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大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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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大全集- 第26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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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中乃李唐腹心之地,出现这样恶劣的叛乱岂能忽视?于是刚刚整军出发的程务挺转向绥州,王方翼也改道协助平叛。白铁余动静闹得不小,却志大才疏,跟随他的人又是一帮乌合之众,怎抵御得了当世两大悍将?程务挺连战连捷马不停蹄,很快攻克城平县,生擒白铁余,当众斩首并诛余党;王方翼更是一路安抚百姓,并请奏朝廷考查关中各州县官员,将玩忽贪暴之人尽数罢黜,以免再生祸患。这场叛乱从开始到失败只有二十多天。

    可战场之事瞬息万变,就是这至关重要的二十多天,叛军已无法遏制。胜州都督王本立原在朝中担任左司郎中,欲求幸进攀附媚娘,因得志后专横跋扈遭狄仁杰弹劾,贬出京城。这几年他倒颇有些洗心革面的表现,勤勤恳恳政绩突出,加之朝中有媚娘一党的扶持,晋升为都督。对战叛军的关键时刻,两路大将转而平内乱,独剩他一路与敌周旋,他倒有心杀敌立功,无奈不善统兵又寡众悬殊,被骨笃禄好一阵痛打,损兵折将狼狈而逃。最终突厥人攻克单于都护府,声势更为猖狂,叛乱之众已达数十万。五月,骨笃禄又攻克蔚州,杀刺史李思俭,转而再寇重镇丰州(今内蒙古巴彦淖尔盟),都督崔知辩率兵出击,战败被杀。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想平灭这场叛乱已不可能。此时洛阳朝廷也人心惶惶,中书令崔知温本就有病,去年兄长崔知悌病故就颇受打击,又闻崔知辩战死,悲痛过度溘然长逝。郭待举、郭正一等新任宰相乱了方寸,竟然下令舍弃丰州,将百姓尽数迁往灵、夏等州再设守备。幸而丰州司马唐休璟拒不从命,聚揽残兵上书抗辩——此人即是当初在营州杀退叛军的那个八品参军,因那一役的功劳超升为六品司马。他在奏疏中称:“丰州阻河为固,居贼冲要。隋末舍弃此地,致胡虏深侵;贞观末年朝廷募人实之,西北始安。今若复废之,则河滨之地又为贼虏所据,西北永不得安,非国家之利也!”一言点醒梦中人,为了阻止突厥危害中原百姓,朝廷只能横下心来硬撑……

    在广袤绵长的北部边庭,突厥骑兵恣意驰骋、来去如风,而大唐的军队却只能紧守城池疲于应对,骨笃禄几乎占据了唐朝设立的所有羁縻州府,那个在版图上消失了五十年的突厥汗国已浴火重生、呼之欲出!

    病卧在嵩山半山腰的李治向天叹息,虽然他仍对封禅念念不忘,可心里已渐渐明白,此事已无可能。他唯有怅然仰望山顶上已经建好的封禅台,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更为可悲的是,随着最后理想的破灭,病情也迅速恶化,他已经爬不起来了。张文仲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过是勉强维持而已——治病治不了命,从某种意义上说,李治的心已经死了。临行前最害怕的局面还是无可避免地出现,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着回到长安,他的生命终将结束在东都洛阳。

    不但媚娘和徐婕妤等嫔妃,相王李轮也从洛阳搬到奉天宫,日日侍奉在他身边,努力给他一些家人的慰藉。可厄运并没有就此结束,该来的迟早要来,七月中旬的一个清晨,一骑快马的到来再次打破嵩山的宁静。

    薛元超之子薛曜跪倒在龙榻边,双手展开了他父亲的奏疏。李治强打精神勉强观看,却一个字都瞧不清楚,不仅因为他双眼昏花,更因为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几乎不成样子——薛元超病倒了!

