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时恰恰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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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时恰恰归- 第8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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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蔚琇在田间转悠了半日,这才在水渠边洗了污泥,季长随心细,马车上另备了衣物。

    里正与老农又邀季蔚琇吃农家饭,推开柴扉,几间草屋,农妇杀了一只黄脚鸡,拌得乡间野菜,炒得田间野螺,蒸得河中活鱼,爆得泥里长鳝,又送来浑浊绿酒。

    季蔚琇吃得香甜,里正与老农初见他时心折他的贵气,说话都不敢高声,又见沈拓生得高大,腰间佩着长刀,更是陪着小心。

    老农皱巴风干的脸上,似是每条皱纹都堆满了笑意,劝道:“明府与都头多吃几杯,农家浑酒,不醉人。”

    季蔚琇顺嘴与老农拉起了家常。

    沈拓却问里正,道:“徐里正,家中岳父爱吃爆鳝,我想将买些家去,不知可有买处?”

    里正笑道:“不过田间贱物,值不得几钱,我叫家中几个小子下田里掏了来。”

    沈拓不肯,又笑着说道:“里正不收银钱,怕是要害我丢了差事,当着明府的面,仗势欺民,说不得还要拿我问罪。”

    季蔚琇也笑:“都头讨好泰山大人倒是不遗余力。”

    沈拓道:“得了岳丈家的小娘子,自应巴结,免得岳丈嫌弃心生悔意。”

    说得几人俱笑,里正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小娘子既嫁了都头,便是老父心生悔意,也是不中用,不中用。”

    说笑说归笑,许是沈拓这个一心讨好岳父的郎子令人欢喜,里正为他在村中寻摸了不少乡间野物。

    季蔚琇买了农家浑酒,封坛派人送去侯府家中。急得季长随直跌脚,道:千里迢迢寄一壶浊酒回去,分与谁吃。

    又见沈拓将买的野物眼生,笑道:“都头不请我家去吃酒?”

    沈拓正好有事与季蔚琇相商,曹英与陈据在宜州没头苍蝇般东碰西撞,找着了合适的旧船。因此,应承道:“娘子前几日说要采南烛叶,吃乌精饭,明府也来尝尝野趣。”

    季蔚琇拍手:“岂无青精饭,使我颜色好,都头设的宴,我必来。”

    何栖听了沈拓的话,笑道:“饭是有了,菜蔬还未得呢。”

    沈拓道:“平常如何待客,那日也如何待客。”

    何栖瞥他一眼,取笑他不解风情,道:“既说野趣,怎能寻常呢?”

    沈拓挠头笑道:“我看明府不拘小节,不是挑剔的,便是不合心意,也不会与你我为难。”

    何栖吃惊:“虽说客随主便,你倒欺起他好性。饭食如何另说,总不好胡乱应付。”

    沈拓讨饶:“托赖娘子置办酒宴。”

    何栖道:“大郎如何谢我?”

    沈拓笑道:“娘子欲待如何?”

    何栖明眸流转,狡黠一笑:“我先记下,留着他日再算。”

    隔日何栖带着阿娣采了南烛叶捣汁染浸了粳米,割了春韭,买了春芹、蒲瓜,又让阿娣在赶集农户那买了紫苏,从鱼船那买了鲫鱼河虾。

    施翎蹲在院子里杀鳝鱼,捡起一条摔死,钉在板上,从头至尾片下肉来,边杀边说:“嫂嫂也不置办些炖肉,爆腿,尽是野菜。唉,也只这道鳝鱼对我的脾胃。”

    沈家摆宴,不知怎么就走了消息。

    牛二郎君对牛二娘子说道:“明府待沈大郎实与别个不同,他走马上任,何时吃过别家的宴席,驳了这么多的脸面,却应了一个巡街的都头。”

    牛二娘子道:“我们如何与沈家相比,说句不好听的,我们是上竿子硬凑上去的,沈都头却是心腹。”

    牛二郎君咬牙道:“不如明日我们装着凑巧,不请自去,左右也没了脸皮?”

