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时恰恰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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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时恰恰归- 第6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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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栖还道他要说出什么来,又气又笑,一抬下巴:“都头拿我取笑,又不怕泰山了?”

    沈拓笑起来:“泰山大人之心必然与我相同。”又伸手呵痒逼问,“娘子,你只说愿不愿生小郎君小娘子?”

    何栖笑成一团,讨饶道:“生生,郎君说要如何便如何。”她又躲又逃,发丝凌乱,唇角微翘,眉染笑意,寻隙拢了拢微汗的头发,挑眉道,“岂是一人可成之事?”

    沈拓血气方刚,哪容这样挑衅,笑:“放心,两人之事,再不会让娘子一人力担。”

    窗外朔风过枯枝,屋内春意满绣帐。

    沈拓本就晚归,二人又说了半宿的话,继而缠绵亲密,躺下没多久便听鸡鸣犬吠之声。

    好在家中有个阿娣,早早蒸了饼,做了米粥,配了一碟豆鼓,一碟糖蒜。她闲不住,又不敢打扰何栖沈拓,捡了扫帚“唰唰”扫起院子来。

    何栖梳洗好,见何秀才坐在廊下隐有笑意,微红了脸,暗忖:家中无姑翁长辈,阿爹又不讲究这些,的确是随心,细算得失倒是眼下更合心意。

    “阿爹可用过早饭?”何栖问道。

    何秀才笑得意味深长,回道:“不曾用过中饭。”

    何栖原本还撑得住,这下整个人成了落汤蟹,嗔怪一句:“阿爹也来取笑。”胡乱寻个借口匆匆走了。

    沈拓看她害羞避走,颇为心疼,对何秀才道:“阿爹,阿圆面薄,何苦拿她打趣。”

    何秀才对着女儿和颜悦色,对着女婿没了好脸色,斥道:“日上三竿仍旧高卧,有失分寸。后生晚辈应当勤勉,纵不苦读,亦可常练,切莫好逸恶劳。”越说越心塞,他好好的闺女生生被这小子带累坏了。

    施翎立在何秀才身后只管闷笑,接着沈拓眼风,掉转脸只当没见。

    沈拓被训得灰头土脸,再也不敢为何栖张声,灰溜溜避去厨下,与何栖大眼瞪小眼,互相取笑。

    他们今日宴客,只在院中备了桌案酒食,曹大等人申时才陆续而至,拎了些酒食干果。陈据和那些市井之徒商议,他们不好空手上产,手上也没多余的银钱,不如凑了分子,全拎了一坛素酒。

    其中一人笑道:“我是没皮的,只怕失了陈哥哥的脸面。”

    陈据道:“哥哥又不是别个生狗眼的,你们只管放宽心。”

    另一人道:“今日路过苟家,一屋子素白。苟二原本停尸在外,不知为何拆了灵堂,唉!当日苟二出门,前呼后拥好不威风,他一死,那些个生死兄弟也不知有半个上门的没。”

    卢继与他们是一道来的,插嘴道:“苟二一条臭气熏天的腐鱼,隔了三丈还染得腥味,他们不来也算情有可原。”又说,“苟二那些不过是贴着他得些残羹的依附小人。当年苟老未发迹时,身边聚得的才是生死兄弟。”

    陈据虽小道灵通,这些积年往事倒不曾细究,因此追问道:“卢大哥,那苟老那些兄弟知交呢?苟家来往,未见破户贫门。”

    卢继笑,拿手拍拍陈据的胸膛:“既是生死兄弟,自然是我生你死,莫非还与你同富贵?我着绫罗,你无完衣,与你往来,岂不失我的体面?”

    陈据一愣,气道:“卢大哥尽说顽话。”

    煨得透烂的猪头,炙烤喷香的烧骨秃,蒸得细嫩活鱼,拼盘腊肉,再兼各色小菜:香菌、笋干、醋姜。

    何栖只出来略见了一见,叉了个福礼,避入室内与阿娣一同忙碌厨下活计,并不在前头待客。即便如此,这些个闲帮也是各个大赞“都头好福气”“都头娶得娇娘”“都头几世修得善果”。

    沈拓笑:“请你们自是吃酒,却不是嚼舌根的,再多言,自己领了罚。”

    曹二只将一坛往桌上一顿道,护道:“你们几个泼才,吃酒便吃酒,再拿我侄媳说嘴,我曹二第一个便不干休。”

    陈据几人连忙讨饶,纷纷起身倒酒认罚。

    曹大曹三卢继与何秀才坐了一桌,几人吃得斯文,陈据过来敬酒,一碗饮毕,又勾起先前的话头:“卢大哥,你路上道苟老年轻时交的闲汉酒友,后来是如何散的?”

