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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伊尔索恩之灾（三）（）
“什么？”
“那是什么？”
“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围观的人群先是安静了一下，随后难以置信的声波开始在不同角落回荡。
原本正在已经安装完毕的真理之柱四周开始进行祝福仪式的纳西尔牧师们，也警惕的抬起头，看向那个绝不应该出现在帝国疆域内的东西。
那有着邪恶魔法意味的东西。
在帝国国教的教义之中，任何人类身体中的骨头制品，都不得用作装饰和饰物，违禁者将被视作异端处理——那可是能直接绑上火刑柱的大罪。
作为一名受到教会审查过的帝国卫兵，身上竟然携带着这样的违禁品，公然出现在了布置真理之柱的神圣广场上。
这意味着，什么？
“腐败和堕落。”虽然自己并不信仰纳西尔神，但布兰登也熟知教会的典籍，所以他同时意识到了问题有多么严重，“纳西尔神虽然在帝国历753年之后，就不再亲自下达任何神谕，但是帝国境内的真理之柱周边即是纳西尔的神域。它获选的信徒们能够获得源源不绝的神力。所以纳西尔神教的信仰，一直可谓是无比虔诚和坚定。即使是能够成为帝国卫兵的子民，也是信徒中的狂热者。如果那个卫兵不是假扮的，在这样的背景下，竟然还有叛教者，就说明帝国内，教会内都一定出现了巨大的问题。”
布兰登低声解释着，涅薇儿倒是在认真倾听，没漏过他说的每一个字——尽管两人相距最短时也有两臂加起来那么远。
不过信仰方式和人类截然不同的老矮人在听到布兰登说道纳西尔神教的信仰虔诚时，只是从鼻子里轻蔑的哼了一声，显得十分不以为然。
“我们要做好准备，等下说不定要出大乱子。”布兰登提醒着，“如果可能，尽量还是把想要闹事的人干掉。”
他望着远方的铺满苍穹的云朵，轻吐了一口气，说：“这镇上的人，虽然又无知，又固执，而且对我很不好。但在我不会魔法的时候，那些人也曾对我像是亲人一样。”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摊开手说道：“虽然我现在在他们眼中，也许比镇外的野兽还要不堪和可怕。但那里面也有很多人，在我心中一直是亲近的叔叔阿姨，兄弟姐妹。所以我也不希望他们因为一些野心家，或是疯子的行为而受到伤害。”
涅薇儿有些意外的打量了他一下，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放心吧小子！我可舍不得这镇子里的蜂蜜酒被毁了！”老矮人举起战锤，瞪着广场说道，“再大的乱子，也架不住我的锤子！”
“希望你的锤子也能砸烂所有的阴谋。”布兰登向卡穆利笑道，然后摆了摆手，转向涅薇儿说道：“涅薇儿女士，你能把那个半身人救下来吗？我们需要打乱那些隐藏起来的幕后人的行动，让他们的计划出现混乱。”
“叫我涅薇儿就好。”游侠收回目光，清冷的点了点头，从背后的箭袋中拈了一只箭矢出来，冷静的搭弓瞄准后，一箭射出。
随着箭矢的破空声，那个一脸惊怒的举起半身人，准备掼到地上摔死的帝国卫兵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
围观的人们倒抽着冷气，看着突兀出现在卫兵手臂上的白色箭羽，发出阵阵惊叫。
半身人趁着卫兵突然失去平衡，一溜烟的滑了下来，动作无比迅捷——虽说最后落地时脸先接触了大地。
即使摔得满脸是土，但这并不能阻止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家伙的行动。
获得了自由的半身人完全没有恐惧或是慎重的想法，他兴奋的尖叫一声，似乎对这样的遭遇感到十分满意，然后连滚带爬的趁着混乱跑向了真理之柱。
“很好，小家伙，让我看看，堕落到了什么程度吧。”布兰登喃喃自语。
兴奋的半身人奔跑起来竟十分的迅速，虽然一路都有帝国卫兵或是牧师想要抓住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家伙。但他就像一只灵巧的野兔一样，通过无数巧到巅峰的变向和节奏变化，晃开了所有的追捕者，一路冲向了真理之柱。
“真是惊人的灵巧。”布兰登颇有兴趣的点评道。
“这算什么！躲躲藏藏的懦夫行为！作为一个真正的矮人，就应该一路用战锤破开所有的阻碍！”卡穆利不屑的叫到。
“他不是矮人。”涅薇儿皱眉道。
“你虽然是个真正的矮人，但我看你开路的时候也不是用锤子，而是用脑袋吧。”布兰登促狭得笑着补充。
就在矮人气哼哼的辩解的时候，那个如同脱缰野马一样的半身人又立功了。
“啊哈！牧师大人！你的爱好和那个卫兵大人有点像啊！我猜，你们一定是好朋友吧！”半身人得意的高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借”出来的一个颅骨雕像，高声叫嚷着。
“果然在教会里也有叛教者了。”布兰登仔细的看去，看到那个满头冷汗的胖牧师，正是之前最喜欢追在他屁股后面，千方百计想找些由头把他赶走的牧师卡诺。
这时候整个广场已经开始喧哗了起来，半身人连续摸出的两个头骨，是对这些单纯的镇民们内心信仰的巨大冲击。
当应该保护你的卫兵，引领你的牧师中，竟然都持有着被神亲自认定的邪恶象征。
还有谁，值得相信？
又还有谁，可以相信？
疑虑如同瘟疫一般传播，本来充斥着的热情渐渐冷却，已经有些头脑反应比较快的镇民认为，在这种时候，最好赶快躲回家去。
本来密集的人群出现了一些松动，尽管绝大多数人都虔诚信仰着在他们眼中无所不能的纳西尔。
