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汉白玉高台之下,书云笺停了下来,从锦盒中取出画卷,慢慢走上汉白玉高台,她在太后面前将画卷打开。
画的内容很简答,一张方桌,一张圆凳,一盏烛台,一扇窗户,一面墙壁,一个包袱,一把油纸伞,一件蓑衣,一个两边花白的女子,一件正在缝制的衣袍。
窗外夜色浓重,墙边放着包袱、油纸伞以及蓑衣,女子坐在圆凳之上,借着方桌上烛台的光芒正在缝衣。画面素净淡然,没有一点多余的笔触,干净的让人觉得太过简单。
在画卷一侧,包袱上面的空白之处写着一首诗。
太后看着画卷,目光渐渐沉哀下来,眼中似乎有一抹晃动的光芒。她的视线从画卷上的人,慢慢转到诗上。
“游子吟。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念完的瞬间,太后拿起手帕拂过眼角,不动声色的将眸中快要滑落的眼泪擦干。“真是好诗。”太后接过画卷,目光专注的看着上面。“云儿,哀家知道你不善诗画,这画是何人所画?诗又是何人所作?”
“画是云儿的奶娘所画,诗是我在桃源县时听到一个过路旅人所吟。云儿觉得这诗很好,便让奶娘按照诗意画了这幅画,送给太后当作寿礼。”书云笺温和的笑着,流苏最下方的青玉珠垂于脸侧,让她的容颜看起来越发清丽古雅。
“奶娘?”太后有些诧异,目光看向汉白玉高台正下方站着的玉案。“丫头,你的奶娘是她吗?”
“是,太后,奶娘名唤玉案。”书云笺看了玉案一眼,点头应道。
太后的视线定格在玉案脸上,目光看起来有些奇怪。她看了玉案一会儿之后,目光再次定格在画卷之上。“怎么会?”收起画卷,太后站了起来。“丫头,扶哀家下去。”
“是,太后。”书云笺立刻扶住太后下了高台。
到了玉案面前,太后紧盯着她的脸,目光早已不见了平时的沉着稳重,有的只是一种波动,如巨石落入水中一般的剧烈波动
太后如此这般让书云笺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她并没有出声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太后与玉案两人。
沉默了些许时刻之后,太后动了动唇,道:“你的笔法,为何与已逝娥皇公主那般相像?”
如此问题让书云笺一愣,她注视着玉案,心中浮现出一丝的疑惑。这难道,是巧合吗?
玉案面对太后时,并未有一丝的惧意,她只是很平静的行了行礼,温声答道:“启禀太后,奴才年幼时曾在娥皇公主府呆过两年时间,当时得公主喜爱,曾教授奴才作画。”
“原来如此。”太后低声喃了一句,手轻轻的抚上画卷。“哀家还以为……还以为……”太后的声音透着一抹的悲痛,她打开画卷,再次注视着上面的画。
突然,太后笑了起来,轻摇了摇头,叹气道:“笔法虽像,但远不如娥皇的画工。”
“奴才愚笨,自然比不得公主。”玉案轻声答了一句,声音温然静和。
太后听到这话,又看了看她,轻笑:“你很稳当得体,怪不得娥皇会喜欢你。”说完之后,太后看向七星殿的宫人,出声吩咐:“将哀家一直随身携带的乌木箱子取来。”
“是,太后。”宫人立刻进了七星殿内殿,再出来时,两名太监抬着一个极大的乌木箱子。
待箱子放下之后,太后便抬手让人打开。箱子之中放着很多首饰,还有一套凤冠霞帔。
“丫头,将那个盒子拿给你的奶娘。”太后看了箱子里的东西,目光定格在一个沉水木雕玉兰花嵌白玉的盒子上。
书云笺‘嗯’了一声,将盒子拿了起来,放到了玉案手中。与此同时,太后的声音传了过来。“这是娥皇生前用过的一套紫毫笔,你既然笔法像她,那就好好练笔,日后有机会再为哀家作画。”
“是,太后,奴才遵命。”玉案又行了一礼。
“好。”太后笑了笑,出声唤道:“丫头,过来。”书云笺立刻走了过去,只见太后将箱子中放着的嫁衣拿了起来,在她的身上比了比。
见大小差不多合适,太后笑着点头,目光极为的柔和。“丫头,这是哀家当年为娥皇准备的嫁衣以及嫁妆,这些年哀家一直带在身边,如今便赐予你。刚好,你与汝宁王也要成婚了,哀家这也算是成人之美。”
书云笺愣了一下,目光看向嫁衣,她刚好看到嫁衣领口绣着的金丝流云纹。那繁密复杂的图案不见始终,好像她和北陵青之间的未来一样,漫漫长远,不见终点。
微微的笑了笑,书云笺抬手抚了抚那细密的流云纹,目光渐渐宁和下来。视线很快转向太后,书云笺极为温和的开口:“太后,云儿和汝宁王的婚事已经决定作罢,云儿准备嫁给北陵青。”
第186章 人间绝色()
书云笺所言之事,如今七星殿中的人也就容秋芙、书月楼以及萧绽颜知晓。其他人一听这话,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化万千。
太后也是有些反应不及,她望着书云笺,半响后,才道:“丫头,你的意思是说,你要嫁给北陵家那小子吗?”
“嗯!”书云笺平静的点了点头,如潺潺流动向前的泉水。面对太后,她只是很温和的微笑着。
凝视着书云笺,太后突然轻笑了笑,将嫁衣放回了箱子之中。脑海中回想起多年前的那一幕,那时候的一眼,她便记了一生,在心中记了一生,只能,在心中。
目光不着痕迹的看了书天怡一眼,太后唇角的笑容似乎更加的意味深长起来。她喜欢那人,天怡喜欢那人的儿子,可是她们都只能看着心中之人站在别的女人身旁,而如今,这孩子竟然要嫁给那人的孙儿,此事到底是巧合?还是宿命?
