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时恰恰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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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时恰恰归-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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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秀才听他这么说,这才微点了点头,阿圆虽算不得娇养,却也是宠爱着长大,不是任由人差辱的。

    宝福寺是桃溪一个大寺,香火旺盛,香客云集。寺里的和尚又是擅经营的,置买了林地,种了无数桃花,二月时节,花开如云,香沾衣袖,不知多少名人雅士、达官显贵慕名而来。因此,宝福寺又被称为千桃寺。

    千桃寺除开佛诞法会,每年三月十九又有斋会,寺内和尚在桃林讲佛送素斋,那些有名有姓的贵人能得一席素宴,平头百姓赶早的得些素包方糕。因是春日时节,桃花盛开,就算不冲着素斋,家家户户携家带口去千桃寺踏青春游,年轻小娘子着春装挎春篮采采春菜,虽不比三月三,却也热闹非凡。

    斋会那日难得好天气,春光明媚,春风微暖。何栖换了一身嫩色的春衫,挽了个堕马髻,插了一枝桃花桃木簪,又微微描了眉,点了口脂。

    何秀才看着姿容逼人的女儿,显些一口气上不来,黑着脸冷道:“你平日调制的那些黑粉呢?”

    “阿爹,两家既有心,我再藏头露尾,倒显小人嘴脸。”何栖轻笑。自她日渐长大,显露出惊人的美貌来,何秀才便不令她随意外出,生怕惹了眼招来祸事。只是何家小门小户,又没个仆人杂役,哪能娇养在深闺?何栖便调制了擦脸的香粉,又拿头发挡了脸,十分的美貌也只剩下了三四分。

    现在何秀才要见沈家大郎,如不出意外,这门亲事也有八分准了。既然如此,她也须拿出诚意来。

    道理是这个道理,何秀才还是一甩袖子,老大不开心。女儿不愿嫁,他不开心,女儿亲事有了眉目,又觉不舍心疼。

    沈拓不好大大咧咧上门,带着沈计与卢继在桃溪亭相候。沈计手心里直冒汗,开口道:“阿兄带上我怕是不妥”

    卢继笑:“有何不妥,斋会好生热闹。要不是我家那几个猴崽子顽皮得很,我也带上全家出游。”

    沈计眨了眨眼,明白过来,这是拿斋会遮掩,成了自是皆大欢喜,不成彼此也留了脸面。沈大郎、何家女婚事本就艰难,再传出不好的名声,这两一个不用娶一个不用嫁了。

    沈拓遥遥见一辆马车在人流中缓步而来,何秀才亲赶着车,青袍长须,一派魏晋之风。他原先倒没甚感觉,等见着何秀才,却紧张起来,翻身下马,拍了拍衣袍,生怕有什么不妥贴的地方。

    心道:以前也见过何秀才几面,只当他是个落第秀才,今日再见,居然是个文人雅士。自己一个粗夫,虽识得字,却万万做不出文章,品不来佳句。

    何秀才见沈拓也是吃了一惊,沈拓身量极高,脊背挺拔如松,五官深邃,剑眉入鬓,鼻梁直挺,英气逼人。又见他朝自己弯腰揖礼,虽有些拘束,却不卑不亢。心下倒有了几分满意。

    “沈都头不必多礼。”何秀才托起沈拓,“都头事务繁多,老朽怕是给都头添麻烦了,。”

    沈拓忙道:“何公切勿多虑,我是个粗枝大中的人,难得寻个机会带二郎出来游玩散心。”

    在一旁装鹌鹑的沈计连忙上前见礼,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他长得和沈计完全二般模样,眉目如画,秀致至极。

    何秀才见了十分喜爱,牵了沈计的手,笑着问他读了什么书,听他应答得体,有心想考教一番,到底不是时候,不好多问。

    卢继与沈拓互换了个眼神,面上神色都是一松。

    离得千桃寺越近,行人越发拥挤。沈拓也弃了马,令沈计在马上坐好牵着走,卢继接了何秀才鞭子,一步三停赶着车,生怕冲撞了行人。

    “往年宝福寺斋会,县里明府都要亲往,都头不在明府身边当差可有不妥?”何秀才问。他嫌千桃寺三字轻浮,不爱宣之于口。

    沈拓道:“现任明府不偏僧道,寺庙法会道观道场,他都不亲往,说是一视同仁,去便要都去,干脆都不去,反倒清净。”

