说着;大意是:“我们每人给你十块?”
乔奈看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的么?城里人这么有钱的吗?
她眼睁睁看着孟殷点头,女生们开心的互相击掌,拥簇着孟殷离开教室,周围一下子安静许多,见萧玉还在整理作业放书包里,乔奈嘀咕:“别人都给十块,我给一百”
莫名觉得亏本。
萧玉没听清,“你说什么?”
乔奈摇头,“我说明天见。”
她摆手,小跑地下楼,校门口处放学人潮里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棕榈树下,对比周围的初中生,对方的一米八有余的身高不可谓醒目。
沉浮了一天没有生根的心好似安定,乔奈雀跃不已,脚下生风地冲往那,差点扑进对方怀中,幸好及时刹住。
“梁叔叔,”她脸微热,主动牵过他的手。
梁贞笑了笑,身上穿的还是早上那套黑色西装,身姿挺拔,询问她今天上课是否习惯。
乔奈点头,她目前对新学校印象不坏,主动提到自己的同桌是班上的学习委员,课余时间带她熟悉过学校。
梁贞说这就好,眉间略显担心的郁色霎时散去。接到乔奈,他直接开车回住宅,父亲暂时未回,客厅没有人。
李阿姨见到他们,说道:“菜都在厨房热着。”
这几天梁贞和父母吃饭都是分开的,但他还是问了一句:“我妈不在吗?”
李阿姨回话:“在楼上画室。”
看样子是嘱咐过李阿姨不和他们一块吃了,梁贞没有说些其他话,表情未变,在坚持的事他有着异常的固执,绝不妥协。
深知这点的李阿姨自知无法劝和,只好顺其自然。但乔奈心里不是滋味,表面假装对这些毫不知情。
到了夜深人静,那种独在异乡的孤寂令她宛如沉在一汪深海里,挣扎无效,哭喊无用,白天有新同学,有跟不上但必须要努力学习的课程来分散她的注意力,可夜晚静下来,陌生无依的感觉会令她整个人空空的,她尚且不知该怎么发泄。
乔奈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走到书桌边,拿出笔记本写下第一封抬头给奶奶的信,即便奶奶生前并不认字。
奇怪的是只要动了笔,她心情跟着好受了许多,在信里她给奶奶介绍人好心善的梁贞,介绍美丽的新校园,提到自己的新“家人”时,她笔一顿,最终还是写下:
“他们并不喜欢我,我好像连累到梁叔叔的家庭。”
写完纸上便有点湿,她一抹眼,哽咽声刚卡在嗓子眼,猛然听到外面楼下滴滴滴的警报响,声音突兀,吓得她一声哽咽转成一道闷嗝。
她疑惑地打开窗探头看是什么情况,就听有人在大吼:“给我站住——你这个浑小子!”
声如洪钟,尾音带着老人特有的一丝嘶哑。
是隔壁的住户,乔奈望向隔壁大门那里,月色皎洁,她窗户口的视野正可以把隔壁没有遮拦的院子看得一清二楚。
铁门外凌乱的脚步声渐远,接着传来车子开动摩擦地面的刺耳声,而老人还在院中怒道:“老赵,赶紧开车给我把那个兔崽子抓回来!”
随着有人应声说好,似乎一出没头没尾的事件到此落幕。
乔奈一头雾水地关上窗,坐回座位将写给奶奶的信认真收尾,没过多久房门被人敲响:“乔奈,还没睡?”
是梁贞。
乔奈开门,看见梁贞在扣大衣外套的扣子,“这么晚梁叔叔要去哪?”
梁贞笑说:“邻居孟家的小儿子半夜跑了,打电话要我去帮忙找人。”
跑了?乔奈不解,她见梁贞要出门,急急忙忙从衣柜里取下一件长外套穿在睡裙外面,表示她也要去。
她想跟着梁贞,哪里都想跟着,在走廊灯光下,她的眼睛如雨后的花园,湿漉漉的,像刚经历一场风波后,对温暖刻满依恋。
梁贞那到嘴边要她好好睡觉的斥责不忍出口,一只手颤着搭在她的肩膀,只好同意:“好吧,注意别着凉。”
追孟家小儿子的路线是往机场方向,梁贞开车路上顺道接一个人,正是他的好友,乔奈也认识——吴沉羽。
对方上车后看见乔奈在副驾驶位置,便将手里夹的烟碾灭在梁贞递过来的烟灰缸里,嘴上嘻嘻哈哈着道:“孟殷这小子,五年如一日的跑,我看以后孟老爷子够呛。”
小时候铁门高,孟殷矮,跑不远,现在孩子一天天长大,越来越聪明,这不,还会叫上同伙开车带他走。
听到熟悉的名字,乔奈一惊,原来孟殷就是隔壁孟家的小儿子,难怪之前觉得名字耳熟。
对于吴沉羽的调侃,梁贞笑而不语。
“大晚上他也跑不到哪去,”吴沉羽紧了紧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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