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车,帷幕之内不知乘坐的是谁。苏宽看黑夫盯着白虎皮轩车使劲看,就知道他怀疑是自己进献的那张白虎皮,不由得好笑,白虎虽然稀少,对周王来说却不算什么。
皮轩车随后是道车五乘、游车九乘为王前导。
再接着就是整个队伍的核心——一辆以象牙雕刻装饰,用六匹白马驾车的豪华大车。天子车驾终于出现在道路中央。
旅贲氏身着甲衣手持戈盾夹护王车的两边而行,左边八人,右边八人。后面仪仗击鼓随行。
苏宽看见车上天子面色青黑,知道这些天来周王事务颇多且杂,还好多是高兴事,精气神尚好。然而周王身边站着一个全身甲胄的甲士身姿窈窕,一看就是女子,让人不解。
苏宽细看那美女甲士一身犀甲竟然和自己的一样,似出自同一匠人之手,估计也是得自楚国。不同之处是其胄顶插两根五尺长的雉鸡翎。不由得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犀甲。那女甲士面貌娇美,年纪十四五岁的样子。王车还没到郊庙前就开始张望,待看见苏字大旗就定住目光,直到看见苏宽,就再也没有挪开。这下苏宽知道这是谁了。
天子顺着那女甲士的目光看去,发现是苏宽站在路边人群中,也对他微笑点头。这下子惊掉无数下巴。待天子车过去,大家交头接耳,纷纷对他侧目而视。
黑夫吃惊片刻,想起苏宽多次朝拜过天子,也就释然。眼看后面的队伍拿着扇子撑着伞,端着瓶瓶罐罐,举着叉叉棒棒敲着鼓,黑夫颇不明所以,就问苏宽。黑夫开口前先左手辔交右手,然后左臂端着,防着挨踹。苏宽觉着好笑,道:“这是天子卤簿。天子出,车驾次第谓之卤,兵卫以甲盾居外为前导,皆谓之簿,故曰卤簿。”
卤簿之后又是一队虎贲氏护卫兵甲整齐地过去。
正在这时,有虞侯上来引导公子王孙的队伍一队一队跟上王驾。在他们之后又缀上一队车步混编战队。这个才是真正的作战队形。
到此时已经天光大亮了。
苏宽行在狩猎大队中,不由得豪兴大发!口中吟道:田车既好,王建旐旄。徂东行狩,逐肉于敖!
周王秋狝大比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22章 西师从军()
天已经大亮,队伍纷纷熄灭松油火把。
苏宽参与田猎不是第一次,但是如此规模的田猎,别说参加了,见也没见过,听都没听过。
苏宽和黑夫、暴昭三人一车正东张西望,忽然旁边有一车赶了上来。苏宽扭头一看,看见了一双标志性的斜眼。
“你就是那什么国的那什么公子?”那小胖子问,脸朝着前方,眼睛却看着旁边的苏宽。
“苏国苏宽,请问公子是?”宽儿说道。
苏宽心想:“这得多没心没肺的,才会这样和人说话啊!”
“楚王太子艰。”小胖子道。抬头看看上面的旗帜又道:“哦,是苏国。苏国是哪里?有车几何?你说刚才萱萱公主何故瞩目于你?”
苏宽一听就明白了,这斜眼小胖是吃了干醋了。
苏宽与萱萱的婚约尚在问名阶段,严格地说还没谱。也就是两方都有意向,但是什么都还没说妥。
这时代的婚姻讲究六礼。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纳采即男方家请媒人去女方家提亲,女方家答应议婚后,男方家备礼前去求婚。
问名,即男方家请媒人问女方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日。纳吉,即男方将女子的名字、八字取回后,在祖庙进行占卜。纳征,亦称纳币,即男方家以聘礼送给女方家。请期,男家择定婚期,备礼告知女方家,求其同意。亲迎,婚前一两天女方送嫁妆,铺床,隔日新郎亲至女家迎娶。
这套程序只有到纳吉时把女方的情况向祖宗报告之后,才算初步正式起来。汇报、请示过祖先,那就不好更改了。
当然有读者说了,没进洞房就不算数。你有理!