但这也不妨碍他们认识到自己还只是个弱小的凡人，不妨碍他们在第一时间做出趋利避害的行动。
只要躲开了一时的混乱，总能有恢复平静的那一天。
在帝国的领土内，秩序才是永恒，而混乱都只是一时杂音。
这几乎是所有帝国人的共识。
但平静的日子，真的还会回来吗？
第26章 伊尔索恩之灾（四）（）
“他们忍不住了，涅薇儿。”布兰登看向那些已经开始做出种种异动的陌生人们，回忆了一下脑海中那些关于奥术仪式的知识，下达了指令，“那些穿着黑袍的人，如果有人开始举手，尽管往要害射。”
“原因？”游侠对他突兀的命令并没有直接反对，但她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显然对突然要开始杀戮有些疑惑。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都绝不会是好事。”布兰登冷哼了一声，看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从各种隐蔽的地方掏出一个又一个骨质雕像。布兰登已经用几句简短的咒语开启了奥术视界，可以侦测到魔法痕迹的视野中，那些陌生人手中的骷髅，都散发着颜色不详的魔法灵光。
随着那些如同心跳一样闪动着的灵光，那些家伙手中，原本只有手掌大小的颅骨竟然开始越变越大。
其他镇民都有些惊异的愣住了，完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倒是那个本来兴致勃勃的爬到真理之柱顶端，正在四处乱摸的半身人好像被什么吓到了。他尖叫了几声，突然跳了下去，然后趁追捕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抱着手中已经变得和他脑袋差不多大的头骨，一溜烟的跑出了人群，迅速消失了。
涅薇儿迟疑了一下，还是对着一个突然高举双手的黑袍陌生人射出了一箭。但那一箭却只是命中了那人的胸口，他当时倒了下去，很快就顽强的爬了起来，似乎完全不在意那一箭射穿的伤口，继续高举着双手。
在他手中，那捧起的骷髅头的眼眶中，已经开始不断出现所有人都能看见的暗红色的闪光。
“手下留情的话，可能会有很多无辜的人受伤。”对于涅薇儿的犹豫，布兰登有些无奈。但他毕竟也没有足够有说服力的证据，这样仓促之间如果有人让他杀人，他多半也会同样迟疑，“不过，算了既然那个半身人拿走了一个头骨，这仪式还能照常运转，我想，我们已经无法阻止他们了。”
虽然布兰登拿不出证据，但之后发生的事，证明了他的话并不是随口胡说。
那些高举头骨的人们的站位都是精心策划过的，他们在人群外围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圆，那些靠近真理之柱的牧师和卫兵中的叛教者，也纷纷摸出了雕像，在圈中组成了一个邪恶的字符。
那恐怖的圆圈中，先是死一样的寂静。
慢慢地，人群中开始不断出现低沉的喘息，然后那些微弱的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密集。
只是短短一会，无声溪流就汇聚成了咆哮的江河。
只是那河水，大概只会是来自冥界的绝望之河。
痛苦的喊叫声从人群的各个角落不断扩散，每声喊声之后，都有猛然跌倒在地，痛苦翻滚的身影。
在旁人惊恐的注视中，那些发出绝望叫喊的镇民身体表面，不断出现布兰登昨天已经见过的快速衰老迹象，而这种生命力被吸取的症状，源自几个身体瘦弱的老人，但很显然并不满足于只取走这几个弱者的生命。
这样恐怖的效果就像一场巨大的瘟疫一样开始扩散，给本就已经惊慌失措的镇民带来了更加强烈的恐慌。
“魔法啊！是魔法啊！”
“有邪恶的法师！大家快逃！”
惊恐的叫喊声此起彼伏，不论男女老少，都向着各自认定安全的方向跑去。
不时就会有没有被看顾好的孩子，或是已经没什么力气的老人倒在地上，然后被无数往日亲朋好友沉重的双脚践踏过去。
在疯狂了的人群中，也有少数有勇气的人，想要攻击那些举着头骨，看起来像是魔法源头的黑衣人。但他们的勇气，只是让他们更早的领到了通向死者国度的门票。
在他们接近时，才发现，那些站在黑衣人身边的人，多半也是些邪恶的同党。
面对镇民们无力的反抗，他们只是冷笑着拔出了藏好的武器，护卫着那些高举头骨的同伴，冷酷地砍翻所有敢于靠近的人。
反抗的举动就像一锅沸水中冒出的小小气泡，只是短短片刻，就已消逝无形。
圈内一片混乱，本来想要先行回家的那些谨慎的镇民，也并没有更好的运气。
在广场中的杀戮者竟然还不是全部的敌人，布兰登眼睁睁的看着从好几条雾气特别浓重的巷子里，冲出了很多他从未见过的人，那些人截住了想要逃跑的人群，就像一群豺狼一样，开始了疯狂的猎杀。
本来好端端的圣洁仪式，已经演变成了一场充满了血腥气的屠杀。而那个被抢走了头骨的胖牧师卡诺，似乎打算将他的怒火发泄到围观的人群之中，他紧握着战锤——曾经被神祝福过的锤子此时笼罩着一层黑色的浓雾——冲向了站在最靠前的一家人面前。
然后他满是横肉的脸上满是狰狞的笑容，他一把推开想要保护妻儿的男人，在母亲和女儿惊恐的目光中，狠狠的挥动了变得邪气四射的战锤。
一下，两下，三下。
鲜血四溅。
看着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的广场，涅薇儿总算明白了布兰登的顾虑，她有些自责地咬着牙，向着每一个高举双手的黑袍恶徒的脑袋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