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堂大门半掩着,陈涛手下的吏卒离开的时候并没有锁上。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吱”的声响,铁质大门被柳峰慢慢推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股浓浓的檀香味扑鼻而来,里面的桌椅摆设均使用檀木制作。会客堂的后面是一座关公的铜雕,雕像前摆着一个大香炉,欧阳贯以及四组长每日都要在香炉里插上三炷香,拜一拜关老爷。所以大厅里有一种寺庙的味道。
柳峰并不能进去,里面太黑了,他走回大院的前门,从门口左边的墙壁上取下一支火把。这些火把是陈涛的吏卒点上的。他拿了火把然后又返身回去会客堂。
进了会客堂的大铁门,里面的漆黑被柳峰手中的火把驱散开来,火焰越是在黑暗的地方,就越能够照亮四周。
会客堂的左右两边均对等摆放着两椅夹一桌,这张夹在中间的桌子是方形的檀香茶几。柳峰将火把往前伸出一些,仔细打量着这茶几上的陈设:一个还没倒空的茶壶,两杯没有喝完的茶。
这说明了什么?
会客堂每日午后以及翌日清晨都有轮值的帮众进来打扫、收拾杂物,茶几上没有倒掉茶水和茶叶的茶壶以及茶杯均可说明:晚上的时候,组长们和欧阳贯都在会客堂中。所以轮值的帮众没有将茶几清理,当夜就被杀了。
他们晚上在会客堂讨论什么呢?有可能是为了旗云帮抓走谢青和柳峰一事在商量对策。
柳峰接着又走到对面那张檀香茶几前,举起火把看了一番。这是吕元和龙祥的座位,几上只有一个杯子。吕元并没有参与,因为他已经残废了。但是柳峰并不知道吕元残废一事,所以有些好奇。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吕元为什么没有来。
柳峰又举起火把,缓缓走到上首,欧阳贯的座位上。
欧阳贯坐的那张太师椅左右两边都有一个圆柱型的檀香木桌,木桌上均空空如也,欧阳贯向来不喜欢在这里喝茶。因为太师椅后面隔着一层墙壁便是关公的铜雕,他感觉在关公面前喝茶十分不敬。
柳峰看了半晌,脸现失望之色,除了知道欧阳贯和组长们晚上曾在会客堂讨论事情外,再也看不出什么重要线索了。
但他很快又精神起来。因为他回想起了欧阳贯的一个习惯:欧阳贯一直以来都有一个习惯,收到飞鸽信件看完之后,都会将纸条随手塞到自己的椅子下面,再由第二天收拾房间的帮众整理起来放到欧阳贯的一个铁箱子里。
以前那个铁箱子在聚义厅,聚义厅被黑衣人给烧了之后,铁箱子也不翼而飞。以前的纸条看不到了,但是说不准欧阳贯昨天刚好有收到什么重要讯息呢?打扫的帮众还没来得及收拾,如果有收到某处间谍的讯息,应该还塞在椅子下。
想毕,柳峰赶紧将火把放在左边的圆桌上以供照明,他伸出双手掰开那张上面铺了一层棉质坐垫的太师椅。然后左手顶着上半部分,右手伸到里面去掏。他的右手仔仔细细地划了一圈,摸到了一样纸质物体,果不其然,那天欧阳贯有收到飞鸽信件,而且打扫的帮众还没有清理。
柳峰赶紧将纸条抓了出来,借着放在圆桌上的火把的亮光,看着纸条,只见那张纸条上写着:诸葛录要将柳峰放了,不知缘由。
看完,柳峰失望起来,他觉得这条讯息对自己压根一点用都没有。因为他现在的的确确已经被释放了,也同样不知缘由。
但是他转念一想,就算是风刀堂全帮上下尽数被诛杀,但是那个安插在诸葛录身边的间谍还有可能活着。想到这,柳峰孤独的内心燃起了一种喜悦感。现在,他在风刀堂,甚至整个桐州已经几乎没有同伴。从纸条的字里行间,柳峰感到了一种尚有朋友在身边的幸福。
谢青!柳峰猛地想起了自己的好兄弟。他还在旗云帮,生死未卜。没想到自己身边仅剩下的两个弟兄居然都在旗云帮,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柳峰很犹豫,他不知道是该去先救出谢青找到安插在旗云帮的间谍,还是自己只身独往武神山报仇雪恨比较好。要知道,现在自己势单力薄,旗云帮目前的实力不好惹,自己连风火龙都打不过,去了那里也是白去,说不定又给抓到地牢去。要说自己一个人去武神山寻仇,那更是找死。
他从停尸房出来以后,经过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已经开始渐渐冷静下来,他也庆幸武神山离得远,不然自己的一条小命就要在不久前的冲动下丢掉了。
到底该怎么办呢?