    牛二娘子看他,然后笑道:“夫君近日尽想着走小道,仔细撞了墙。依我说,实不必做这等投机取巧之事,落了下乘不说,没得还惹人厌。如那夏日蚊蚋,嗡嗡只在耳边叫唤,扰得人不得好睡,恨不得草药熏它,拿火烫它。”

    牛二郎君叹道:“他家一日好胜一日。”

    牛二娘子听他语气又羡又妒,难掩酸意,伸手推他一把,笑道:“郎君这是痴了?天下的银钱莫非只配你来赚?也不知何时生得心肠,倒见不得他人好来。”

    牛二郎君道:“娘子与沈家娘子亲密,一味帮着说话。”

    牛二娘子噗嗤笑起来:“这到底从何说起的昏话,我不帮着他们说话,他们便不得明府的照顾?既知无用,不如大方受了,如郎君这般小鸡肚肠,两眼通红,白与自己生气。”

    牛二郎君被讥讽得无地自容,索性丢开,缠了牛二娘子亲热,被翻红浪,温存缠绵,睡下后温香软玉在怀,仍旧有些意难平。

    季长随虽嘴碎抱怨沈拓粗枝,颇有点轻视,对何栖却是另眼相看,道:“都头娘子是个妥贴的。”

    季蔚琇笑道:“不曾想你的眼中倒也能见人。”

    季长随红着脸道:“郎君莫要取笑,小人是哪里的人物,哪里敢看不见人。不过是代郎君委屈。”

    不曾想,沈家置的宴甚合季蔚琇的脾气。院中春浓,满目绿意,虽然果树瓜藤混杂,这边种了落苏,那边一畦青葱,另一侧又种花草,红白黄紫开了个遍。越是不经心,越显了不同的趣味来。

    当中摆了桌案,架了素纸三叠屏风,春虾、春鱼、春韭、春菜乌精饭拌了芝麻胡桃,团成小小一团,包了霜糖,垫了紫苏。这桌小宴,颇有春意,酒也是自家酿的米酒。

    季蔚琇看得食指大动,坐了道:“都头娘子有心了,此宴不宜说事,我们吃酒看景,权当散心。”

    沈拓与施翎哪懂他的雅致,倒是何秀才心有戚戚,二人在那对饮说话,颇有乐趣。

    季蔚琇叹道:“若在竹间与何公对饮,实是一件乐事。”

    何秀才点头:“月下更佳。”

    沈拓还免强应对,只把施翎闷得连喝了半坛的酒,米酒又淡,又吃不醉,心里抱怨:再没吃过这般冷清的宴。

    作者有话要说:死亡操作,不管,挂尾巴也是双更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等季蔚琇尽兴;沈拓这才说起船的事来。

    曹英和陈据二人自从去了宜州,生人入生地;甚个不懂。二人在码头连蹲了好几日;看着江面过往船只直愣神。

    曹英指着一艘来船摇头:“不过千石,太小太小,不大中用。”

    陈据指着另一艘大船;道:“只是万石,也小也小,不大合用。”

    一帮脚力正在那卸货;路过听他们二人胡扯瞎说;心里直犯嘀咕:生得端正模样,又穿得齐整;竟是两个憨傻。

    监工见了;怒喊:“做自个活计;做甚左右张望。”

    曹英看江面热闹;叹气:“大郎信我,托我看船,我却是两眼一抹黑。”

    陈据看来往帮闲船工;丧气:“大郎请我;托我相帮;我却是不知从何下手。”

    曹英道:“街角纸马店倒是与我相宜。”

    陈据道:“城门古树下倒是该我坐躺。”

    曹英又道:“裁刀纸钱银帛。”

    陈据也道:“捧个破碗旧钵。”

    曹英叹气摇头:“清明已过;纸烛生意冷清。”

    陈据长叹一声:“讨钱也要拜团头地蛇。”

    二人沉默片刻,指着对方哈哈大笑,互揽了肩背在码头附近寻了家酒肆;门店架了简陋竹楼,酒旗飘着小酒小菜。曹英与陈据也不入内,拣了外间靠草帘的座位,叫了几样下酒,要了一壶素酒。

