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闻言一惊,顿时明白了探春的来意:“那爪哇国乃边陲小国,和亲之事更是吃力不讨好,你这是何苦呢?”
探春道:“我意已定,林姐姐不必劝我了。只盼此举,可以令得陛下从轻处罚我们家。如此一来,我的牺牲,也算是值得了。”
黛玉听了这话心里一酸,眼眶也湿润起来了。那边探春也是红了眼圈,哽噎着握住黛玉的手道:“还请妹妹,与我跟王爷说一说,成全了我的心愿才好。如此,便是全了我们姐妹一场的情谊了。”
黛玉忍着泪点头道:“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也就不再相劝了。以后,还望你千万珍重才是”
这一夜,探春没有回城,与黛玉抵足而眠,说了一夜的话。说起从前的种种事情,又是哭,又是笑。两人之间,隔阂尽消。不久之后,探春果然被封为公主,和亲爪哇国,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因为她这个举动,她的亲弟弟贾环和母亲赵姨娘被放了出来,还被赐了一些财物傍身。但也就仅止于此了,贾家的其他人,依旧身陷囹圄。
被赐园子()
探春和亲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贾家的审判结果终于下来了。因为收受贿赂包揽诉讼发放印子钱逼死人命收藏犯官财物等数罪并罚;荣国府诸人的判决极重。贾赦贾政被判处流放;王熙凤则是罚没所有财物且并处流放之刑;贾琏被罢职。而王夫人;则因为收藏了皇帝深恶痛绝的甄家的财物;且发放印子钱数额巨大的罪名;被判处了斩立决。贾宝玉因为没有参与那些事,被放了出来。李纨是守节寡妇,与贾兰一起免罪。贾母则因为年长;也被免罪。惜春是尚未出阁的姑娘家,自然也是无罪的。偌大的贾氏一族,就这样风流云散了。其余奴婢下人等等;俱被官卖为奴。
等到贾府奴婢下人被发卖的那一日;黛玉与迎春一起去了。黛玉买下了昔日伺候过自己的丫鬟婆子们,给了他们卖身契;看着他们千恩万谢的离开了。迎春买下了惜春的丫鬟以及贾母的几个丫鬟;依旧还叫他们去伺候旧主子。如此;也算是尽了孝心了。
被黛玉买下来的丫鬟里头;就包括了紫鹃。
她一身狼藉;披头散发;浑身散发着臭味,面色蜡黄,哪里还像是从前那个宛如茉莉花一般清新秀丽的紫鹃呢?
她跪下给黛玉磕了三个头之后;便站起身来;默默无语。
黛玉终究还是不忍,便出言问道:“你打算去哪里?”
紫鹃垂着头,慢慢的回答道:“回宝玉那边。”
黛玉道:“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还是这样执迷不悟吗?”
紫鹃抬眼看向黛玉,流下泪来:“我已经无处可去了,不回去,又能去哪里呢?”
墨香忍不住插言道:“嫁个小户人家,做个正头娘子,不比做人小妾强吗?”
紫鹃抿了抿唇,道:“我放不下”
墨香还待说什么,被黛玉阻止了:“随她去吧,人各有命。”
紫鹃默默的转身离去,背影无比的萧瑟。回想起从前的种种,宛如一场梦境一般。后悔也已经来不及,她只能朝着自己选择的路继续走下去。走到哪儿,就算哪儿吧。
李纨等到自己被判无罪之后,带着贾兰给贾母磕了三个头,挽着包袱离开了,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跟他们住在一起。贾母叹息了几声,也就随她去了。如今她也看淡了,只要宝玉还好好的,其他的人,她也没有力气再去管了。虽然现在荣国府财产尽数被抄没,但是好歹她自己的私房被保住了。养一个贾宝玉,还是绰绰有余的。于是贾母遣人看了一处房产,等到王氏处斩贾赦贾政王熙凤被流放之后,便带着贾宝玉夫妇和贾琏搬了进去。
令黛玉感到诧异的是,皇帝陛下知道大观园修造时花费了许多林家财产的事之后,竟然将大观园判给了自己。她知道其中肯定是太后和朱梓弈出了力,但还是有些不安:“这样真的好吗?大观园是为了当年贤德妃省亲而建造的,算是皇家园林,现在给了我”
宝琴笑道:“左右将来你也是皇家的人,将那园子给你,也不算越矩。”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下人来报,说是惜春来了,想要见黛玉。闻言,黛玉稍感诧异,但还是吩咐快请她进来。
惜春见了黛玉,没有赘言便开门见山:“林姐姐,我想要求你一件事。”
黛玉道:“惜春妹妹有何事?”
