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时恰恰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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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时恰恰归- 第5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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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母怕极了李父,不敢再吱声,只包着眼泪去做饭,边做饭边咒着齐氏。

    齐氏此战大获全胜,她也绷得住,不露丝毫的得意,晚间躺在帐中还柔声道:“不怪阿娘的,阿娘也是辛苦,为了全家人操劳。”

    李货郎更觉齐氏良善,道:“三娘你好心,不与阿娘计较。时日久了,阿娘自会看到你的好。”

    齐氏温温一笑。

    李货郎的前妻方氏生得粗壮,手脚倒勤快,一个人顶得两个郎君来。李货郎嫌她生得粗,心中不满意,李母嫌她笨,也不喜欢,再者方氏娘家精穷,家中兄弟姊妹又小,吃了上顿没了下顿,衣裙补丁打补丁,还短上一大截。

    方氏心疼娘家,偷偷摸摸从李家拿了东西回去,她也的确不机敏,这事做得不隐蔽。李母头两次见了,忍了,方氏还以为李家没发现呢,胆子越发大了,搬了米面油盐回家。

    李母气得爆跳如雷,直说家中养了好大硕鼠,怪道米缸空了又空。她上前欲撕打方氏,方氏呆了呆,拿手挡了一下,她那一身牛劲,李氏一个不防,往后就倒在了地上,就势往地上一躺只嚷着说是被方氏推的。

    李货郎也当母亲被打,抽了挑货担的扁担,劈头盖脑就朝方氏一通打。

    方氏也是个傻,她既以为自己推了婆母,又不敢反抗丈夫,只被打得有出的气,没进的气,倒在地上跟个血葫芦似的。一对儿子扑在母亲身上哭得差点没断了气,大的那个已经知事,又机灵,偷偷出门直奔舅家。

    他见母亲一身血,只当自己阿娘被阿父打死了,冲到舅家抱着大舅的腿直哭阿娘死了。

    方大舅如遭雷击,好好的人怎几日不见就没了?又听外甥说是被李货郎打死的,纠结了兄弟邻舍,拿了竹条扁担杀将了过去。

    方氏还浑身是血躺在那,李货郎和李母也以为打死了人,二人一时全没了主意,李货郎吓得将染血的扁担扔了出去。

    方大舅赶到李家,惊见此等惨状,眼泪忍不住直往下掉,那些邻舍也是吃惊,没想到李货郎长得白俊,看着斯文,下手竟如此狠毒。

    方大舅抡圆了胳膊一巴掌就把李货郎打倒在地,说要要打死姓李的给自己妹妹偿命,打死一个也是死,打死两个也是死,干脆将李家通通打死,大家都不用活。

    一时李家鸡飞狗跳,鬼哭狼嚎的,还是一个邻舍仔细些,看了看方氏,虽然眼看着不中用了,到底有一口气在。

    方氏在床上足足躺了两个月,李货郎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李母哼哼叽叽躺了半年多。方家捡回一条命,在李家却呆不下去了,李家还要写休书,被方大舅一瞪眼,只得改了和离。

    李货郎因有这一出,续娶时,知些底细的,哪个肯与他家做亲的?直至遇上了齐氏,夫死寂寞,又见李货郎生得俊俏,能疼人,两个眉来眼去生出情意来,不消多时打得火热,直把廉耻德行丢个精光。

    齐氏嫁进李家,她带着好些金银,手头阔绰,李家自是收着些,不太敢支使她,李母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对方氏非打即骂,对着齐氏不满归不满,到底不敢动手,只敢碎着嘴骂。饶是如此,还被齐氏给讨了回去。

    李母吃了几次亏,再不敢找齐氏的麻烦,只心中越加不满,倒念起前头方氏的好来。

    等得小李氏死了丈夫归家,李母便私下拉了女儿的手哭诉了半晌,数了齐氏一堆的不是。

    小李氏生得好,在苏老家又过了富贵日子,行动气派,一推头上的蝴蝶银钗,道:“阿娘真是的,碰到了软钉子就把往日的威风给丢了。她是做媳妇的,你是她婆母,天生她便比你矮三分,你怕她什么?”