    “季明府倒是妙人。”何秀才和卢继都笑起来,“明府清廉,爱民如子,是桃溪百姓之福。”

    “何公有所不知,季明府出身侯门世家,为官既有手段又有依仗,所缺不过资历二字。”沈拓道,“三年一过,必调任会回京。”

    “这一回去,想必青云直上。”卢继感叹。

    “都道朱门奢烂多出纨绔,却也底蕴不同,非是蓬户人家可比。”何秀才道。豪门子弟有书不肯念,蓬门贫户则无书可念,更遑论人脉交情。

    沈拓笑:“季明府行事虽有些傲气,却是个为民办事的。他来之后,桃溪治安好了不少。原先衙内偷奸耍滑、惫懒仗势的吏役不知换了多少个,勒索敲诈虽不能明令即止,也再没先前那般明目张胆的。他又背靠侯府,桃溪的富户豪门也不敢与他呛声顶杠,生怕成了出头椽子,被抓了个典行。”

    “时日尚短呢。”何秀才道,“他们往常仗着百万家财,蓄养着豪奴打手,打点着上下官员,横行无忌惯了,过不来安份的日子。”

    沈拓这话却不接,面上只是笑笑。依他看,季明府怕是盼着他们犯事,来个杀一儆百,只这样窝在水底,反倒不好办。

    卢继道:“我听陈大说羊李村富户苏老爹的死大有蹊跷,可真?”陈据这种无赖汉,平常干的就是打听这些小道私隐。

    “这事却不是我管。”沈拓道,“不过,季明府已派了快班都头去查证。”

    “子孙不孝啊。”卢继摇头。“若真因争产致使老父亡故,禽兽不如。”

    何秀才轻抚了一下长须,道:“逐利之人,万事皆可抛。”

    卢继使了个眼色给沈拓,女婿为半子,岳父是大人,你怎么也要说几句好话来听听。沈拓半点也没领会卢继的意思,还与何秀才说起那些杀妻灭子的各种恶行来,害得卢继显些抽畜了眼皮。

    何秀才看在眼里,打趣道:“子为这是患了眼疾?怕是不好医。”卢继字子为,自打何秀才知道卢继与沈拓是香火兄弟,便再也不与他称兄道弟,乱了辈份。

    卢继被逮个正着,厚着脸皮,指着沈拓道:“何公,此子是个木头,笨嘴拙舌的。”

    “都与你一样舌灿如花倒好?”何秀才冷声。

    何栖从在车内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只是想笑。偷偷掀开车帘,打量了沈家大郎的背影几眼。此人极高,身形挺直如出鞘之剑,胡服长靴,没有带帽只束了发,收拾得十分干净利落,也不知是因为今日特地所为,还是平素便是如此。

    沈拓警觉身后似有一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的背上,他是习武之人,当下便要回头看个仔细,又惊觉不妥,只微微转过了脸。

    车上素色车帘早已合扰,随着车轮滚动,如水般得漾开,密密遮挡了车上丽人身形,隔开了那道大胆探究的目光。

    笑意就这么不受控制得爬上了他的嘴角。

第六章() 
何秀人这一行人既不烧香,又不争抢那素斋,一路缓行慢步,等到了千桃寺,斋会早已结束,除了香客俱是观景之人。

    富户豪门拉了帷布自成一方天地,平头百姓倒是自在,溪畔桃林游玩赏景,一些擅钻营的小贩,交与寺庙些银钱卖起瓜果茶饮来,连寄住在庙里的书生都出来期盼偶遇美娇娘,做着成就一段佳话的白日梦。

    何秀才一路对着沈拓旁敲侧击,心中早已愿意了一大半,春色正好,放缓了神色。

    何秀才对千桃寺十分熟悉,他早年妻儿亡故母亲去世时,生出避世之心,寺内主持推说他尘缘未断,死活不肯给他剃度。何秀才执拗起来,愣是在庙里住了小一年的时间,无事就跑去和主持下棋,他那一手烂棋哦,主持苦不堪言,默念经文才能让自己平心静气。

