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又坚持了一会儿,但见婵衣态度坚决,便不再勉强,任由婵衣让时风改道离去。之后,他才去向少年复命。
“公子,那位小娘子坚决不让属下护送,眼下已经独自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马车里传来少年淡淡的声音:“倒机灵。”
“公子是否让人去盯着她?”过了一会儿,赵清有些犹豫地问到。
“多事!”少年明明是平常口气,却让赵清额头流下冷汗。
“是属下僭越,公子恕罪。”
“去让人查查她兄长的事情,尽快查清楚。”少年并未搭理赵清的话,而是忽然换了话题。
“是。”赵清领命。
少年独自坐在马车里,漆黑的目光看了一眼手里的鹅黄的帕子,修长的手指捏了捏,看着上面可笑的小黄鸭,收起来刚才对婵衣的评价。
“笨。”连鸳鸯也能绣成鸭子。
说完,他嫌弃的将帕子随手扔到了一旁。
婵衣并不知晓熬,自己当时太过紧张,竟然将自己绣的拿不出手的小黄鸭帕子给了少年。后来发觉不对,整个人回想起来都羞愤欲死。
那个小黄鸭,是她绣失败的鸳鸯,她觉得丑萌丑萌的,便留在身边用着,谁知道会给了那个冷淡少年?
回到康乐坊的宅子时,天已经蒙蒙黑。
婵衣只让红裳简单的打扫了一下房间,晚上主仆三人用了简单的面疙瘩,又一人灌了一碗姜汤,倒头就睡下了。
第二日起来,婵衣让红裳做了许多饭菜,用过朝食便带着两人去了长安城的大牢,探望她大兄孟朗。
然而,别说带吃食,就连进去的机会她也没有。
原本,婵衣以为给几位小吏塞一些银两,他们就会放行。可是这几个小吏却只收下了银两,便将上前塞银子的时风推搡开了,笑嘻嘻的根本不让他们进去。
红裳眼睛一瞪,就要上前理论,婵衣连忙拉住她,道了一句罢了。
“他们欺人太甚,收了咱们的银两却不给放行,小娘子,您为何不让奴婢去和他们理论。”
婵衣站在树下,看着大牢的方向说:“大兄还在里面,这时候不便得罪他们。”若是给孟朗在狱里小鞋穿,那可就适得其反了。
“小人见过秦五公子”
大牢门口这时停下一辆华贵的马车,马车周围有十来个骑马随行的仆人,那些小吏一见,便立即喜笑颜开的围上去行礼。
“起来吧,我家公子想要来探望探望孟公子。”一侍女掀开帘子倨傲道。
婵衣这个方向,并不能看到马车里面,只能看到那女子探出头,听闻孟公子三字,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那辆马车。
时风在她耳边解释:“这位秦公子是大理寺少卿加的五公子,与公子在国子监不和已久,这次在酒肆与公子争辩的人,便是这位秦五公子的好友。”
婵衣蹙眉,正想说话就听那小吏说:“公子来的正巧,刚才有一位小娘子来探监,自称是孟公子的小妹。”
她便见着,紧接着那婢女回头听马车里的人说了什么,便直直的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
黄衫婢女来到她面前,草草行了一礼,面容倨傲:“孟小娘子,奴婢乃大理寺少卿府上,我家公子听说你也来探望孟公子,怜惜小娘子念兄心切,特意让奴婢来请小娘子随他一起进去探望孟公子。”
“小娘子”红裳拽拽婵衣的衣袖,有些不安。
婵衣没有搭理,而是面色从容道:“多谢你家公子,小女感激不尽。”
黄衫婢女笑一声:“请吧!”
又寒颤又傻乎乎的小丫头,公子还让她专门跑一趟,真是小题大做。
见她转身就走,一点也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婵衣并不恼怒,回首先安抚了红裳和时风,便抬脚跟上。
“公子,孟小娘子到了。”三两步就到了马车旁,黄衫婢女凑在马车旁,声音温柔道。
“哦?让我看看。”随即,那马车车帘便被撩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便露了出来。
“这般小,还是个黄毛丫头啊!”少年嫌弃的声音传来。
去往平康坊的路上,红裳显得坐立不安。她不知晓,为何自家主子忽然去那孟府做什么。原本有心想问,但是思及婵衣的姓氏,也知晓有些事情不能问出口。
距离孟府还有一百来米远的时候,婵衣让时风把马车停到角落里,然后吩咐红裳和时风注意孟府大门口,若是看到孟大人上朝回来了,就立即禀报。之后,她便坐在马车里静静等候。
待孟扶风上朝归来之时,太阳已经高高挂起,婵衣下了马车,在孟扶风还未进府之时唤到:“孟大人。”
孟扶风身着一身官服,闻声回头,待看到少女模样的时候,微微失神。像,实在太像了,和清婉生的太像了。
恍惚了一会儿,他很快回神,皱眉问到:“你是何人,唤本官所为何事?”
婵衣抿唇,看着受岁月青睐,英俊倜傥,浑然不似快要四十岁的中年男子,扬唇一笑到:“孟大人容小女先自报家门,小女姓孟名婵衣,不知大人可有印象?”
明明是极为温婉的笑,却被婵衣笑的带出了一抹锐利。
孟扶风脸色一变:“婵衣,你是清婉的女儿?”
婵衣淡笑着看着他,没有说话。
“婵衣,你来找阿父,可是你娘亲让你来的?”孟扶风来回踱步,下意识看了一眼孟府门口,然后问到。
那副样子,可一点也不像是见到多年未见的亲生女儿,倒像是见到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婵衣心里有些嘲讽,打断孟扶风:“孟大人,准备在这里与小女叙旧吗?”
