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人数虽多,却没有一个人开口,彼此想着心事,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初时陆游还不觉得,等发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时,这才紧张起来,心下慌乱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人群外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少爷、老爷们,可怜可怜我这老叫花子,赏口吃的吧!有好心的没有啊?”接着是一阵木棍点地的声音。
众人谔然回头,却见一个衣着破烂的瞎眼老年乞丐,拿着一根木棍向前探索着,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从那来的,火把映照中,老乞丐灰蒙蒙的眼睛似乎什么都看不见,又似乎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当这双眼睛扫向众人的时候,众人的后背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凉气。
谁心里都明白,四周黑咕隆咚的,连眼神好的也不敢随便乱闯,更何况一个瞎眼老人了?可要说他不是瞎子却又不太像,一个正常人的眼睛怎么可能是那个样子呢?
给人印象最深的不止是老乞丐的眼睛,就连他的表情也是让人难以接受,几十岁的年纪可能从来都没笑过,所有的苦难都写在了脸上,一张老脸上沟壑纵横,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想掉眼泪,估计就是刚死过老爹也不会如此难过。
陆游虽觉得情况有些诡异,却并未太深想,因为他听出这个老人的声音不是刚才丢自己下树的那个人,心中暗想“这个时候怎么会有盲人出来要饭?别不是装的吧?这老家伙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丧事?要不怎么这副表情?不过可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树林中竟然不止一个人?不用问,他们都是冲着这个包裹来的,这包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怎么会招来这么多人?”
心中虽急着想看看这包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不过却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这东西最后会落到谁手还说不定呢!四周的人没有一个是自己能得罪起的,宝贝固然好,可再好也没有小命要紧。斜眼望去,不由微微一愣,却见乔明远和付奎的两张老脸已经变成了惨白色,身子似乎也在不住地发抖,眼睛却一直死死地盯在那个盲人乞丐的身上。看样子他们竟然认识这个瞎眼乞丐。
“哎呦!这两个家伙好象很怕这个瞎子,要不然怎么会这副表情?你们俩也太没出息了吧?一个看不见东西的老头至于把你们吓成这样吗?”
正胡思乱想间,却见那个盲丐已经慢慢走进圈子,走到乔明远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侧着耳朵听了听,轻声道:“刚才还听这里有很多人,怎么一下没声音了?难道是知道我老要饭的过来都吓跑了?唉!这世道的人哪!一点怜悯心都没有”这句话像是自言自语,却又像是对所有人说的。
话音刚落,手里的竹仗突然伸向乔明远,嘴里还嘟囔着道:“那来的恶狗挡道?莫非是欺负老叫花子眼瞎吗?”
语气虽缓慢,手中的竹仗却丝毫不见迟缓,转眼间就无声无息地到了乔明远的胸口。
乔明远心中大骇,他早就听说过这个出手狠辣的假盲丐,也深知自己万万不是人家对手,却没想到对方刚照面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出手。
胸口急缩,想要躲开对方的偷袭,不过瞎眼乞丐似乎算准他会这么躲似的,身子不动,竹仗突然下滑,重重地点在乔明远的小腹上。
只见乔明远一张嘴,伴随着惨呼声,一股鲜血也随之喷射出来,倒退几步之后倒入他手下的怀中。
却听瞎眼乞丐嘴里嘟囔着:“原来这还有人?我还以为是那来的恶狗呢!你呀!不施舍我就算了,装什么哑巴呢?我老瞎子眼睛虽看不见,耳朵却不聋”
乔明远根本就听不清瞎眼乞丐嘴里嘟嘟囔囔地在说什么,只感觉身体像要快散架了似的,稍一用力就气血翻涌,五脏六俯钻心的疼痛,吓得他只得静静躺在手下人的怀里不敢稍有异动。
乔明远受伤,他手下的武士可不干了,立时就冲出两个人,挥刀向瞎眼乞丐砍了过去。
陆游那懂什么高深武功,只看瞎眼乞丐一棍子把乔明远点倒,还以为是乔明远大意呢!此时见乔明远的两个手下挥刀砍向瞎眼乞丐,不由失声道:“哎!你们干什么?他眼睛”
话音未落,却见两个武士的刀双双落空,火光映照中,那个瞎眼乞丐却已经不知去向,陆游正纳闷呢!忽听瞎眼乞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到底还是有好心人哪!不过不劳小兄弟挂心,老瞎子被人欺负惯了,所以腿脚也灵便的很,他们想伤到我却也没那么容易”
陆游吓了一跳,心说“这老家伙怎么神出鬼没的?怎么一转眼间就跑我后面去了?”
刚回头看去看瞎眼乞丐,却听场中传来两声惨叫,接着有人长笑一声道:“小兄弟切莫被假瞎子的话骗了,这老家伙为人最是阴损,用这双假眼睛不知骗了多少人?”