    卢继指他笑:“陈年旧事,你倒记着了。”见众人都好奇,便连何秀才都放下了酒杯,叹道,“如何散的?苟老吞了施家家产,衣锦还乡,他那帮酒肉之交闻得音信,自然也想沾些香气得些好处。苟老是个辣手无情的,只令护院把人打将出去,又报官声称有人上门讹诈。”

第六十八章() 
卢继啜饮一口;道:“这些个富户豪绅;发迹得快;败落得也快;”

    何秀才忆起往事,感慨道:“既不修身,亦不修德;又不拘束族中子弟;数来都是劣迹斑斑之辈,既不识礼节,又不知荣辱;人与兽类同,何谈百年家族?”

    沈拓道:“苟家昨晚分了家,将苟二除了族。”他讥笑,“却不是为着苟二丧尽天良;只是嫌多个分食罢了。”

    卢继笑道:“大郎你是不听墙角口舌的;不知苟家子弟里,有出息的不过两人;便是苟二苟三,再小一辈,眼下还看不大出来。苟二打理着族中产业;焉能只为族中做嫁,暗地里必少不了计算搜刮。这些个活人;又蠢又贪;怕是算不过苟二这个死人。”

    沈拓皱眉道:“苟三的确与别个不同。”

    卢继拍手笑道:“苟家一干蠢货;与他翻了脸,舍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招了只窝里的狼,他日少不得要扯下苟家一块肉来。”

    何秀才道:“苟二暴戾恣睢,苟三怕不是善与之辈。”

    曹大笑道:“亲家公不知,那日在家中铺子里,苟五百般折辱,苟三只忍气吞声,只那眼神浸了毒似的,看得人后脖根发凉。”

    陈据又挨凑过来:“苟二的灵堂都除了,苟三也不知把他兄长葬去了何地,怪得狠,也没见他去寻坟地,也不见另设白事。曹铺主,他可有另买棺材?”

    曹大一愣,道:“桃溪又不止曹家一家的棺材铺,他许是去了别家。”

    陈据涎着脸笑了:“别家哪比得上曹家棺材铺,这事还是蹊跷。”

    沈拓道:“只休管他,他若是犯事,难逃昭昭天理,他若只找苟家的麻烦,不过恶犬相争,倒与我们无关。”

    卢继和何秀才同时点头:“有理,饭后闲谈,不值得挂心费神。”

    沈拓话虽如此,心中却在惊疑:苟三偏隘,有妻有子,又分得了产业,应不至于气急败坏,拼个你死我活。只是,苟二尸身失踪,却也不好轻忽,此事需报与明府知道,以免事出没个防备。

    他又吃了几杯酒,众人高兴胡扯了闲篇,沈拓让施翎过来陪客,自己告了罪到衙门一趟。

    曹大笑道:“大郎有事自去,我们自己吃酒。”

    沈拓笑道:“片刻即转,叔伯自便。”

    他牵了马一路风驰电掣,片刻的功夫到了县衙,见了季蔚琇,揖礼将事告之。

    季蔚琇听了笑道:“都头有心了,岁节日近,确不好再生枝节。不过,都头若是早来三刻,少不得要撞上苟三。”

    沈拓吃惊道:“他来衙中何事?可有惊扰到明府?”

