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饶命,爷爷不如放你孙子一趟。”贼人打蛇缠上棍,在地上扭动,“爷爷要是放了孙子,孙子助爷爷发一笔横财,泼天的富贵。”
沈拓拿他身上的衣裳擦了擦刀:“你们有泼天的富贵,还用干打家劫舍的勾当?”
“想活命,还拿话诳骗爷爷。”施翎怒道,张开巴掌就把贼人扇成了猪头,“你长对招子有个甚用,跑来嫂嫂家中躲着,惊忧了她,还敢求饶?”
贼人心中把施翎骂得狗血喷头,这小白脸竟是混人,铜碗豆一颗,油盐不进。转而又向沈拓道:“天差,听你孙子说”
“你也配做我孙子。”沈拓横眼,很是嫌弃。有这种孙子,岂不是祖坟不修。他与阿圆是做了几辈子亏心事,才摊上这种孙子?
“是是是,小的不配,小的不配。”贼人改口,“天差,小的不说假话。小的听教中长老说过,教主私下吞了好些金,背人藏了起来,至今下落不明。”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沈拓掩下心中的惊疑:“你们那个教主吞了教中的银钱?”这倒并非没有可能,弥乐教本就是骗子团伙,一伙骗子内里勾心斗角,内讧盘算也是情理之中。
“教中长老暗中寻找过,只只没找到踪迹,没有实柄。”贼人又神秘兮兮道,“我听了那么一耳朵,虽不知道那笔银钱藏在何处,却知道个大概方位。天差和这位爷爷都有一身的本事,若是去找,必定手到擒来。天差,爷爷,你们说这是不是一场泼天的横财?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天差和爷爷如此好汉,当过呼奴唤婢,左拥右抱的富贵日子。”
“我是好汉,却不是你能哄的。”沈拓将话记在心里,“你们这些人逃窜之中,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血,我饶你?你问问那些亡魂答不答应?”
“天差,泼天的富贵啊,泼天的富贵”贼人见他竟然不为所动,只把鼻涕眼泪都急了出来。
沈拓懒怠理他,拎了人,见何栖在何秀才面前神情依赖,不忍打扰,只不好再耽搁下去,道:“岳父,阿圆,我先把贼人押解回衙内。晚间再来看你们。”
何秀才回过神,想着自己惊慌失措之态尽落小辈眼里,惭道:“此次多亏大郎来得及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岳父又说客气的话。”
“大郎晚间带了小郎与施郎君家来吃饭。”何栖道,“无端端遭此一劫,热闹一番去去秽气。”
不待沈待回答,施翎已经先抢先道:“那敢情好。嫂嫂会不会做虾饼?炸得香脆,就酒最好。”
沈拓听他大咧咧地点起菜,道:“就你事多!”
“嫂嫂与何公又不是外人。”施翎嘟囔。
何栖掩袖笑:“施郎君这话在理,的确不是外人,实在无须见外。不如,我再捏了肉丸子炸了,小郎与大郎应是爱吃肉的。”
沈拓喜欢吃这个,有次来何蹭饭,一盘炸丸子大半盘进了他的肚子,何秀才看得直侧目。这肉丸子说是炸与他和小郎,实是为他炸的。
沈拓抬手抹去嘴角的笑意,与赶来何家的差役会和,一路将贼拖回县衙。
桃溪百姓好奇的,跟到衙门口,回去添油加醋一通胡说,什么山头的贼匪作乱,那个反驳说:哪是山贼下山,明明是水匪,陈四家船都被凿了。还有猥琐的说是采花大盗,白日盯了有女儿的人家,晚间就潜进去行不轨之事又有街市居民仿若亲见,在那言之凿凿:啊呀,晚间官差捉人,点的火把照得跟白日似的,动了好些兵器。那血流得跟杀了鸡似的。
一时众说纷纭,何斗金家的食肆生意都翻了几番。
沈拓将人关进牢中,又将事细细与季蔚琇禀明:“属下听这贼人颠三倒四,不知是真是假。”
“他们是弥乐教众,这是经了御前的大案,抓捕的逃犯须押解进京,交与京畿审讯。季蔚琇道,“真也好,假也好,不与我们相干。”
“明府所言甚是。”沈拓笑,“只是我却须将事与明府交待清楚。”
“听说这个贼逃进你未婚妻家中?”季蔚琇对贼人口中的那笔金银态度漠然,对此事却颇为好奇。