柳峰思前想后也拿不定主意。就算是能侥幸将谢青救出来,再把剩下的那个兄弟找到,三个人加起来,去武神山还是不够死的。武神山庄二当家,阎山的武功自己是亲自领教过的,他压根还没出手,就能将自己震飞,这等武功,只怕有十条命也是打不过。
上官千月!对了,不如去一趟大京找上官千月,她贵为公主,有皇帝撑腰,说不定她能帮自己一把。柳峰想起了上次与上官千月在花鸟山庄一别,上官千月那双充满关切的眼眸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如果有事要找我帮忙,就来大京找我。”上官千月那一句话在柳峰的脑海中响起,银铃般的声音柔情无限。
想到这,柳峰忽然觉得心中一阵激荡,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很快,小楼、吕元、伍莫等风刀堂众人惨死的情景将柳峰对上官千月的思绪像海浪般汹涌地、毫不留情地推翻,死死地掩盖住,直到完全消失。
柳峰有了头绪,先动身前往大京去找上官千月,然后再看看上官千月怎么说。他以前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落魄到要去寻求一个女孩子的帮助,他从来都是站在女孩子前面的那个人,这一次,他要躲在上官千月的身后。
他苦笑了一下,似乎对此刻的自己很失望。但是,除了上官千月,估计天底下已经没人能帮得了自己了。他的敌人是武神山,那个举办武神大会、聚集着天底下最为可怕的杀手的地方,凭一个柳峰能在武神山掀起什么波浪?人纵有天大的志气,无所畏惧的魄力,想要办成一件事,还是得需要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才行。那两种乍听之下很吓人的东西在现实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第37章 覆灭(5)()
现在,柳峰还有一个最大的疑惑。那就是:即使这件事是武神山做的,那也绝对不是武神山的本意。风刀堂向来与武神山毫无恩怨,武神大会的时候还发了邀请函给风刀堂。虽然说自己曾经为了沈莜莜跑到山上去偷剑,但那剑也没偷成,何况庄主独孤客都出面保了自己一命,没有理由阎山会暗地里派人前来屠帮,而自己还活得好好的。所以,这件事情背后肯定另有人在。
是旗云帮吗?还是那伙曾经被击退的黑衣人?抑或是二者联合?这两批人是柳峰心目中最有可能的人选,而且欧阳贯曾经说过,旗云帮突然变得强大和背后的神秘靠山有关,所以两股势力联合也不足为奇。
这件事情,只有上了武神山,见到阎山才会有答案。而要上山去,就必须有一个稳妥的靠山,以防不测。这也是柳峰为什么要去找上官千月的理由之一。
柳峰站起身来,将火把重新拿到手上,他现在要去后院细细查验一番,他必须要有十足的把握这件事情和武神山脱不了干系。
走出会客堂,柳峰将铁门关了起来,转过身来放眼看去,冷清的风刀堂大院在黑夜的笼罩下有些阴森恐怖。想起以前在风刀堂的生活,他不由得悲从中出。这股悲伤没有持续多久,也渐渐化为了一股怒火。
他加快脚步往后院去。
走过拱形门,踩上了后院的小径,小径两旁种着许多花草,在深夜的寒风里,那些花草仿佛一个个在挣扎着的灵魂。
柳峰一路上举着火把查看小径,陈涛说过有几个人是在小径上被杀的。
果然,在小径上走了一小段路,火光的照耀下,柳峰看到了几摊血迹。他蹲下身来,仔细查看小径的青石路面。
在一滩血迹上,柳峰看到了半个鞋印。这个脚印绝对不是风刀堂帮众的鞋印。
风刀堂帮众都有着统一派发的服饰鞋子,那种黑色布鞋底下的纹路不同于血迹上那半个鞋印。黑色布鞋的纹路是呈一粗一细平均分列下来,这一点,柳峰在第一次领到鞋子的时候已经观察过。而面前的这半个鞋印是圆弧形的细纹路。
柳峰还肯定,此人的脚很大,因为他怕自己目测出错,伸出自己那满是水泡的右脚脚掌在半个鞋印上做了对比。他的脚本来就比寻常男人显得稍大,但自己脚掌的上半部分仍然没有能够将血迹上那半个鞋印覆盖住,还空出了不小的空间。
这也是一条线索。
柳峰站起身来,提着火把继续沿着小径走。他要去看一下吕元的房间,他想尽快将自己心中的一个疑惑解开。
吕元房间的门被他轻轻推开,里面还残留着一股血腥味。
柳峰端着火把打量着黑暗的房间。
“这是什么?”
在火焰的照耀下,一副木质轮椅静静的伫立在床边。
“莫非组长在被杀害之前已经残废?”柳峰心中暗忖。
他回想起那天在地牢里面,风火龙第一次找上风花雪的时候,一个旗云帮的帮众打断了风火龙,口中说着“吕元在旗云帮门口要人”,难道是那个时候?
吕元之所以昨天夜里没有出现在会客堂,肯定是因为已经没有了双腿的缘故。而让吕元失去双腿的,除了那天吕元找上门来的旗云帮,已经没有任何比之更为合理的元凶。
想到这,柳峰将手中火把的木柄握得奇紧,火焰似乎感到了一股窒息,不断的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挣扎着。
他同时又生起了一种无力感。
虽然旗云帮将谢青捉了去,夺了千月刀,但是好歹这个冲突还没在柳峰的心目中扩大开来,如果旗云帮肯放了谢青,交出千月刀,那么一切都还好说。但是现在不同了,如果害得吕元失去双腿的正是旗云帮,那么,风火龙和诸葛录都要死,而且,都要在柳峰的刀下痛苦的死去。
正是有了这种激烈的仇恨,他感到自己身边充满了敌人。武神山不用说,现在多了个旗云帮,兴许那伙黑衣人也在其中。要以一人之力和这三股势力寻仇,谈何容易。
但是事实的真相真的就如自己所想吗?旗云帮弄残了吕元,武神山血洗了风刀堂,目前为止,这一切也不过是自己的推断。只有等到上了武神山,找到那两人,才有可能得到答案。现在不能先去旗云帮,旗云帮和武神山不同,武神山虽然是杀手的聚集地,但好歹还是会讲道理。旗云帮就不一样了,如果先去找旗云帮,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
柳峰又端详了一会儿房间四处,他又得出一个结论:吕元被动静惊醒过来,试图用双手撑着身体从床上“走”到轮椅上,但显然还没有成功就被人从背后用棍子捅死了。他验过吕元的尸体,背后有一个范围很大的圆形伤口,从前胸到后背贯穿。而且吕元可能在气绝前回头看了一眼凶手,发现是武神山的人,所以面露恐怖之色而死。
柳峰将房间仔仔细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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