    李母凑近女儿,压低声音说:“你不知,这妇人心毒,从死了的夫君家里带了好些银钱出来,白的黄的都有。一时高兴了就拿银出来买些肥鸡肥鹅、布匹吃食,一时恼了一个子都不从指缝里漏出来,只管拉长着脸儿,要你阿兄哄逗她。”

    小李氏最知银钱的好处,问:“她手头竟有这么多的银?”

    “怎不真?”李母道,“我为何说她心毒?沈家能有多富贵,少不得被她掏个精光。她先前还有两个儿子呢,竟是两手一摊,半分没放心上。”

    “阿兄真是糊涂了,守着这么条毒蛇,他倒能睡得安生。”小李氏也有些吃惊。

    “唉哟,那贱妇手段好生了得,你阿兄只听她的使唤,叫往东不敢往西,叫打狗不敢骂鸡,比孙子都听话。”李母恨道,又哭道,“往常你阿兄也是孝顺的,自打娶了这个毒妇,眼里哪还有我这个阿娘啊。”

    小李氏安慰道:“阿娘不急,我倒要会会她去,看她有多少的能耐。”

    小李氏叫李母装病,推说染了风寒,身子重,头沉得抬不起来,只在床上躺着将养,小李氏守在李母床前煎药喂水的,又对齐氏道:“嫂嫂事多,我归家依赖着兄弟娘家,别的帮不上手,只把阿娘伺候好,让你与阿兄能空出手来。”

    齐氏心知里面有鬼,不过,她也懒怠服侍李母陪她作戏,寻思李氏母女是要她操持家事。于是做了三日的夹生饭,吃得李家上下不消化。

    李货郎几次三番来看母亲,又要请医师来诊治,小李氏道:“阿兄,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郎中看了,只教吃药将养。阿娘实起不来身,只托赖嫂嫂操心了。”

    “这倒是三娘的本份。”李货郎快愁死了,“只她实做不来,饭半生,肉也不熟,别都吃坏了。”

    小李氏轻道:“阿娘病重,又离不得人,少不得全家都将就些。荒年,饭食都没,半生便半生,管饱就行。”

    齐氏没想李母这老货宁肯吃生饭都要装病,心里暗恨,猜想是小李氏的主意,她岂是认输的人,只心疼自己的一对儿女,偷偷使人街上买了肉饼偷着吃。小李氏暗笑,又唆使方氏生下的两个侄子盯着她。

    齐氏被逮个正着,索性不做饭,只在街上现买了吃。小李氏又教两个侄儿,齐氏买得多,他们就少吃些,剩得好些饭食;等齐氏买少些,他们就多吃点,嚷着阿娘不够吃。直把齐氏气得红了脸,又发作不得,只在李货郎面前哭道:“李郎娶错了我,我只是个没用的,些些小事都做不好,小郎、囡囡有我这娘,哪得好的照料。”

    李货郎十分喜爱女儿,李小娘子不过八九个月,生得白白嫩嫩,大眼小嘴,成天含着手指儿笑。抱起女儿颠了颠道:“三娘将囡囡养得这么般好,哪里不会做娘。你只是不会那些杂事,算不得什么。大儿也懂事,你做他继母,只管支唤他。”

    “大儿这年岁,让他与我亲近实为难了他。”齐氏给李货郎捏着肩,“不如,李郎帮我吩咐一声?”

    “这有何使不得?”李货郎应了,又摇头,“你只面薄。”

    第二日,李货郎自拿了银钱给大儿,让他午间去买些吃食,晚间他归家,自会带回来。

    小李氏转脸去李母房里道:“阿娘说的是,这妇人心毒,半点不知心疼人,连枕边人也是算计的。”心里更加防备起齐氏来。

    他们姑嫂二人有来有回,各有吃亏,小李氏只躲在李母后头出主意。

    沈拓议亲,使人告知了齐氏。齐氏被吓破了胆,又有点羞惭,纳采、问名、问吉只躲着不出面。

    等沈拓纳征,在肉铺定了生猪鲜羊,小李氏恰好撞着,见他大方不抠索,说不得沈家还有些家底瞒了齐氏。又想,沈拓是做都头的,交识之人繁多,又在县令手下做事,认得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家去后,把脸一肃,也不说齐氏,只管骂李货郎:“阿兄是不是糊涂了,做出这么没脸的事,他人见李家这等行事,哪个再上门的?”