“婵衣,你唤我什么?”孟扶风这才注意到,他这个从出生起便未见过的女儿竟然唤的他是孟大人。
“唤您什么,其实并无差别。”
孟扶风脸色一青,皱眉呵斥到:“我乃你阿父,你就是这般为人子女的?”
第76章 076()
屋子里有些暗沉;时不时响起一道惊雷。婵衣睡的并不安稳;偶尔梦呓几声。
“砰砰砰!”雨声哗啦中;院子门忽然被敲响;婵衣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来喊到:“阿娘!阿娘!有人在敲门!”
脚步声响起;陈氏掀开帘子进来:“刘妈妈已经去看了。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是谁?可是梦魇了?瞧你满头大汗,你快擦擦汗;小心着凉。”
婵衣这才注意到自己满身的汗,她擦擦额头上黏腻的汗;笑得勉强:“阿娘,我梦见大兄了”
“夫人!夫人!”她的话被打断;院子外面有人喊陈氏。
“是时风!”婵衣愣住;抓过衣服准备穿上处出去。陈氏却按住她;说:“你歇着,我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怎么下大雨的时候跑回来;怕是都淋透了,也不知道你大兄回来没有!”陈氏撑伞去了外面。
婵衣呆愣愣的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白白净净的手;脑海里却回想起另外一幅画面。她温润如玉的大兄,满脸是血躺在血泊中。自己就站在一旁;如何也触摸不到。
那梦太过真实;真实到她现在还心有余悸。婵衣安慰自己那只是场梦;然后穿上衣服下床;撑伞往外走去。她要看看外面是怎么回事,阿娘已经出去有一会儿了,却不见回来。
“夫人!”时风忽然又喊了一声。
婵衣不知为何,心里漏了一拍。
抬头的瞬间,她看见陈氏瘫软在刘妈妈身上。“阿娘!”婵衣踏着水潭,不顾鞋袜已经湿透,向陈氏的方向跑了过去。
山色葱绿,瓢泼大雨中,一辆青布帘子的马车独自在雨中前行。
梦魇似乎成真了。
婵衣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往外张望。得知大兄出事的噩耗,阿娘气血上涌晕厥了过去。她急匆匆的号了脉,让刘妈妈照顾阿娘,便带时风往长安城赶去。
“今日一早公子上课,书舍里忽然涌进一群衙役,将公子带走了。国子监里的学子们都在议论,说公子与人在一处酒肆与人争辩,气不过失手杀了人”
“小人一直跟在公子身边,昨日公子虽然在酒肆与人起了争论,但却早早回了书舍,根本不可能shārén”
“娘子快想想办法罢,完了公子怕是要受大罪”
时风的话在婵衣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响起,她的心掉在半空。时下律法严苛,进了狱里不管承不承认罪行,都要打上二十板子再论罪。若是没人疏通,严重了的是能去掉半条命的。
忽然,马车猛地停了下来,婵衣眉头一皱。她身边伺候的婢女红裳便立即掀开帘子,扬声问:“时风,怎么不走了?”
“红裳,车轮陷进泥水里去了,走不了了!”时风的话夹杂在雨声里,送进婵衣的耳中。
婵衣撑了伞下车,绕到马车后面发现车轮陷的很深,以他们三人根本不可能弄出来。冷风吹过,婵衣的裙摆湿了大半。红裳抱了披风下来,一手撑着伞一手艰难的想要给婵衣披上。一望无际的官道上,就只有他们孤零零的马车,就连鸟雀都躲在巢穴里,不肯出来。
明明长安郊外的官道是专门垒了地基,填土夯实的,平日下雨也不会影响到赶路,谁想到今日会发生这等意外。
“小娘子,咱们不如先避避雨,等雨停了再进城去?”时风带着斗笠,在雨中喊到。
婵衣回望雾气蒙蒙的官道,知晓不可能有人经过帮助他们,就听了时风的建议,带着红裳转身准备进马车避避。
“哒哒哒”这时,官道上传来了阵阵马蹄声。
婵衣与红裳对视一眼,便见红裳兴奋道:“小娘子,有人来了。”
婵衣颔首,看到倾盆大雨中,一群带着斗笠的黑衣男子,正飞速向她们接近。
看起来,似乎是长安哪家世家带的护卫。
眨眼间,那群人已经来到婵衣眼前。因为是在长安城脚下的缘故,这官道修的十分宽阔,所以婵衣的马车虽然停在路中央过不去,但是却没有挡道,那群黑衣人停也未停,气势汹汹看起来十分焦急,飞快地从婵衣主仆三人旁边纵马过去,四溅的泥点差点溅到婵衣身上,还是她反应快迅速后退了一步,才幸免于难。
红裳拉着婵衣,颇为气恼道:“什么人呐,看到我们被困住不帮忙就算了,还不注意一点,差点都将泥浆溅到小娘子您身上去了。”
婵衣蹙眉,心里有些不喜红裳的话,她扭头道:“那群人看起来非富即贵,不是好惹的,若是没有求助成功,反而惹恼了他们可不好,你这话可别让人听见。”
“是,娘子。”红裳不情不愿的应下。
“好了,进马车里去避避雨,再这么下去,都该湿透了。”
红裳和时风应下,扶着婵衣上了马车,主仆三人坐在马车上,看着这没有停下来意思的大雨,心里都忍不住焦虑。
雨,越来越大。
忽然,马蹄声又响起,婵衣掀了一角车帘,就见刚才那群黑衣人又回来了五个。婵衣没有多想,以为这黑衣人是回去办什么事情,就又放下了车帘,在座位上坐好闭眼小憩。
“你们中,可是有人是大夫?”忽然,马车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婵衣睁开眼睛,有些意外。
她示意红裳和时风坐好不必管,然后到马车门口掀开帘子,撑了一把油纸伞问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