沈拓点头:“侥天之幸,一切安好。只不敢细想,属下后背一身冷汗。”
“难为她一个小娘子竟与亡命之徒周旋这么久。”季蔚琇夸道,“闺秀女子之中实属难得。你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好运道啊。”
“明府谬赞,她也只是聪明些,其它普通得很。”沈拓摸着自己的脖子傻笑。
季蔚琇见他这番作态,心里好笑:“这次抓到弥乐教众,大功一件,你与施翎都有赏。你家那小娘子,我也记得她一功。”
“沈拓代何家小娘子谢明府赏。”沈拓乐了,一揖长礼,又道,“眼下还不是我家小娘子,要待十一月才完昏。”
“既如此,你让何小娘子亲自来领。”季蔚琇起了逗弄之心,私下也确实对何栖有些好奇。
沈拓一时傻了眼,有些不愿何栖见季蔚琇。一面却自我唾弃:枉我自附好汉,却是把明府与阿圆都看轻。这么一想,肃整了面容,揖礼应是。
“季明府要见我?”何栖着实吃了一惊,“为何?”
“明府说抓着犯人,记你一功,要你亲去谢赏。”沈拓解释道,“不必紧张,明府磊落君子,为人亲切。”
“还有赏?”何栖精神一震,“会赏什么?”
“明府赏人爱用真金白银。”沈拓道。季蔚琇不缺钱,出手阔绰,曾道:虚名抑或心头所好,都不如黄白之物简单直接。此等作风倒不像出身高门,很是市侩。
何栖一听居然还有银钱可拿,立马就乐了。她又不是清高之人,再不嫌钱多咬手的,又思附季县令风评极佳,倒不用太过紧张。
换了衣裳,略整了妆面,由何秀才沈拓陪同着去县衙。
有君子如玉,如切如琢,何栖再没见过如此精彩的人物。他容貌不过普通,却是身姿如玉,行动洒脱,再随性的动作做起来都显得那么从容、自然。只要他站那就是一道过目难忘的风景,妆点岁月中形形色色浅淡的过往。
“何家女见过季明府。”何栖垂眸行了一个叉手礼。
“你便是何家小娘子。”季蔚琇的目光里满是赞赏,“竟生得这般好相貌!”又斜睨沈拓一眼,不太正经低语打趣道,“大郎好福气啊。”
“明府过赞。”何栖耳尖,听得分明,两腮染上了粉色。
沈拓在那作一本正经状,只是嘴角总是不由自主得往上翘。
季蔚琇问了何栖事情的经过,他也不细问,只当听个趣,也没有多留何栖,问了话,又夸几句,赏了五两银子,就让沈拓送她归家。
第七十二章()
此为防盗章何秀才一阵后怕;汗颜道:“我原想着不过小事;你身有差使;总不好什么都拿去麻烦你。”
沈拓正色道:“岳父这是拿我当外人看待;我却是视岳父为阿爹,无论是大事小事,阿爹只管吩咐。”
何秀才轻叹一口气:“倒不是将你当外人看;身为长辈无力照拂晚辈也就罢了;总不好太累着你们。”
“阿爹总是这样。”何栖抱怨,“也不为自己多想几分,倒是让我们做不孝子女。”
沈拓听她说“我们”二字;显然这个“我们”里有他,不由高兴起来,他喜欢“我们”这个说法,不分彼此的亲密。
何秀才瞪一眼何栖:“倒又惹得你一通话;不知学了谁这么利的口舌;也不怕大郎笑话你。”
“岳父放心,我觉得阿圆所言极是;没有半点的错处。”沈拓连忙分辩。
何秀才笑起来,仔细得看了他半天,等把沈拓看得不自在起来;才用哄小辈似得语气道:“既然大郎也说阿圆说得对,那就是对的;你们才是一国的。”
何栖和沈拓看了眼对方;双双红了脸。
何秀才看得有趣;晴空万里,半丝风也无,除了知了声声,其余万物都像悄悄藏起来,画般安静,只有院中这对小儿女不过因着一句话,红了脸颊,眼中漾着水样的情意。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只愿他朝亦如今日。
“去吧,你们自个说话去。”何秀才大方让二人独处,“天热,别中暑了。”
何家小院中的金腰花早就谢了,那些枝枝条条却绿得发黑,千枝万条得垂下来,似乎要把这低矮的院墙给压得垮掉。
沈拓想这些金腰长得真好,春时开了一串串的黄花,现在花没了,长出的叶翠绿翠绿得竟也十分好看,等到他们成婚时,怕是只剩下瑟瑟的枝条,倒是没法添上喜意。
何栖盘算着将到的夏至,问道:“大郎,往年夏至你家中可要过节?”