    曹英夹了一筷子菜道:“弟妹用麻油拌得好落苏,回转家中不知还能不能吃到,唉,八成落苏已经落零了。”

    陈据则道:“我只怕落苏还满街,你我二人却灰溜溜回了桃溪。”

    曹英闻言,浑身一抖,忙道:“不好不好,宁可少口口福,我实不愿回家做棺材。”他阿爹凶得狠,一无所得回转,怕要挨顿板子。

    陈拓道:“我也不愿再做闲汉,家中还有瞎眼老娘哩。”甜汤铺的生意也不知如何呢,大郎看顾应当无人敢上前欺讹。

    他二人边吃边说,最后决定兵分两路,一人去寻积年的船工探听各种船只装卸,另一人去码头船坊打探有无船队淘换转手旧的船只。这般厚着脸皮多方打听,这才得了一个消息,有批能装千石的旧船转卖,曹英又拿银钱请一个老舵手帮看。

    陈据精怪,特特另换了衣裳,连老舵手都另与新衣,又雇了一个壮汉充当打手,装扮得如离家闯荡的富户年轻郎君。

    他们这一着,倒让船户忌惮了几分,收起小瞧轻忽之意。

    老舵手岁老家中,得了这么一笔浮财,喜出望外。弓着腰爬上爬下查看船体,陈据看得心惊胆战,唯恐他一个脚滑,翻了跟斗下来摔得脑花儿开,他们船没买成,倒要吃上人命官司。

    老舵手看得尽心仔细,下来后对曹英陈据二人微点了头,

    船户欺他们年青,本想漫天要价,多讹些钱财,不曾想里面竟有内行之人,收了原先的心思,笑道:“郎君是个细致人,不好相欺。若不是主家编了海船纲队远航,弃下这批船只,哪里舍得转手卖掉。”

    曹英问:“船户要价几何?”

    船户道:“若是新船,四丈长一丈多宽的四橹船,少说也要五百两,旧船便要你三百五十两,郎君且看,这价可公道?”

    曹英看老舵手,老舵手扶着陈据的手,只做高深状,微合着双目,不说话。

    曹英便笑:“船户,莫不是欺我脸生?实话与船户说,你报了价,我还需与家中相商呢,家父严谨,若我办事不利还要得他一顿斥责。”

    船户拿不准他们这行人的深浅,暗看老舵手,确实是长年水上跟船之人,试探问道:“郎君家中也是做水运生意?”

    陈据故意不答,只对曹英道:“二郎不如罢手,家去念书,大郎君生气,郎主也无法。”

    船户看曹英,心道:你这模样倒不像个读书人。

    曹英两眼一翻,挥手斥道:“你休来啰嗦,他读得书做个芝麻官,我便能跟着念书考试?日日和尚念经,只念得脑仁儿疼,损了肝神,仙药也救不回来。谁教阿爹阿娘生得我是个粗胚。”

    陈据笑道:“大郎君也是操心二郎,前日接了信,只道不放心,要遣了身边的长随来。”

    曹英脸如菜色,抱胸立眉问那船户,粗声道:“船户,你那船究竟多少价?只报个实数与我,若是合心,我买去几艘再作计较。”

    船户与身边账房嘀咕几句,笑道:“买卖从来讲究个你来我往,郎君也许我个价钱,如何?”

    曹英嘴一张,道:“不如二百五十贯。”

    船户倒吸一口气,道:“郎君莫要说笑,便是还价也不是这般说法。”

    曹英笑道:“船户让我开口,自家倒先动气。”

    船户哭笑不得,想了想道:“郎君与我三百两,这船便是不修整也可下水,若要修整,你自寻船匠修补破损之处,再另刷桐油。”

    曹英转脸问老舵手:“阿公意下如何?”

    老舵手心头发慌,扶着陈据的手都微微发着抖,好在旁人只道他是垂老所至。他听曹英发问,不敢张嘴,只略一点头应付。越是如此,船户越当他高深,更不敢轻慢。

    船户还笑道:“老翁一看便是水上老客,船只价钱,定知我不曾欺瞒。”

    老舵手只笑不语。

    曹英与陈据心下激动,只端整面容,仔细露了马脚。陈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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