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琴的身孕等不起了,毕竟从下定到成婚还需要一段时间。因此第二日,柯剑便请了官媒上薛家去提亲。得知消息的宝钗和薛蝌,差点连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莫非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么?
完全不知道宝琴这一段时间经历的薛姨妈没有其他想法,就只是单纯的高兴:“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好的一门亲事找上门来,这一次琴儿你可不要任性了,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宝琴脸上露出微笑,低低的嗯了一声,垂下了头去,仿佛不好意思的样子。她将头发拢在耳边,遮住了那个可怖的小鬼脸。粗粗看起来,倒也与从前没有什么不同。
薛姨妈很是高兴:“琴儿,你答应啦?”薛家的人都清楚,薛蝌是做不了薛宝琴的主的。凡事只有她自己答应了,才能算数。
宝琴一脸羞涩,缓缓的点了点头。于是薛姨妈欢欢喜喜的找出了薛宝琴的庚帖,出去找那个还等着薛家答复的官媒去了。顿时,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宝钗薛蝌和宝琴三个人。
宝钗心里也很是高兴,却也止不住的担忧。宝琴这个样子嫁过去了,怕是瞒不住的。可别新婚当日,就被休回家了。仿佛看出了宝钗的忧心,宝琴抬眼看向她,说道:“姐姐不必忧虑,我与柯剑,已经说好了的。”
闻言宝钗和薛蝌都愣住了,忙追问起来。宝琴也并不隐瞒他们,便将自己与柯剑的相识和后来的经历都说了一遍。闻得柯剑便是宝琴腹中孩子的父亲,宝钗和薛蝌都不禁长出了一口气,放下了大半的心来。但随即新的忧虑又再次袭上心间,薛蝌道:“那么你的脸”
宝琴道:“他知道的,他不在乎。”说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露出甜蜜的微笑来。
薛蝌见状也笑了起来:“妹妹可真是遇上好人了啊!”他扪心自问,要是他遇上这样的事会怎么办?恐怕,他是做不到像柯剑这样,接受一个脸上长着那般可怖东西的女子的。这样想着,他对于柯剑这个未来妹夫,顿时生出了浓浓的好感来。
宝钗的心情比起薛蝌就要复杂多了,她既为薛家女子名节被保住而松了一口气,也为宝琴找到良人而欣喜。在这份心情里,又夹杂着嫉妒和羡慕。她自问自己并不比宝琴差什么,却怎么,就遇不上像是柯剑这般位高权重又痴情的男子呢?这样想着,她脸上的笑容里,就夹杂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宝琴也并不在乎,此刻她的心,已经被那个名叫柯剑的男子给填满了。
三人又说了一些细节性的事情之后,宝钗便开口问道:“妹妹难道真的要跟柯将军离开京城去隐居么?”她心里是不希望这样的,好不容易宝琴找到一个三品昭勇将军做夫婿,却要辞官去隐居,简直是暴殄天物。振兴薛家,靠薛蝌和薛蟠是靠不住的,还得靠她们这两个女子呢!
宝琴道:“这件事,我也考虑过了。我不能那么自私的只顾着自己,也要替柯剑想想才是。他好不容易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上,付出了那么多的艰辛血汗,岂能因为我,而一朝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宝钗闻言高兴起来:“这么说来,你们不会离开了?”
宝琴十分肯定的点点头:“嗯,不会离开,更不会叫他辞官。”
宝钗高兴了,那边薛蝌却又担心起来:“这样的话,以后琴儿你便难免要出去交际。那些妇人嚼起舌头来,可是厉害得很啊!”
宝琴轻轻一笑,说道:“对于我的脸这件事,她们能嚼一时的舌头,还能嚼一世的舌头么?等到那新鲜劲儿过去了,也就没事了。我省得的,哥哥不必担心我。”这段时间的颓丧和疯狂完全从她身上退去,她又变成那个光彩照人的薛宝琴了。
阴翳从蘅芜苑上空消退,可是黛玉心里的阴翳,却还是依旧笼罩着。直到,薛宝琴的来临。
她一进门,便直直的给黛玉跪了下去,倒将黛玉吓了一大跳。“你这是干什么?”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惊疑不定的看着薛宝琴。
薛宝琴对着黛玉磕了一个头之后,方才站起身来,看着黛玉的眼睛说道:“今日宝琴前来,是给姐姐赔罪的。”说着,她便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一个细节都没有错过。
黛玉听着听着,双膝一软再次坐了下去,眼神怔愣:“这么说来,是我错怪了他”
宝琴道:“是的,在这件事里,错的只是我一个人,王爷是无辜的。”
黛玉蹙起眉头,抿起了嘴唇:“难怪他那么生气,都怪我,太不信任他了。”
宝琴道:“还来得及,我看得出来,林姐姐你在王爷的心里极其重要,他不会因为这件事,便断了对你的心思的。”
黛玉一双盈盈美目看向宝琴,眼里满是惶惑无助:“真的吗?”
宝琴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林姐姐放心便是。”
和好如初()
因为宝琴的肯定态度;黛玉忐忑不安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许;便问道:“为什么;你现在又肯将真相说出来了呢?”
“我就要出嫁了。”宝琴道:“现在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入了魔障了。还好;还来得及。”说着;她便将自己要寻死却被柯剑救起的事情告知黛玉;末了又道:“我现在才知道,谁才是真正值得我珍惜的人。”说完她又看向黛玉,道:“宝琴知错了;林姐姐,你可以原谅我么?”