沈拓吃惊:“夏至也要过节?”他们兄弟别说夏至,中秋都是将就着过,“夏至要怎么过?姑祖母家中不讲究这些,也没见过这个节。”
“因为不是正经的节日,倒是少有人家正经去过。也不过拿鲜果祭祭先人祖宗,吃荷叶饼、包麦粽。”何栖道,“不如到时大郎带了小郎和施郎君来家里,大家好生热闹一回?”
沈拓微舔了一下干燥的唇:“可使得?”
“阿爹说使得那就是使得。”这还是何秀才提起的,何栖兴致勃勃得说要做荷叶饼过夏至节,何秀才道家中冷清,沈拓兄弟也不会想到过节,不如叫了家来。
“那可要备什么时令蔬果?”沈拓喜道,“不能让你一个劳累,你只管备出单子来,我备齐了送来。”
“大郎倒不像是会挑买鲜蔬的。”何栖狐疑得看他。
沈拓笑:“你放心,保管比你买的还要新鲜。”
何栖暗道自己真是一时犯傻,这人先前是街市一霸,现在还领着差,他去买东西卖主自会把好的卖与他。“那我可真列单子给你?”
“我还与你说假的不成?”沈拓露齿笑,他这一笑倒显出几分稚气,何栖这才想起:这个人也不过十九岁,只是模样不像,行事也不像。
入夏后炎热,何家屋宇不高,又小,房中更是火炉一般,寻常人家更没有什么藏冰的冰窖,好在桃溪镇依水而建,最不缺的就是水,拿水洒了地能消些暑意。
何栖又将薄木条桌搬到廊下,虽然也热,在外头好歹还能透气些,拿了纸笔,将要买的时令鲜蔬一一写下,想了想,又添了肉上去。沈拓立在她一侧,微弯了腰看她写字,他是不懂书法,只觉得何栖的字写得秀气好看,比他不知强了多少倍。
他父亲沈师爷倒写得一手好字,他幼时被压着练字,不知被打了多少手心,打急了他将手一夺就跑,沈师爷在后面拿着戒尺追得气喘吁吁,边追还边喊:大郎,你住一下脚,阿爹不打你。
然后沈拓跑得更快了,直把沈师爷气得跳脚,撸起袖子怒道:兔崽子,还敢跑?我打死你。等把他追回家,沈师爷也没力气打了,灌一肚子的凉茶,指着沈拓道:先记着,明明明日再打。
“我幼时皮厚,阿爹打我我也不觉得疼。”沈拓说。
“既如此,你跑什么?”何栖问。
沈拓一脸奇怪,道:“我也不知,见阿爹手中拿着竹条、戒尺,两条腿有知觉似得就跑了。”
何栖笑得差点扑到桌子上去,手一抖,墨把半张纸都给弄污了,忙心疼地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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