小胖几番无礼,宽儿烦他。于是宽儿对小胖回道:“萱萱公主是谁?”又眨眨眼道,“哦!前日饮酒听说晋公子诡诸提起过什么公主,这次诡诸公子从晋国带来了巨量的财物送给周王。不信你问别人。”
这话一多半是真的,只“提起公主”四个字是假的。斜眼小胖问别人必然只能是问诡诸带来财物的事,再问,酒确实饮了几日啊,酒话谁还记得?
暴昭那日早知道黔牟牵线做媒,也知道诡诸豺狼心性。此时站在旁边听了,心说:公子真坏!
小胖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记起了在郊庙时晋字大旗是和苏字大旗确实靠在一起的。
正在此时,一车驶来,车上虞侯喊道:“保持队形,不可越伍。不可三乘并行。”队伍一侧留有传递消息的快驰道,就像现代的应急车道。
见此,小胖“哼!”地一声,对苏宽说:“勿打萱萱公主的主意!否则灭汝之国!”放完狠话,退回队伍之中去了。
苏宽听了,也不言语,只心中冷笑。他两世为人,都是从小顽劣,岂是好相与的,从来只有找事,没听说过怕事。何况苏公、田丹这次都过来了,这萱萱公主基本上是自己的准媳妇了。此时被这斜眼儿无端挑衅威胁,他顿时没了好心情。再加之之前路遇时斜眼的跋扈无礼,苏宽双眼一眯“嘿嘿”一笑。
刚才一幕被黑夫从头看到尾,直到看公子眯眼一笑。暴昭只道苏宽生气,黑夫却马上兴奋起来,知道公子要黑人了。
“公子,这次是哪一招?”黑夫边驾车,边嬉皮笑脸地问。百忙中还看了眼不明所以的暴昭。
苏宽扭头四周看了看,道:“驱虎吞狼。”接着又对黑夫说:“不要多话,这里可不是在苏国内。且到猎场看热闹。”
因为前面不远就是王驾,为安全考虑不许诸侯队伍混插和并列行进。大队行进无聊,苏宽就在队伍中找熟人。一会儿工夫找到了陈款、薛文欢和目夷三人的位置。再看,发现诡诸和士蒍在自己前方不远处。
王驾仪仗的金鼓一路敲响。苏宽看见前方隔上个把时辰必有双驾轩车往返,估计是传达王命和汇报前方猎场和行宫准备情况的。眼看着那轩车又过来了,在王驾边停留片刻,又继续往队尾而来。
一班诸侯公子眼看着轩车到了苏国队伍边掉头。两边对答两句,就见公子苏宽下了自己的田车上了轩车,轩车加速向前而去。
却说苏宽刚想摘了弓箭,那御者摇手道:“不用见王。”于是苏宽直接上了轩车。正在想姐夫虢丑统帅大军事务繁忙,此时叫自己前去有什么要紧事?轩车经过王车旁边。只听得王车上一个柔美的声音传来:“苏宽,等等。”轩车御者立即减速与王车并行,车旁一侧八个旅贲氏持剑盾虎视眈眈。苏宽诧异地扭头看去,原来王车就在旁边,行车不便,连忙抱拳。却见周王闭目养神,是周王身边那个美女甲士唤他。
知道是萱萱公主,苏宽连忙道:“公主唤我何事?”
“你是苏宽,你今年到底多少岁?”
“臣今年底满十五。”
萱萱公主闻言一手抚胸,似放了心一般。又道:“今日、明日行猎前会先行诸侯公子大比,我给王叔说了,他不认识你,你到时插上这个。”说完,萱萱公主从头盔上拔下一根五尺长的雉鸡翎隔着护卫的旅贲氏递给苏宽。苏宽此时没穿犀甲,没法插头上。伸手接了,小心地插入箭菔之中收好。
苏宽心说:“这不是帮我作弊吗?这媳妇真不错。”再看萱萱公主,觉得模样柔美,身量高挑窈窕,怎么看怎么好看,真是良配。于是红着脸接了。他却不知道,此时周王眼睛开了条小缝,心中连连摇头:“真是女生外相,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当着父亲的面就帮着夫家作弊。我这周王还是接着装睡吧。”
见他接了,萱萱公主立时满面欢喜,如绽放的花儿。苏宽脸红心跳,不敢多看。却听萱萱又说道:“你要赢!”