    季蔚琇笑得开怀:“苟三倒是个人物。”他似是心情极佳,让季长随温酒上来,道,“他委实识趣,苟二在时,他竟是不显。”

    沈拓接了酒,见季蔚琇恨不得去庆贺一番的模样,问道:“苟三做了何事合了明府的心意。”

    季蔚琇抚掌道:“他今日前来,将苟家所分家产俱捐赠出来以作修桥铺路,道是只求为兄长换得几分阴功阴德,少受狱火灼烤之苦。”

    沈拓握着空杯,怔忡片刻道:“苟三竟有此心,莫不是我错疑他。”

    季蔚琇摇头道:“他却不是积善修德之人,为兄长积阴鸷?”他目露嘲弄,讥笑道,“更是胡扯,不敬鬼神之人何来敬畏之心?只这份忍辱断舍难得,可见心性决断狠厉。”

    沈拓道:“他与苟家翻了脸,又将家产悉数捐赠,不知作的什么打算。”

    季蔚琇高兴,失了平日的稳重,冲沈拓一眨眼,笑起来:“他所求我略知一二,我所求他倒看得清楚,唉!此间我逊他一筹,我不及他多矣。”他虽然说得颇为懊恼,狭长的眼里却满是笑意,显是没放心里,又兴奋道,“我要征役夫通河,苟三为富户做了表率,掷千金为桃溪一众民生谋福,真是大义之人啊。余者怎好束手?少不得也要慷慨解囊、好善乐施。开年我要张榜闹街,出告示为苟三扬名。”

    沈拓心道:明府这是要掏了他们的家资。不由也笑,拱手道:“为桃溪谋福实是明府。”

    他说得真心,季长随在一旁与有荣焉,笑道:“郎君远离禹京,做这一方县令,实是殚精竭虑,费尽神思。”

    季蔚琇笑:“身边有你这等奉承之徒,倒让我不知了自己的斤两。”

    沈拓笑道:“平日与长随说话半句嫌多,只这句少不得要附和,桃溪有明府确是幸事。”

    季长随被下了脸面,虽气又不好发作,只得干笑几声,对季蔚琇诉苦道:“都头说话也忒直了些。”

    沈拓微拱手:“沈某粗人,不擅言辞,季长随切莫与我计较。”

    季长随愤愤道:“我是最随和不过的,都头定是与我有误会,改日与都头喝上几杯,不信说不上话。”

    沈拓笑着虚应道:“得空与长随吃酒。”

    季蔚琇看季长随吃鳖,并不觉失了脸面,反倒看得颇有兴味。

    沈拓又道:“苟二万死不足惜,苟三献了银,难道便能消得苟二恶名?也太便宜了些。”

    季蔚琇微凝,然后道:“人之一物”摇头苦笑道,“苟二之罪,三年犹深,五年如何?十年又如何?河底沉尸,无有名姓,与桃溪众人又有何干?一时感叹,道声可怜,十年过后,又如何?”

    沈拓哑口无言。

    季蔚琇又道:“苟三与我要了路引,怕是要远离是非之地。”他轻笑,“他声称捐了身家,怕不是实情,苟二做人禽兽不如,却是经营有道,定有后手交托。”

    沈拓则想:苟三拿着苟二留下的私产,携了家小一走了之另谋出路,临行却递了枚钩子与明府,让桃溪富绅大户做了鱼塘肥鱼,扯了腮唇也要吞了饵食,只怕日食夜寝都要咒恨苟三。苟家刚分了家,银钱尚未捂热,便要送出好些,再有苟五这等深恨祖宗遗下许多亲眷的,恨不得将苟三兄弟挫骨扬灰。

    苟三费尽心机搅混了一池之水,惊起乌龟王八无数,未免可笑可叹。

    季蔚琇不知他心里所思,只笑道:“明岁事务繁多,鲜能得闲,都头少不得又要冷落家人。”

    沈拓回过神,眸中闪过一丝暖意,笑道:“我家在桃溪,即便忙碌也是日日得见。”

    季蔚琇微怔,思及父母兄长,没了兴致,恹恹让季长随送客。

    季长随被挤兑了一句,也没长些记性,抱怨道:“都头没个眼色,只捡郎君的痛处说,都头日出夜归,郎君月旬也只一封书信往来。”

    沈拓暗悔失言,拱手赔礼。

    季长随自认扳回一城,倒和颜悦色起来。

    沈拓回去时,骑马绕了一程路,远远看了苟家宅院,庭院深深,白纸灯笼随风摇晃,门前洒得纸钱被风一吹,纷纷扬扬卷地而过。苟老还未出殡,宅内不闻佛音,宅外不见唁客、和尚,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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