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时恰恰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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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时恰恰归- 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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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赶早的得些素包方糕。因是春日时节,桃花盛开,就算不冲着素斋,家家户户携家带口去千桃寺踏青春游,年轻小娘子着春装挎春篮采采春菜,虽不比三月三,却也热闹非凡。

    斋会那日难得好天气,春光明媚,春风微暖。何栖换了一身嫩色的春衫,挽了个堕马髻,插了一枝桃花桃木簪,又微微描了眉,点了口脂。

    何秀才看着姿容逼人的女儿,显些一口气上不来,黑着脸冷道:“你平日调制的那些黑粉呢?”

    “阿爹,两家既有心,我再藏头露尾,倒显小人嘴脸。”何栖轻笑。自她日渐长大,显露出惊人的美貌来,何秀才便不令她随意外出,生怕惹了眼招来祸事。只是何家小门小户,又没个仆人杂役,哪能娇养在深闺?何栖便调制了擦脸的香粉,又拿头发挡了脸,十分的美貌也只剩下了三四分。

    现在何秀才要见沈家大郎,如不出意外,这门亲事也有八分准了。既然如此,她也须拿出诚意来。

    道理是这个道理,何秀才还是一甩袖子,老大不开心。女儿不愿嫁,他不开心,女儿亲事有了眉目,又觉不舍心疼。

    沈拓不好大大咧咧上门,带着沈计与卢继在桃溪亭相候。沈计手心里直冒汗,开口道:“阿兄带上我怕是不妥”

    卢继笑:“有何不妥,斋会好生热闹。要不是我家那几个猴崽子顽皮得很,我也带上全家出游。”

    沈计眨了眨眼,明白过来,这是拿斋会遮掩,成了自是皆大欢喜,不成彼此也留了脸面。沈大郎、何家女婚事本就艰难,再传出不好的名声,这两一个不用娶一个不用嫁了。

    沈拓遥遥见一辆马车在人流中缓步而来,何秀才亲赶着车,青袍长须,一派魏晋之风。他原先倒没甚感觉,等见着何秀才,却紧张起来,翻身下马,拍了拍衣袍,生怕有什么不妥贴的地方。

    心道:以前也见过何秀才几面,只当他是个落第秀才,今日再见,居然是个文人雅士。自己一个粗夫,虽识得字,却万万做不出文章,品不来佳句。

    何秀才见沈拓也是吃了一惊,沈拓身量极高,脊背挺拔如松,五官深邃,剑眉入鬓,鼻梁直挺,英气逼人。又见他朝自己弯腰揖礼,虽有些拘束,却不卑不亢。心下倒有了几分满意。

    “沈都头不必多礼。”何秀才托起沈拓,“都头事务繁多,老朽怕是给都头添麻烦了,。”

    沈拓忙道:“何公切勿多虑,我是个粗枝大叶的人,难得寻个机会带二郎出来游玩散心。”

    在一旁装鹌鹑的沈计连忙上前见礼,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他长得和沈计完全二般模样,眉目如画,秀致至极。

    何秀才见了十分喜爱,牵了沈计的手,笑着问他读了什么书,听他应答得体,有心想考教一番,到底不是时候,不好多问。

    卢继与沈拓互换了个眼神,面上神色都是一松。

    离得千桃寺越近,行人越发拥挤。沈拓也弃了马,令沈计在马上坐好牵着走,卢继接了何秀才鞭子,一步三停赶着车,生怕冲撞了行人。

    “往年宝福寺斋会,县里明府都要亲往,都头不在明府身边当差可有不妥?”何秀才问。他嫌千桃寺三字轻浮,不爱宣之于口。

    沈拓道:“现任明府不偏僧道,寺庙法会道观道场,他都不亲往,说是一视同仁,去便要都去,干脆都不去,反倒清净。”

    “季明府倒是妙人。”何秀才和卢继都笑起来,“明府清廉,爱民如子,是桃溪百姓之福。”

    “何公有所不知,季明府出身侯门世家,为官既有手段又有依仗,所缺不过资历二字。”沈拓道,“三年一过,必调任会回京。”

