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时恰恰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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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时恰恰归-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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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栖想了想,说道:“大娘既说掏心窝的话,我也不与大娘外道,大娘亦知道我家中底细,虽不至于少衣少食,却也不是富贵人家,平日也需计算一二。阿爹心疼我,先前也托卢婶婶去打听了绣坊的嫁衣,最次的也得四五两,上等的更是天价,百两都有,实非何家能够消受。虽说嫁衣为重,也不过穿个一天,我实不愿费这些银钱。”

    “不需这么多。”许大娘连忙摇手,道,“绣坊再次的活计,我也吃不消做了。小娘子若是愿意只给一二两的”许大娘知道自己也是强人所难,这话怎么也接不下去。

    何栖也不忍见她一把年纪无地自容的模样,道:“大娘无须如此,谁家没有个不趁手的时日。那便劳烦大娘为我绣花样,只一样,嫁衣的披帛却是备好的,大娘只看着挑些相衬的花色。”

    “使得使得。”许大娘喜得连连应下。“小娘子素来心善,老天保佑小娘子将来夫妻和美,子孙满堂。”

    她一拭眼角的泪,笑道:“前头卢娘子怕是忙得脚后跟不着地,我去帮她去。小娘子在房中,做自己的里衣,这却要娘子自己动手,也不需多精细,只在衣角领口绣些花草就好,再不得,连枝纹也是使得。”

    何栖看她欢天喜地得走了,想着许大娘先时也不曾开这个口,八成是亲见沈家送来的聘礼,心里有了底,这才求到她头上。她们勉强也算得师徒一场,许大娘往常也是好强的人,想是家中着实艰难,这才忍羞厚颜地来要活计。将嫁衣并好条披帛包了一个包袱,又把装了三两左右的碎银的荷囊塞进里面。

    何栖不知道,许大娘回家后见她竟给了三两银钱,狠狠地哭了一场。

    外间何秀才让食手拿剁肉刀剁了一条猪后腿,羊也只切了一半,以作宴中的大菜,其余却让带回沈家。

    施翎不肯,只说回礼太丰,与沈拓不好交待。

    何秀才道:“他要怪你,你只让他来见我,家中人少,多了白放着坏了。”又将脸一板,“长者为大,你一个小郎君只管听我的。”

    卢继知道何秀才不说虚话的,帮腔道:“阿翎便依何公的。”

    施翎冲着卢继扔眼刀:“卢哥哥做了好人,回头挨骂的还是我。”

    何秀才笑了:“大郎骂你,你也来与我说,我帮你骂他。”

    卢继哈哈笑:“阿翎可是找了靠山了。”又对何秀才道,“何公,这小子是个直愣的,你这样说他可是要当真的。”

    何秀才今日高兴,笑着抚须:“我也是说真。”

    施翎冲着何秀才一揖到底,笑道:“阿翎今后可全赖何公照拂。”

    何家备的宴四荤八素六干盘,又配着泉酒。食手也是做惯家宴的老手,见主家大方,用起料来也不含糊,做的菜色香味俱全,宴中个人俱吃得心满意足。独陈家连吃带拿还不足意,又到厨间看有什么可家拿去的肉菜。

    卢娘子看得又好气又好笑,陈家娘子一靠近又是一身臭味,不知几日没洗澡。心下厌烦,索性何家也不在意这个,便将剩鱼给了她打发了事。却不知陈家娘子身上的臭味是自己儿子干的好事。

    卢继施翎等人吃好宴,又喝了酒,这才带着何家回礼回转沈家。

    这猪只切一条后腿,乍一看还似全乎,大简氏傻了眼,心里直嘀咕:怎得一只猪送去又一只猪抬回来?何家怎么没收?等进了门才知只切一条腿,逮了施翎就是一通责骂。

    施翎抱头跳脚:“是何公不肯收,我有什么办法。何公还说了,大郎生气只管去找何公。”

    沈拓算是了解了几分何秀才的行事,倒是半句话都没说,只是笑:“何公想来很是喜欢阿翎。”