苏宽听了,点点头。轩车加速前行,奔前方围猎大军而去。
车行两个时辰,眼看前方出现一片营帐。进入辕门,轩车直奔最大的一座帐幕,正在宽儿以为会进去之时,车子却停在大帐几十丈远处的一个略小的营帐前。苏宽下车,到帐前,门口甲士通禀而入。进入大帐,一眼看见虢丑笑着迎上来。
“我们的苏国小勇士到了。”虢丑带宽儿到案前虎皮上坐下。笑着上下打量苏宽几眼,虢丑又开口道:“田太傅给我说了,萱萱公主是个良配。”见他不好意思,虢丑哈哈大笑。又说道:“你是次子,欲娶公主,需得在身份上做些改动。”见他不明所以,虢丑接着说:“尚公主者,非诸侯则大国卿士。再者为周卿士。”见他点头,虢丑道:“公子黔牟荐你入成周八师任军司马虚职,周八师自桓王后一蹶不振。我看不如入我西六师,我荐你做个旅帅,一两年后为师帅,正好娶你的萱萱,你看如何?”
看苏宽瞪着个眼睛不说话,虢丑道:“放心,汝父苏公已是允了,就看你想去哪。”
听说是父亲的意思,苏宽这才说道:“当然是西六师。”西六师驻扎在三门峡虢国,是虢国统领,苏宽的当然之选。朝中有人好当官嘛。
又说些闲话,安排好黑夫和暴昭的职位。苏宽几次想说晋公子诡诸的事,又考虑田丹说的“法不传六耳”,于是作罢。
虢丑军务繁忙,唤人进来带苏宽在军营之中看看。苏宽心想:“早晨看王师威武,不想眼看自己就要从军了。”遂兴致勃勃地随人在营中到处走走看看,什么都问问,要搞个明白。
到未时三刻,营中喧哗。苏宽知道,周王卤簿到了。于是告辞前往苏国营帐与苏明等汇合。
周王营帐位于众军拱卫之中,诸侯公子们的帐幕另有栅栏环绕。围猎队伍在虞侯引领下各个进入安排好的帐幕。开始打水饮马,埋锅造饭。随即有使者传诏各帐:围猎后日开始。今日申时三刻,诸侯公子射御小比。
原来众军刚刚入山,尚未成围,围场广大,需得后日才能驱赶野兽进入猎场。
传诏使者尚未离去,突然听得营中大哗。苏宽早留了心,看方向正是晋公子诡诸营帐。于是笑眯眯的对黑夫和暴昭说:“走,瞧瞧去。”
刚到帐前,就见从帐中飞出一个人来。打了两个滚,正停在他脚下。定睛一看,正是那个楚国太子斜眼小胖。
见他脸也花了,鼻子也流血了,眼睛真的斜了,搞得灰头土脸的。小胖从人赶紧围上来搀扶,不少人已经拔出剑来,就等小胖令下。
苏宽强忍住笑,黑夫却不管那么多,笑得花枝乱颤道:“这不是那什么国的什么公子吗?哈哈哈哈!”
此时从帐内走出来个人,气得须发皆张地指着那楚国太子道:“我管你什么身份,我朝贡天子与你何干!敢威胁我!”正是是诡诸公子。话音未落从帐后匆匆走来一人,苏宽见原来是士蒍。
士蒍到了,先对围观的人做个罗圈揖,请大家散了。然后低声问诡诸。听完又走到楚太子熊艰面前,一躬到地,口称“外臣拜见楚国太子。“然后低声向熊艰询问缘故。
苏宽见了,知道没戏看了。带着黑夫暴昭嘻嘻哈哈地走了。
走到远处,黑夫对着公子一竖大拇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