    “这一回去,想必青云直上。”卢继感叹。

    “都道朱门奢烂多出纨绔,却也底蕴不同,非是蓬户人家可比。”何秀才道。豪门子弟有书不肯念,蓬门贫户则无书可念,更遑论人脉交情。

    沈拓笑:“季明府行事虽有些傲气,却是个为民办事的。他来之后,桃溪治安好了不少。原先衙内偷奸耍滑、惫懒仗势的吏役不知换了多少个,勒索敲诈虽不能明令即止,也再没先前那般明目张胆的。他又背靠侯府,桃溪的富户豪门也不敢与他呛声顶杠,生怕成了出头椽子,被抓了个典行。”

    “时日尚短呢。”何秀才道,“他们往常仗着百万家财,蓄养着豪奴打手,打点着上下官员,横行无忌惯了,过不来安份的日子。”

    沈拓这话却不接,面上只是笑笑。依他看,季明府怕是盼着他们犯事,来个杀一儆百,只这样窝在水底,反倒不好办。

    卢继道:“我听陈大说羊李村富户苏老爹的死大有蹊跷,可真?”陈据这种无赖汉,平常干的就是打听这些小道私隐。

    “这事却不是我管。”沈拓道,“不过,季明府已派了快班都头去查证。”

第七十七章() 
此为防盗章曹大一顿;扫了锦袍男子一眼,笑道:“这位郎君莫不是在消遣我?敲之有金玉之声,非千年楠木或阴沉木不可得;那种棺木落水不浮,千年不朽;万金尚且难求,也只王侯将相配享;寻常人家哪个敢用?”

    锦袍男子脸上讪讪;也不问价;晃悠一圈,带着仆役走了。

    “晦气。”曹大轻轻啐一口,对沈拓道;“大郎来了,今日不当差?”

    沈拓将肉酒递给曹大,嘴角不由带出一分笑意:“表伯,我近日与二横街何秀才公家议亲,事准了;来与姑祖母讨些主意。”

    曹大吃惊;喜道:“竟有这等好事?”携了沈拓的手将他去后宅;路过回廊喊,“二丑;你表侄要定亲了;快些出来;我们中午好好吃上一杯。”

    曹二正带着几个学徒做棺材;一身刨花味,衣摆头上还挂了木屑,出来疑惑道:“赖家不是赖亲了?娶他家小娘子有什么好喜的,你未来丈母娘一个缺口镊子。”

    “你棺材做糊涂了?”曹大道,“不是他们家。”

    “二表伯,定的是何秀才公家的。”沈拓一想起何栖就想笑。

    曹二听后摇头:“读书人家的?不好不好,酸里酸气的。”

    曹大抬手给弟弟一巴掌:“天下小娘子随你挑不成?你怎么不与表侄说个好的来?”

    曹二咧开嘴笑:“我自己的婆娘尚且是半哄骗来的,哪敢给侄儿保媒。”曹家三兄弟,曹二长得最丑最魁梧,却是最能做细致活的。寿棺的绘彩均出自他手,比他爹曹九还画得出色几分,他又扎得一手好灯笼。

    曹二媳妇简氏也是个泼辣的,生得白嫩丰腴,颇有几分风情。她家中赤贫,又有许多兄弟,她爹图曹家的银钱把她嫁给了曹二。

    简氏早听闻曹家二子面丑如鬼,哪里肯依,在家闹得翻了天去。

    她娘淌泪说:丑又什么打紧,又不耽误你穿衣吃饭。

    简氏反唇相讥:竟说好听的话哄骗?要是真为我打算,我也是依的。你们不过为的曹家的银钱卖了女儿,别说曹二长得丑,他便是傻子跛子是火坑你们也是要把我推进去。

    她满心不愿嫁,曹二倒趁她上街偷看过她几眼,觉得她脂丰肤白水灵眼,很是满意。时不时地扎了五彩灯笼,画些花鸟送与她。简氏万料不到曹二竟是个风雅之人,那灯笼扎得极是精细讨巧,端得心灵手巧,曹二面如恶鬼之说八成是好事之徒夸大其辞。

    于是收起厌恶之心,欢欢喜喜地嫁了。

    嫁后才知被这个丑鬼给骗了,丑是真的丑,巧也是真的巧。曹二又是个顾家疼老婆的,曹大曹三得闲还会喝花酒见个相好什么,曹二除了做棺材带小徒弟,得空也只陪着妻儿。三个妯娌里,倒是简氏过得最舒心。