“那小子倒称得上是人间绝色,不过丫头,你选择他,应该会很辛苦。”太后微叹了一口气,抬手抚了抚书云笺的发,指尖不似平常的温暖,透着一点凉意。
书云笺看着太后,见她并未反对此事,心中有些高兴。毕竟她先前那般任性胡闹,太后若是因此大怒也是极有可能。然而太后不仅没有生气,甚至这般提醒自己,她对自己真的是太过纵容了。
“太后,云儿都知道,不过路再难走,终有到头的一日,云儿不怕苦。”书云笺微笑着答了一句,神情宁和安然。
“这性子倒是豁达。”太后听到书云笺这话,只简单的说了这么一句,语气温和而又凉淡。她的手指从书云笺的发间慢慢下移,落在书云笺的脸容之上。凝视着这张脸,太后默了默后,道:“哀家会帮你和皇帝说的。”
太后此言一出,萧绽颜立刻站了起来,出声道:“皇祖母,绍敏郡主这般任性妄为,随性放肆,您不生气也就罢了,您为何还要这样宠她?您知道不知道……知不知道她要嫁的九皇叔,也是绽颜喜欢的人?你宠她,难道就要伤害绽颜吗?”
“皇帝上次为你和北陵青赐婚,北陵青不仅没有答应,还告诉众人,他有一女子非卿不娶。如今,哀家已然明白,他所说之人便是丫头。”太后盯着萧绽颜,目光微微冷了一分。“他们两既然都有这心思,哀家自然是要成全。你刚才这般说话,是要哀家不顾他们二人的心意,强行拆散他们吗?”
萧绽颜被太后的话说的有些无言反对,他们彼此有意,太后成全自然是理所应当。可是……可是九皇叔是她喜欢的人……
在太后面前,萧绽颜不敢太过放肆,就算心中再有不甘,也只能忍气吞声。慢慢坐回紫檀木雕紫荆花太师椅上,萧绽颜平放在双膝上的手狠狠握住,看着书云笺的目光,已经毫不掩饰其中的恨意以及杀意。
太后本来心情很好,但被萧绽颜这么一闹,顿时便有些不悦。她挥了挥手,吩咐宫人将乌木箱子送到书云笺的住处。
之后,太后回到宝座之上,和书云笺、书天怡以及容秋芙随意的聊着。萧华筵和书月楼很懂得察言观色,两人并未说一话打扰。而萧绽颜,只能在一边独自生气。
这之后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云翊白进入七星殿中。
“奴才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吉祥,见过暮王殿下、长公主,见过乾王妃、绍敏郡主、玉真郡主!”云翊白向此时七星殿中的人一一行礼。
“起来吧!”太后虽然是第一次见云翊白,不过从他的衣饰上便知道他是萧鼎身边主事的人。
“是,奴才遵命。”云翊白又行了一礼,站了起来。
太后仔细看了看云白的长相,略微有些惊讶,她在宫中这么多年,还未曾见过这般古雅清秀的太监。看了看后,太后开口,语气沉静安稳:“皇帝让你来做什么?”
“启禀太后,皇上吩咐奴才,请太后移驾娥皇殿参加寿宴。”云翊白恭敬的开口,说话语气都拿捏有度。
“娥皇殿……”太后重复这三个字,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沉哀,变得幽寂。萧鼎拿萧娥皇的名字,作为她六十大寿时寿宴的地点,无非是想再一次请求自己原谅他。
可是,他曾经做了那样丧尽天良的事情。如今,又怎么有脸来求自己原谅于他?
太后的神情顿时变得漠然起来,她看着下方站着的云翊白,声音冷漠如冰:“你去告诉皇帝,就说哀家身子不适,寿宴就不参加了。”
云翊白没有想到太后会这般开口,愣了一下后,目光看向坐在太后身侧的书天怡。
书天怡明白云翊白的意思,想了想后,温声的开口:“母后,今日是您六十大寿,任意事情都及不上此事。儿臣觉得,若是娥皇在世,一定不希望看到母后如今这般模样。母后还记得吗?娥皇最喜欢寿宴,母后就算是为了娥皇,也应该参加您六十大寿的寿宴。”
说完之后,书天怡看了容秋芙一眼,容秋芙立刻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是啊,太后,皇后娘娘所言极是,娥皇那般喜欢热闹,她此时若是在太后身边,定然早就拉着太后去参见寿宴。就当是为了娥皇,太后也应该去。”
书天怡和容秋芙都极为的察言观色,也知道何时该说何话。她们并为着重劝慰太后去参加寿宴,而是从萧娥皇的方面开始劝说,这很明显能够说中太后心中的软处。
“若是娥皇在,她的确会如此。”太后想到萧娥皇当年贪玩的模样,神情顿时变得柔和温软。
容秋芙见太后有所迟疑,伸手推了推书云笺,书云笺明白她的意思,轻笑着点了点头。
从太师椅上站起,书云笺走上白玉高台,站在太后的面前。伸手握住太后的手臂,书云笺对着她笑了笑,语气随意:“太后,您生皇帝姑父的气,所以皇帝姑父请您去参加寿宴,您不愿意去。那若是云儿请您去参加,您难道也要拒绝吗?”
太后抬眸看着她没有说话,如今的书云笺无论语气神态都像极了萧娥皇,像的太后都有些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年。
见太后不说话,书云笺眨了眨眼睛,用力将她拉了起来。“太后没有拒绝,那云儿就当您同意了。”
站起之后太后才回过神来,目光有些无奈的看着笑意温和而又有些邪气的书云笺。“好,哀家同意了。”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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