惜春道:“如今大观园已经是姐姐的了,我这事,只有来求姐姐,旁的人也做不了主。”
黛玉闻言如坠五里雾中:“这又关大观园什么事?”
惜春道:“如今妙玉已经回乡,栊翠庵便是空着的了。我想求林姐姐,将那栊翠庵赠予我,好叫我在那庵中带发修行,了此残生。”
黛玉和宝琴闻言都没了笑容,互相对视一眼,还是宝琴开口说道:“你这又是何必呢?年纪轻轻的,将来还要大把的好时光。就算是如今贾家已经败落,总还有我们帮你。将来,一定可以找个不错的人家的。那青灯古佛的冷寂日子,可是好过的?”
惜春淡淡一笑,说道:“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琴姐姐觉得好的,我却未必觉得好。嫁人生子原是女子本分,可我却偏偏不喜欢。青灯古佛的日子姐姐觉得不好过,我却觉得很自在。姐姐不必劝我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便是林姐姐不收留我,那我便出去寻找一个外面的庵堂,反正都是出家,在哪里不是一样呢?”
惜春向来左性,不是个会听人劝说的人。宝琴和黛玉苦口婆心的劝了她好一会儿,她却依旧不松口。末了黛玉只得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再劝你了。在自家园子里修行,总好过去外面那些不知底细的庵堂。你放心,从此以后,栊翠庵就是你的了。”
闻听此言,惜春终于露出真心的笑颜来:“多谢林姐姐成全。”
得到黛玉的允准之后,惜春第二日便迫不及待的搬进了栊翠庵里。从此不施脂粉,素衣青衫,整日与木鱼佛经为伴。旁人叹她艰苦,她却怡然自得。真是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只要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就行了,幸福的面貌,并不是都得一模一样的。
你嫁人生子,家庭和乐是幸福,我采菊东篱下,夜夜伴佛香,亦是一种幸福
等到贾母他们安定下来之后,黛玉又去看了他们一次。
他们买下的院落位于商户人家居多的京城西北街道,虽不过两进两出,他们几人住着却也是够了。贾母的头发完全变白了,脸上总是愁容居多,黛玉见了心里很不好受,安慰了她许久,终于见她露出笑脸来,握住她的手说道:“还是我的玉儿好,老婆子没有白疼你一场咱们家也已经这个样子了,过去的事,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好吗?”