    时日一长,简氏再看曹二倒看不见丑,透着特别的魅力。

    曹家三子俱已娶妻生子,分居未分产,把左右的屋舍买了下,聚居在一块。主宅是个二进的宅院,前一进前头的铺面卖棺材,后头请了长工学徒加棺木。曹大是长子,与父母住了主宅的后一进。

    沈姑祖母曹沈氏跟前也买了个小侍女服侍,平日无事也只管吃吃斋念念佛,操心操心儿孙小事;曹九年轻时就是好脾气,岁数大了更是心宽体胖,白花花一大蓬的胡子,将棺材铺交与三子做了甩手掌柜,养了只黑毛寮歌,背着老妻偷偷喝酒吃肉。

    人老就爱热闹,二老重孙子都有了,曹沈氏虽收敛了年轻时的脾气,还是个厉害的角色,儿媳孙媳在她面前也不敢应付敷衍。

    曹沈氏先前还与曹九说起沈拓,忧心沈拓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又骂赖家不厚道,咒赖家猪肉烂铺子里头。可巧沈拓上门,顿时眉开眼笑,喜得拉了沈拓的手,抱怨道:“大郎可有时日没来姑祖母家中,你表哥前日挖了好些春笋,家中又有火腿,我叫你大伯母中午做焖笋给你吃。”

    沈拓扶了曹沈氏坐下:“也就姑祖母惦念我。”

    曹沈氏叹:“你没个好命,家里长辈都死绝了,也只剩我一个半只脚进棺材的,再不惦着你就没个疼的人了。”至于沈母这个长辈,曹沈氏一语就将她归进死人里。

    曹大讨他娘欢心,笑:“阿娘,大郎有喜事说与你知呢。”

    沈拓将卢继保媒与何家议亲的事细细说给曹沈氏听。曹沈氏听得仔细,皱了眉问道:“何家小娘子竟生得这般好?”

    沈拓点头:“桃溪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曹大曹二有些不信,双双说:“大郎,你怕心头欢喜,夸大了吧?”

    沈拓心道:在我心眼中,别说桃溪,便是天下也再无第二个。口中却道:“我也不知,不过何小娘子确实生得好。”

    曹大曹二打量着沈拓的模样,大家都是男人,有些心照不宣,何家小娘子到底如何不清楚,却是个美人没跑。

    “老天还是疼憨人啊,表伯恭喜大郎了。”曹大为长不尊在那冲着沈拓挤眉弄眼,曹二跟着猥琐地笑。

    “呸呸呸,什么疼憨人。”曹沈氏将佛珠惯在一边,“好什么?有甚好恭喜的?大郎他娘也是个颜色好的,结果呢?大郎,娶妇当娶贤,这颜色好的靠不住。”

    “好。”曹九眯着眼,“大好,颜色好的话,更是大好。”

    “我打死你个老不差的。”曹沈氏抬手就给了曹九一下,立着眼,“你倒说出个三六九来。”

    曹九抚着胡子,声音昏昏欲睡:“阿沈你想啊,何家是个什么光景,若何小娘子是个贪图富贵的,将那何老秀才撇在一边,凭着颜色什么人家去不得?便是作不得当家主母,作个妾侍总使得。这些年也没见何家有好女的风言风语,可见她是自重。她好,何老秀才也是好的,多少人家养了好女儿,恨不得卖去换场富贵。这门亲好啊,大郎是个有福气的。”

    曹沈氏细想一番,确实如此,又问道:“那你与何家女结了亲,就接了何老秀才家住?”

    “这是自然,说好要奉养何公,怎能出耳反尔。”沈拓点头。

    “也罢,她家就她一个,还有个铺子,一年总有出息。既然她带着老父出嫁,铺子自也要带进沈家,倒也不算亏。”曹沈氏细细算了一笔账,深觉这门亲结的既不赚也不亏。

    沈拓哭笑不得,他又怎会贪图何家的铺面?只是这话却不好在沈姑祖母面前说。“左右我还有二郎要养,少不得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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