    知客僧也认识何秀才,礼了声佛,笑起来:“何公多日未来,主持很是想念。”

    “我倒想与他下棋,怕是主持今日不得闲。”何秀才颇为遗憾。

    知客僧一面让小沙弥管着马,一面在肚腹诽:你一来,主持恨不得日日不得闲。

    何栖下车时戴了一顶幕篱,轻纱挡了全身,沈拓不敢直视,只知一道袅娜的身影笼在如雾的轻纱下,影影绰绰,更添风姿。

    沈计仗着年纪小,倒是打量了几眼,又觉此举太过失礼,自己反倒害羞起来,躲在一边头都抬不起来,他隐隐看到何家小娘子冲他笑了一下。

    “我既然来了寺中,便找相熟的和尚讨一杯清茶喝喝。阿圆难得出来,寺内开得好桃花,去游赏一番,只别折花枝,有好些小沙弥看管着。”何秀才顿了顿,半晌不甘不愿地道,“都头和二郎也去看看,别冲撞贵人。”

    沈拓愣了愣,揖礼应是,觑了何栖一眼,竟红了脸。

    卢继一把揪住要同往的二愣子沈计,笑:“今日寺外好些卖新鲜吃食的,我带二郎去尝个鲜。”

    何秀才瞪着眼,恨不得敲死多事的卢继,真是白认这个算命的。

    卢继早拉了沈计一阵风走了,边走边说:“我算命相面,实是道门子弟,我又一身道服,别给僧人赶将出来,快走快走。”

    何栖又想笑,生生忍了下来。

    何秀才无法,恨恨地挥手:“你们去吧,这里香火烟气的。”又叮嘱,“早些回来,桃花也没什么看头,枝枝叶叶相似,年年岁岁相同,得一时片刻新鲜就好回转。”

    沈拓望着何秀才远去的背影还有点发愣,束手束脚揖礼:“何小娘子。”

    何栖屈膝回礼:“见过沈郎君。”

    沈拓看不清楚何栖的模样,何栖却是躲在幂篱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个仔细,看完之后,生出一个念头:这回赚了,这个沈拓放在现代就是一个极品美男,肩宽腿长,又帅又有型,还性感。时下审美喜欢文质彬彬的小白脸,沈拓这样的反倒不怎么受欢迎。可何栖不同啊,即便在这里生活十多年,她还是不大欣赏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美男。

    长得好的人总能占些便宜,尤其这种堪比男模的,即便这种相亲会面令人心生尴尬。

    二人僵立片刻,一同沿着小径往桃林走去。

    千倾的桃林,花开时节实是盛景,远远望去,如同红云堆叠,美不胜收。溪流穿林而过,文人名士席地而坐,挑了九曲八弯的溪段曲水流觞,抚琴吟诗作画;几个健仆相护的小娘子带着小丫头在那赏花嬉戏;也有青年男女笑颜相对,未开言,各自红了脸,自有丝丝情谊染上眉梢;善心信徒买了小鱼在溪边放生,鱼儿摆摆尾巴,掠过落花吐几个泡泡隐入水中。

    偌大的桃林似乎热闹得没有清静地方,沈拓身高腿长怕何栖跟得吃力,放缓了脚步,无限美景没有半分落在他的眼中,满心满思只有身边这个尚且不识真容的娘子。

    她也许将是他的妻。

    一思此,沈拓整人都不对劲起来,手脚都无处安放。

    何栖一味跟着走,疑惑这个人到底要走到哪里去,隔着轻纱她都能感到行人奇怪的目光,整个桃林再没两个闷头走路的男女。

    沈拓终于在林间一角停了下来,此处较偏僻,只有一个小沙弥躺在树下睡觉偷懒。

    “你”沈拓想问走得累不累,又觉得这样问十分唐突。

    何栖噗哧一笑,取下幂篱,双眸笑意盈盈:“我可是令沈郎君不自在了?”

    沈拓怔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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