声音清朗,虽有些老迈,不过陆游还是听出正是把自己从树上推下的那个人。
第17章()
身后有一个,身前又冒出一个来,陆游都不知道该把头转向那一边了,不过他却隐约觉出,这两个老人好象对自己都很客气。
转头望去,却见刚才挥刀砍向瞎眼乞丐的两个武士已经躺在地上。一个衣着华丽的肥胖老人正旁若无人地走向自己。
这人的衣着虽华丽,但怎么看都是一个暴发户,身上挂满了零七八碎的东西,好象很怕别人不知道他很有钱似的,须发皆白的脸上挂满的笑容,看样子真比刚娶了媳妇还要高兴,只是他脸上的表情虽然和蔼可亲,但眉宇间那隐含的一丝煞气,却与他面上的笑容极不相称。
场中除了陆游外没人知道这老人的存在,而付奎子自打瞎眼乞丐出现之后,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看得出他此时非常的恐惧,大眼珠子不停地转动着,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那边倒地的乔明远更是有苦说不出,刚才本可叫住两个卤莽的手下,可刚一开口就觉得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根本就发不出任何声音来。等两个手下倒地之后才勉强提住一口气摆手吩咐手下不得妄动,同时心中也在苦思着脱身之计。
两伙人各自打着主意,却听瞎眼乞丐冷哼一声道:“老叫花虽用眼睛骗人,但却从不枉杀一人,那象你?笑里藏刀,说一套、做的却是又一套,要说阴损,老叫花可是望尘莫及,小兄弟,你可不要被他这副假面孔骗住了”老叫花说着眼睛一翻,一双黑亮的眼睛顿时翻了上来,精光四射的眼神比正常人还要凌厉。
陆游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睛,不由吓了一跳,不过他也看出来,这两个老人不但认识,而且关系还很不一般,心里琢磨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相信谁才好了。
却见华服老者“嘿嘿”一笑道:“阴老二,你不好好地呆在你叫花窝里跑出来干什么?莫不是也看中了这宝贝,要出手插一杠子?呵呵!这可不象你性格呀!”
被叫做阴老二的乞丐横了他一眼,冷冷地道:“怎么这天下的宝贝都姓杨不成?别人就动不得心思吗?”
华服老者也不生气,微微一笑道:“这东西既不姓杨也不姓阴,在谁手里就是谁的,你没看到刚才那个契丹人把它送给这小兄弟了吗?东西既然已经有主,我们俩还争个什么劲?”
陆游吓了一跳,宝贝虽然人人都爱,可毕竟还是小命更可爱,这么多人虎视眈眈地打这东西的主意,自己可没胆子要。
想到这忙把东西递向华服老者道:“老爷子,这东西还是给您吧!我留着没用”心里加了一句“我到现在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呢!要它干什么?”说着眼睛不由自主地向乔明远那边望了一眼。
两个老人在谈论这东西的归属问题,似乎这东西本来就是他们的,根本没有那边两伙人什么事。
华服老者似乎猜到了陆游心中的想法,眉开眼笑地道:“小兄弟是在担心那些人还会打这东西的主意吧?呵呵!你放心,这东西本来就不是他们的,况且在这也根本就抡不到他们说话,而且我可以保证他们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搅你了”
不知为什么,看着满脸笑容的华服老者,陆游从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寒意来。
“这老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刚才是他把我从树上推下来的,显然是没安什么好心,可怎么转眼间就象变个人似的呢?而且他为什么会说那些人再也不会来打搅我?难道他”
陆游并不是个嗜杀成性的人,猜出华服老者的用意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忙道:“东西既然已经到手,就不要再难为他们,还是让他们快点走吧!”
华服老人眼中异光一闪而过,未置可否地把头转头望向被他叫做阴老二的乞丐,淡然道:“阴老二,你说呢?”
阴老二还是那副愁大苦深的表情,转头对陆游道:“小兄弟,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匹夫无罪,怀壁其罪?若是让这东西落在你手的消息传出去,今后恐怕就没有你安稳日子过了”
听得出来,阴老二也是赞同华服老者杀人灭口的主意,这也令陆游更加的奇怪,刚才还像冤家的两个人,怎么转眼间就一个鼻孔出气了?道理他虽然懂,可为了一个所谓的宝贝就搭上几十条人命,陆游可做不出来。
心中也无暇再想这两个神秘的老人为什么会如此青睐自己,强笑道:“我这人生来就麻烦不断,要是没有麻烦,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过了,就让他们去外面宣扬好了”
华服老者一伸大拇指赞道:“要得,老哥就喜欢你这性格,大老爷们有一就是一,怕他个球?”
转头对乔明远和付奎等人道:“没听到小兄弟的话吗?都他妈给我滚蛋,再过一会老子可就要改主意了,顺便在说一句,今后要是让我知道谁再敢打这东西主意的话,姓杨的就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两个老人在谈论的时候固然一副喧宾夺主的架势,而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两个的眼里似乎只有陆游一个人,其他人都当不存在一样。
听到华服老者这么说,付奎子不由长出了口气,躬身向三个人深深施了一礼,连话也不敢多说,转身挥手带着众手下向树林深处走去。
阴老二看着付奎子的背影冷冷道:“回去告诉你主子,做人不能忘了祖宗,不然老叫花子可真的要去拜望他了”
付奎子知道自己刚才心里打的主意被阴老二猜出来了,更加不敢停留,加快脚步,转眼就消失在黑沉沉的树林深处。
在乔明远的示意下,他的手下背起他也向树林里走去,不过他还是努力回过头深深看了陆游一眼。
此时陆游也正望着乔明远一干人离开,契丹人虽然可恨,可要让陆游放手屠杀,他却也下不了手,况且到现在他还没弄明白这两个老家伙到底是什么用意,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迎着乔明远的目光,感觉他似乎冲自己微微点了下头,眼中也好象糅合着很多东西。
不过陆游根本就没有心情研究他的眼神,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对还是错。眼看着人都走光了,这才转头望向两个神秘的老人。
“两位老爷子,我们好象从来没见过吧?我怎么感觉二位似乎对我特别照顾似的呢?东西在这,你们还是拿走吧!我可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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