    这件事是偶然的,却也是必然的。薛元超毕竟已是六十岁的人,自从受命辅佐太子,兢兢业业,鞠躬尽瘁,真是把全部心力都贡献到李显身上,几乎是住到了东宫里。然而他的付出并不能弥补李显的天资,这个浪荡贪玩的孩子简直朽木不可雕,任何良言劝谏全当作耳旁风。特别是圣驾离开长安后,李显成了脱缰的野马,薛元超根本约束不了这个荒唐少主,即便李治明确告诉他可以打骂,可身为臣子怎能以下犯上?那毕竟是未来的皇帝啊!唯有苦口婆心叩首上谏。而麻烦还不止如此,作为留守宰相、太子右庶子、监国执政的代理者,西京朝廷的一切事务他都推卸不开,灾民回归他要安慰,关中叛乱他要担心,征讨突厥他更要调度辎粮、接受军报,日以继夜忙碌不休,他紧咬牙关坚持一年,再也撑不下去……

    一个清凉的夜晚,忙碌一整天的薛元超太过疲惫,不留神在中书大堂上睡着了,而当次日凌晨属下奓着胆子将他唤醒时,才发现宰相已半身瘫痪、说不出话——薛元超竟然中风了!

    中风后的薛元超神志还算清楚,但无法行动也无法说话,他明白自己已经是废人了,唯有噙着眼泪,用那只勉强还没残废的左手写了一份表章。这篇七扭八歪的奏疏从始至终没有提到自己的难处,只是一再地请罪,为自己不能继续效力而致歉,并希望二圣尽快把太子召到身边。

    由于字迹太过模糊,连薛曜读起来也磕磕巴巴,李治才听一半就泪如泉涌。首先他哭的是挚友,总角之交,情谊深厚,哪想到最终却天各一方,一个病卧在嵩山、一个瘫痪在长安,今生只怕无缘再见。再者他哭的是社稷,他唯一寄予厚望的宰相就这样失去了,眼见自己也是病入膏肓,将来谁担当顾命大臣?谁能帮李显坐镇朝纲?更重要的是,他哭的是自己——为何?为何上苍如此不佑?为何到这个地步老天还要折磨朕?

    媚娘陪在一旁,虽然也是满脸哀容,心中却乐开了花,甚至可说是无比惊异——怎会这么容易?这块绊脚石竟然又是自己消失,裴行俭死、薛元超瘫,苍天何以一再降福于我?莫非真是精诚所至、天命所归?

    “父皇!”李轮的一声疾呼惊破了媚娘的畅想,她侧目观瞧,只见李治伏倒榻边,呕出一大口鲜血!

    “雉奴……”媚娘赶紧将他抱住,却见李治早已晕死过去。

    “御医!快传御医……”素来稳重的李轮也慌了。

    寝殿中又是一阵大乱,张文仲领着一群医官齐动手,掐人中、扎针灸,揉胸口的揉胸口,捶后背的捶后背。刘景先、薛曜在殿外急得转磨磨——身后事未定,天皇可不能糊里糊涂驾崩在这儿啊!

    媚娘却愣在榻边,呆呆望着这混乱的一幕,望着李治惨白如纸的面孔,望着李治嘴角淌下的血珠。或许她真是得到天命了,但老天是公平的,她将失去雉奴,失去一个爱她、宠溺她,甚至是一再纵容她的丈夫。这又是何等无奈之事?她突然感觉自己手上阵阵发凉,低头一看才知道,刚才搀扶李治沾了满手的血——是啊!权力之路从来都是用血铺就的,她双手必然会沾满鲜血。

    “咳、咳!”伴着一阵咳嗽声,李治浑浑噩噩醒来,却微眯着双目,仿佛是光芒太强睁不开眼,又似太过疲惫,想一觉睡过去,从此不再忧伤。众人既想围过来观瞧,却又怕离得太近扰他清净。张文仲满头大汗,低声询问:“陛下,感觉如何?”

    李治没回答,只低声喃喃:“宰相……宰相……”

    众人赶忙把刘景先领到病榻前:“陛下有何吩咐?”

    “速召太子和裴炎来洛阳……封皇长孙为王,与太孙留守长安,要快……但别太声张……”

    众人心里都明白——天皇要准备后事啦!