    李货郎不解:“阿妹说的什么?没头没脑的。”

    “我家侄儿议亲,你们做父母的倒好,把门一关,竟是不闻不问。”

    何家院里的花草又被一一搬到了墙外,院中摆了供桌、席子。卢娘子虽嫌三个儿子闹腾,还是将他们带来何家添些热闹,先前何栖跟着学裁衣的许大娘也过来相帮,何家又请了食手帮厨。

第五十五章() 
此为防盗章赖娘子搭拉着嘴角:“谁个不让他娶;也太急了些;囡囡都还没定呢。”

    赖屠户让小丫头给他捏胳膊;冷笑:“你女儿倒是金贵;还不许人越到她前头,她是什么人物?这般厉害。”

    “去。”赖娘子一把扯开小丫头;心道:当初买来时细仃仃的;一两年的好饭食倒养得水嫩起来。不由疑心她与赖屠户有首尾,将人打发去厨房烧水,自己接了小丫头的活,嘴上埋怨;“你当爹的;一点也不操心女儿的婚事,倒说了一筐的风凉话。”

    “你不是说在与何富户家在议亲?”赖屠户动动脖子,赖娘子那老姜似的手;差点没刮了他的皮。

    “男女议亲,哪有女家巴巴催着的。”赖娘子道,“没得让人看轻了囡囡。”

    赖屠户手又开始痒;想想也不好天天打自个的婆娘;悻悻作罢。女儿的婚事都还两知;她倒好;还拿捏起架子来。懒怠理这个蠢婆娘;自个躺榻上睡了;气得赖娘子逮着小丫头就是一通骂。

    偏偏何富户那边一时没什么消息;赖娘子虽自负女儿生得好;家中又富足,不愁嫁女,到底有点不安起来。

    安慰女儿道:“囡囡莫急,好饭不怕晚,那何秀长才家的小娘子定了沈拓这家中死绝了,不知生得什么模样,说不得就是见不得人的丑妇。”

    赖小娘子拿手绕着衣带,咬着唇道:“阿娘管沈家定的什么人,夜叉天仙,和咱们家也没什么相干。”心中却也觉得何家女怕有什么不足之处。

    这两母女俱是见不得人好。

    等赖娘子看猴戏时见了沈拓身边的小娘子,狠狠吃了一惊,虽然穿得像个贫家女,头上连根像样的钗都没有,生得倒真是好看。当下心里不是滋味,猴戏也不看了,归家对赖屠户道:“今日看猴戏,倒撞着了你那沈家侄儿,他定的那个小娘子不是个庄重的,黑灯瞎火跟着小郎君在外逛,行动妖里妖气,轻浮得很。”

    赖屠户揣了钱袋会外室,没好气道:“你管他娶什么娘子,连杯喜酒都混不上,多事。”

    赖娘子咬着牙,目送赖屠户扬长而去,恨不得生啖那外室的皮肉。心底生出一股气,誓要把女儿嫁入高门富户。

    隔日赖娘子厚着脸皮蹬了何家门,何家娘子倒是十分热情,请了她在花厅坐下,笑道:“怪道蛛丝打了头,原是有客到。”又高声唤丫头倒水拿茶点。

    赖娘子扫了眼何家桌椅摆设,又见服侍的丫头都穿得体面簇新,心中意动,更坚定两家婚事的想头:“何娘子不怪我大咧咧上门就好。”

    “这说得可就生份了。”何娘子笑,轻扶了头上一枝祥云如意钗,“我是个闲人,手头无事,又不绣花做衣的,成日里就盼着你们这些姐妹上门与我消磨个半天一日的。”

    赖娘子勉强笑:“唉哟,桃溪有几家如何家这般富足有闲的,我这成日家中管着那些伙计饭食茶水,厨娘又是个耍滑贪小的,一不看着,一斤肉她能捞了三两去。那些个丫头也是可恨,衣裳也不好好洗,地也不好好扫,觑个空就躲起来磕睡偷懒。这左一件右一件,哪离得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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