    大简氏嘴上抱怨何家客气,眉梢眼角却很是高兴,因小见大,可见何家也是个大方,那些个计算的,说不定只回一条猪腿回来。道:“还叫何公,都纳征下聘了,该叫岳父大人了。”

    施翎也点头,私下又对沈拓道:“哥哥这门亲结的应是错不了,我看何公行事大方,人又慈和,哥哥送出的聘礼少不得到时要原样带回,还添上许多。”

    沈拓笑:“既要做一家人,算计这些做什么。岳父和嫂嫂都是很好的人,你日后与他们处久了自然知道。”

    施翎拿眼看沈拓,心内道:说得你与何公何小娘子处过多日似的。

    晚间沈家摆宴,众人又是了一阵热闹,喝酒打赌,都是青壮郎君,兴起还在院中缠斗起来,直看得施翎站在桌子上叫好,又灌了沈拓许多酒。

    齐氏满心想与儿子说话,偏偏沈计挤在男桌那,只避着齐氏走。

    众人直闹得圆月半悬这才兴尽而归。

第十八章() 
何栖将嫁衣交托给许大娘后,自己着实轻松不少,动手给沈拓做了一身衣服,只在领口袖边绣了竹叶,虽然简单,好歹还有几分雅致。

    沈家请期定的日子是十一月初九,卢继给了三个吉日,最近的是九月十六,沈拓当场就拍了板,喜道:这日子好。许氏瞪他,道:哪有你独自说了算的,只将几个吉日都与何家送去。沈拓道:岳父大人必定选十一月初九。果然,何秀才看了一眼,就挑了最后一个。

    卢继闷笑,何秀才真是多把女儿留一天都是好的。

    两人的亲事只差临门一脚,沈拓开始胆大包天起来,原先上何家门,还要在小胡同里徘徊半天,现在却开始明目张胆上门。何秀才开始还黑着脸,一次三次四次,沈拓那脸皮是越来越厚,只得睁只眼闭只眼,私下怒冲冲地对何栖说:“再没想到是个无赖子。”

    何栖笑起来,相帮说:“对,好生无赖。”

    “也罢,横竖你们是未婚夫妻,也不算无礼。”何秀才听她这么说,反又说起公平话。

    等改日,沈拓再上门拎了篮青黄的梅子来,何秀才开门冲他微点了下头,背了手回书房看书去了。沈拓见了何栖,低声道:“岳父今日见我,脸上竟有笑模样,好生奇怪。”

    何栖笑:“大郎也是个怪人,阿爹对你和颜悦色,反而还不自在。”

    “倒不是我不识趣。”沈拓将梅子递给何栖,“岳父往日看我恨不得拿我当登徒子打。”

    何栖真想冲他翻一个白眼,真是贱皮子,接了小竹篮:“好新鲜的梅子。”

    “不好吃。”沈拓道,“能酸得掉牙。”

    何栖一时没了言语,既不好吃,你买来做什么。

    “路上看一个老妪在卖,瞧着挺好看的。”沈拓有些不好意思,“阿圆连篮子一同摆在桌上,当花篮摆,还有些果香味。”

    何栖拿起篮子端详一番,竹编小篮,装了青青黄黄的梅子,还连着枝叶,是挺讨人喜欢的:“只这样摆着倒有点可惜,不如我摆放个几日,等不再这么鲜灵,浸了梅子酒,到时也送大郎尝尝。”

    沈拓目光落在何栖的脸上,觉得她也像篮子里的青梅,水灵灵的,让人心生怜意:“我等着喝阿圆的梅子酒。”

    两人无处可去,只站在院子里说话,何栖觉得两个人这样站着直愣愣的未免有点犯傻,于是搬了竹椅子过来。平日何秀才坐着不显,沈拓手长腿长,倒显得憋得慌,连带整个小院都显得窄小。

    何栖看着好笑,道:“大郎将就一二,家中不宽敞。”

    沈拓虽坐着不舒服,哪会在意这个,道:“家里院子看着倒宽敞,只是杂乱得很,没人打理,更别提什么正经种的草木。我不擅这些,二郎又小,阿翎更是荒地破庙都能睡的,所以”