黛玉反握住贾母的手,点了点头。贾母愈发笑得欣慰起来,人看起来也精神了不少。黛玉见了,终于放下心来。贾母这个年纪最忌讳心事重重,若是放开了心胸,想必,还能抱到贾宝玉给她生的重孙子。
离开贾母的正院,黛玉又去看了看贾宝玉和史湘云。自从经历了一场牢狱之灾,又得知母亲被斩父亲被流放之后,贾宝玉就完全沉寂下去,一点儿也不像从前那个柔情婉转风流多情的宝二爷了。他整个人看起来变得木然起来,黛玉问了他好几句话,他才回答了一句。眼神不再灵动,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史湘云消瘦了很多,眼神变得黯淡无神,看到林黛玉的时候,眼里满是嫉恨之色。如今她落到这个地步,婆家败落,娘家不管,丈夫靠不住,前途一片黯淡无光。而林黛玉却还是那个翩然如仙的模样,将来还会嫁入皇家,堪称前程似锦。从前是差不多的身份,现在与她之间的差距,却是越来越大了,叫她怎么能不心生妒恨呢?而另一边,那紫鹃躲在屋里不出来,院子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黛玉坐了一小会儿便坐不住了,起身带着墨香离开。走到大门外,方才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轻叹起来。
墨香在一旁说道:“姑娘不必难过,别人的事咱们也无法插手,正经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
黛玉点头:“我心里明白的,只是触景生情,难免想起从前的日子来。”
墨香道:“何必多想从前呢?还是该想想以后才是。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的。姑娘说是不是?”
黛玉微微一笑:“你说得对。”
皇宫大内,太后寝宫之中。
太后身穿着半旧的家常藤黄色衣袍,挽着简单的发髻,松松系着腰带,斜倚在炕上,正在抽着旱烟。浓浓的白色烟雾不断升起,徐徐飘散在空气之中。屋子里面,充满了烟味。
这种味道从小朱梓弈就闻惯了,因此并不觉得讨厌,反而觉得充满了家常的温馨感觉。他坐在一旁替太后装着烟丝,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太后说着话儿。
太后拿着那镶金嵌玉的乌木烟杆,深深的吸了一口,而后眯起眼睛,慢慢吐出烟雾来,懒懒的说道:“看你一脸的欲言又止,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朱梓弈笑道:“什么都瞒不过母后的眼睛,儿子这次来,是想跟母后商议一下,儿子的婚事。”
太后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道:“下定决心了?”
朱梓弈正色道:“早就下定决心了,儿子非她不娶。”
太后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来:“她,哪个她?”
朱梓弈笑道:“母后你又逗儿子了,除了林黛玉林姑娘,还能有谁?”
太后道:“亲王成婚乃是大事,须得慢慢筹备。没有个一年半载,那是不成的。”
朱梓弈苦笑道:“母后你就别逗儿子了,儿子成婚所需的一切,母后不是早就准备好了么?”
太后呵呵笑了起来:“看你急的,人还能跑了不成?”
什么平妻()
暖阁里面母子二人细细的商量着大婚的各项事宜;暖阁外面;悄悄走来了盛装的丽人。守门的宫女正要开口;却被她挥手阻止了。她踮起脚尖;凑到隔扇旁边;开始偷听里面的对话。听着听着;脸色逐渐变得惨白起来。
守门的宫女平时收了陈思雅不少好处;此时想着太后与王爷商议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便随便陈思雅去听了。她悄悄的抬眼打量陈思雅,却看到对方的眼里;盛满了绝望之色。
“玉儿身子不好,大婚时候的礼节不可太过繁琐,但也不能太简单;还须得彰显出身份才行。”
“儿子打算将主院再翻新一下;地龙也该换了。玉儿最是怕过冬,屋子里还得暖暖和和的才好。”
“玉儿身旁只有两个丫鬟;并没有上年纪的嬷嬷陪着。婚礼前后还请母后派两个性子慈和的嬷嬷过去照看着;将一些琐事细细的告知于她。”
想到的想不到的;朱梓弈都替林黛玉想到了;最后听得太后都不耐烦了;直称他有了媳妇忘了娘。朱梓弈连忙笑称不敢;说是将来多了个儿媳妇就是多了一个女儿,他会跟林黛玉一起孝敬母后。暖阁里面母子笑语盈盈,暖阁外面;伤心人泪水涟涟;身子也摇摇晃晃起来。
陈思雅不想再继续听下去,失魂落魄苍白着一张脸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那背影看起来无比的萧瑟,恍如秋风里的落叶一般,失意极了。
回到自己在宫里的住处,陈思雅依旧神思恍惚。她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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