黛玉沉默不语,毕竟宝琴之前所做的事实在太过分了;险些害了她一辈子。现在要她说出原谅她的话来;她实在是做不到。见此情景,宝琴苦笑一下;道:“姐姐不肯原谅我吗?要知道;我已经为我所做的事;得到报应了——”说着;她抬起手;将自己左侧的头发撩了起来。顿时;那张可怖的小鬼脸,出现在了黛玉的眼前。
那张鬼脸生在一张如花似玉的脸上,与之形成了惨烈的对比;看起来实在太过惊悚;吓得黛玉不禁捂住胸口惨白了脸色,半晌方才回过神来:“这、这是怎么回事?”怪不得,怪不得宝琴要留着这般怪异的发型,几乎完全遮住了侧脸,原来却是因为这个原因
宝琴此时对于自己的怪病已经是可以淡然处之了,她放下头发,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日起身,就发现此物已经长在脸上了。”
黛玉道:“无法医治吗?”
宝琴摇了摇头,又道:“这大约就是报应吧,我伤害了林姐姐,伤害了王爷,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应该的。幸好,我还有柯剑,对我不离不弃”说着,脸上露出了微笑,显然是真的喜欢上了柯剑。
“林姐姐,生在我们这个时代的女子,多是不幸的,因为这个世道对女子有太多限制和不公。但是我跟林姐姐,却是幸运的,因为可以遇上像是王爷和柯将军这样的男子。千万不要将唾手可得的幸福往外推啊”宝琴留下这么一段话之后,便告辞而去了。
黛玉怔怔的坐在椅子上,许久没有动作。今日与宝琴的见面,显然,对她触动极大。
娴儿被墨香请到了潇湘馆,说是林姑娘想要见见她。
娴儿施礼之后,黛玉沉吟了一阵子,方才开口问道:“王爷最近可好么?”
娴儿摇了摇头,道:“怕是不怎么好呢,听伺候的下人们说,王爷已经许久没有展颜了。”
听了娴儿这话,黛玉心里更是难受,便道:“能不能,让我跟王爷见上一面?有些话,我想当面对他说。”
娴儿笑了,道:“奴婢今日便去回禀王爷,想必王爷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黛玉见了娴儿的笑脸,沉重的心事放下了些许,也淡淡的笑了。
万万没有想到,朱梓弈竟然来得这么快。
夜晚,黛玉正在窗下对着幽深的竹林发呆,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这里风冷,也不多穿一件衣裳,受了风寒可该怎么办?”随着话音的响起,朱梓弈那修长的身影,从林中走了出来。
黛玉先是微微一惊,随即便有一阵委屈涌上心间,眼圈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病了也罢,王爷还在乎么?”
朱梓弈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黛玉,轻轻的叹息起来:“我怎么会不在意?”
他伸手撑着窗框翻身进屋,脱下自己身上的衣裳,披在了黛玉身上。被他的气息完全包围住,黛玉的脸羞红起来,嚅嚅的说道:“此非君子所为。”
朱梓弈轻轻的笑了:“面对着我未来的妻子,还在意什么君子不君子吗?”
黛玉脸色愈发红了:“谁是王爷未来的妻子”
朱梓弈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黛玉垂下了长而细密的睫毛,睫毛的阴影遮住了她的眼眸,看不清她眼里的神色。朱梓弈也没有再开口,屋子里十分安静,几乎可以听见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许久之后,黛玉才开口说道:“王爷,对不起。”
朱梓弈看着黛玉,没有说话。黛玉以为朱梓弈还不肯原谅自己,不禁咬了咬唇,接着说道:“是我误会了王爷,不够信任王爷,玉儿知道错了,请你不要不理我”说着说着,语声里不禁带上了泣音。
听到黛玉的哭泣声,朱梓弈的心软得成了一滩水,不禁伸手放在她单薄的肩膀上,说道:“以后若是再遇上这样的事,会不会还像之前那样,立即就给我判了死刑了?”
黛玉含着泪水摇了摇头,泣道:“再也不会了,我会相信你”
朱梓弈看着黛玉泪水盈盈的双眼,硬逼着自己不露出一丝心软的神色:“真的吗?”
黛玉狠狠的点了点头,泪珠也随着她的动作滚了出来:“真的。”
朱梓弈闻言,脸上这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来,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的将黛玉拥进了怀里,像是拥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在她耳边叹息般的轻声说道:“玉儿,我怎么忍心责怪你”
我爱你都爱得几乎丧失了自我,没有你的日子,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薛宝琴的婚事,在下定之后不过相隔一月多的时间就举行了。盖因再不举行婚礼,她的肚子就要遮不住了。在现代新娘大着肚子结婚毫不稀奇,也没有人会嘲笑,可是在古代就不一样了,那会成为一桩奇闻,引人嘲笑议论的。
薛宝琴的嫁妆一共六十六抬,在京城算是中等,不多也不算少。但是嫁妆的成色很是一般,简直可以算是下等了。可这对于薛蝌来讲,已经几乎是倾尽全力了。他们家到底不比薛宝钗家那么富有,就这六十六抬嫁妆,还是东拼西凑出来的。即便嫁妆不算丰盛,但是新郎却是毫不介意。他在意的并不是嫁妆,而是薛宝琴这个人。若是他家中还有长辈,那么也许会对嫁妆表示不满。但他几乎已经是个孤家寡人,所以只要他不在乎,那么,也就没有人有资格对于此事来指手画脚。
看新娘子嫁妆的好坏,不仅在于抬数的多少,还要看嫁妆的成色如何。比如同样都是陪嫁的田地,良田和荒地的差别,有时候就有如天壤之别一般,出产的东西相差极大。再比如陪嫁的家具,看起来都是差不多的,檀木和杨木的价值差别,那也是很大的。更别提首饰古董这些东西,看似相似的物件儿,价值可以是一个天一个地。薛宝琴的嫁妆,就仅仅只能算是中等了。还有对新娘来说极其重要的压箱银子,多的可以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