    刘景先当即领命,刚要起身离去,却又听李治微弱的声音道:“还、还有……”

    “陛下不急,慢慢说。”

    李治挣扎着抬起手臂,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李轮:“赐吾儿改名为旦……旦夕之旦……徙封豫州……”

    媚娘、刘景先、范云仙乃至李轮本人皆是一怔,面面相觑,但谁也没说什么。众人回头再瞧李治,只见他说完这句话已合上眼,疲倦地睡着了。

    二、其鸣亦哀

    永淳二年八月,东都颁布诏书:册封皇长孙李重福为唐昌郡王,徙封相王李轮为豫王,并更名李旦——唐昌是定州辖下一个县,选此地作为封号是为了图吉利,取其唐室昌盛之意。李轮是早晨出生的,故而最早的名字叫李旭轮,后来去掉中间“旭”字,而“旦”字也是早晨的意思,两者相合。

    仅隔两日,圣谕再降:中书令薛元超病重,准其致仕;召皇太子李显及侍中裴炎至洛阳,参与封禅;任命唐昌郡王李重福为长安留守、太子少傅刘仁轨为副留守,辅佐皇太孙李重照留镇长安——稍有见识的人都瞧得出来,封禅只是幌子,召太子来的真正原因是天皇病重,只是碍于边庭战事不想闹得群情紧张。刘仁轨八十三岁老叟,李重福三岁孩童,但凡不是事态严重,来不及做更周详的安排,焉能让这一老一小充任留守?

    然而长安事务众多,直至永淳二年十月李显才在张虔勖护卫下匆匆赶到洛阳,又马不停蹄去嵩山。二圣当即诏令太子监国,以裴炎、刘景先、郭正一同东宫平章事,协同几位宰相全权处置朝政。到这时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奉天宫出了大事,天皇命不久长,无奈君臣不能相见,只能提着心在洛阳做自己的事。

    其实嵩山之上的媚娘比百官更揪心,她既想让李治回洛阳皇宫,又不愿让李治回去。皇帝若不声不响崩于嵩山,朝野必生议论,这对媚娘日后的权力稳固甚是不利,所以必须让李治回洛阳与百官见面。可媚娘又不想让李治立刻回去,因为现在的局面对她有利,一旦李治回宫后召见某些大臣,对身后事有更周详的安排,无异于节外生枝。

    这尺度太难把握了,媚娘几乎日夜守在病榻边,既为照顾,也是时时观察。直至十一月末,李治昏昏沉沉昼夜不辨,俨然病入膏肓,张文仲再无法维持,媚娘这才下决心回宫……

    从嵩山到洛阳不过百余里,圣驾却行了将近两天,为了确保天皇躺在车上一路平稳,御辇行驶得比走路也快不了多少。媚娘始终伴在李治身边,甚至有时与他肩并肩躺着,紧紧握着他的手。那一刻媚娘的心情是矛盾的,既恨不得这辆马车能长出翅膀,立刻飞回洛阳,却又幻想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她知道自己将得到什么,也明白自己又会失去什么,但对她而言情感终究战胜不了对权力的渴望,或许也只有在这无所事事的两天她才有兴致体会一下最后的温存吧。

    圣驾到达洛阳时已是傍晚,红日收敛起炫目的光芒,依偎在暗淡的浓云边,一阵阵冬日的寒风呼啸而起,吹得街边的枯树簌簌发抖,原本潺潺流淌的洛水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据说隋朝修建洛阳皇宫时宇文恺曾招募术士堪舆,认为洛阳西北方位极贵,宛若天帝所居,而洛水便似天上银河;故而洛阳皇宫建在西北角,又引洛水贯穿都城,在皇宫正南修建天津桥,以法牵牛星横渡天河。不过今日相会于此的不是传说中的牛郎织女,而是大唐帝国的君臣。得到天皇即将归来的消息,百官从清早就冒着寒风守候在天津桥,一个个冻得浑身战栗脸色通红,兀自望穿秋水翘首企盼,直到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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