    何栖想:怪不得何秀才要骂沈拓是个无赖子。听听,听听,就已经是家里,很想顶他一句‘谁个家里的’,想想作罢,只当没听见,她更好奇施翎:“我听阿爹夸施郎君生得极好,世间少有。”

    沈拓沉吟片刻,也是不想瞒着何栖,道:“阿翎生得是好,生得好不见得是好事,他性子又不好,说话容易得罪人。”

    “施郎君是犯了什么事才远离故土的?”何栖问得直接。

    沈拓看她一眼,笑:“我怕说出来吓到你。”

    何栖也笑,打量一下他的神色,见他眼中竟有几分紧张,于是慢声道:“莫非是打杀了人?”

    沈拓没想到她竟然一语道中,道:“他在原籍被人当面首调戏,一怒之下失手打死了人。虽然做得过了,却也怪不得阿翎,是个男人都忍不下这口气。说起来也是好笑,他因生得好,被人戏弄才犯了事,又因生得好,免了死罪,判了一个流放。”

    “终身回不得故土也是重罚,如非遇到大赦之年,此生都见不到亲人一面。”何栖轻声道。物离乡贵,人离乡贱,故土总是难离的,生于斯,长于斯,乡土好不好总像能渗进血液里去,不然也不会有水土不伏一说。再者那些故友亲朋,几乎就此断了联系,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曾经的所有,一一被切割得干净,谁个知你姓甚名谁,张张都是生面孔。

    沈拓只觉得何栖与众不同,别家小娘子听到这种人命关天的事,少不得要惊得花容失色,何栖反倒替施翎叹息。

    “阿翎也是苦命的人,爹娘早逝,兄嫂不愿养他,将他赶将了出去。他是在破庙被一个老和尚养大,武艺也是老和尚教的,早先阿翎还想干脆剃了头出家继承老和尚的衣钵,等他师父死后,他就替他守着荒庙。谁知老和尚说他没有佛缘,还说芨州既非他生地,也非他死地,长于此处却与此无缘,如今倒是一一应验了。”

    “说不得那和尚就是个高人隐士,大凡避世之人,脾性古怪。”何栖忽然笑,“怪不得阿爹看施郎君合眼缘,两人倒都被和尚拒绝过。”

    “岳父他?”沈拓吃惊,侧脸用余光看了下何秀才书房半开的窗户。

    “我也是听卢叔叔说的,早年阿爹父母妻儿皆离他而去,他便想遁入空门,了此残生,结果被千桃寺的主持给拒,也道阿爹非佛门中人。”想想也觉人生无趣,逝者已逝,生者却茫然无所相依。

    沈拓只听卢继提过何家一二往事,这段事却不知道,换作是他,妻儿老小都离了世,天地间只剩自己孤单单一个,他就算不遁入空门也怕是颓然度日:“岳父大人是读书人,棋琴书画这些我可是一概不会,倒是能陪岳父大人小酌几杯。日后在院中架一个草亭,只要能遮光挡雨,我们得闲就坐那陪岳父大人吃茶喝酒。”

    何栖想了一下,期待起来:“种些花草可好?不拘什么,开不开花都不打紧,拣些易活的,日日看着绿色,心情都好上几分。”

    “好。”沈拓点头答应,“再种些树,阿圆喜欢什么树?”

    “我是最俗的一个人,果树再好不过,秋日还有果子吃。枇杷、枣树、柿子、樱桃枇杷是佳果;枣子晒干还能煮甜汤;柿子虽容易坏,却可以做柿饼;樱桃用糖渍了,做樱桃毕罗”何栖细细地数着。

    沈拓听得认真,恨不能明日就是十一月,立时把眼前这个小娘子娶回家,可惜,也只是想想。年底的婚期,娶亲后没多久就将过年了,说:“往岁过年,家中很是冷清,年节又不好去打扰姑祖母家,二郎以往最不喜欢过节。”别家热闹就超衬得沈家冷清。

    “我家中虽只阿爹与我二人,过节还是要祭先祖天地,也做吃食。”何栖道。每逢佳节倍思亲,祭了一众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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