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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调思虑地在里面撒了葱段姜片蒜末等,又着实放了些盐巴和糖。
擦了擦手,她好整以暇地吩咐何小起:“烧中火,一刻后,停火。”
这语气,分明是将何小起当成个小帮工了。
若是以前,何小起还不跳起来直接瞪她,不过现在呢,这何小起也许是偷师后理亏,也许是有求于人所以弯下了他尊贵的头颅,竟然也没生气,真就听从她的吩咐烧起中火来。
阿砚满意地点头,一边取了之前烙的已经干了的饼来,拿刀切成方形小块,一边随口问何小起:“白兰会是什么啊?”
何小起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竟不知道?”
阿砚摇头:“穷乡僻壤的,自然不知道。”
她淡淡地补充了句:“还是你们城里人会玩。”
何小起莫名觉得这话有些嘲讽的意思,不过他默了下后,忍下了,向阿砚解释道:“白兰会是由燕京城里的豪门贵族举办的膳食比赛,五年一次,汇集了天下名厨,届时会比赛各样菜式,并选出一个当之无愧的第一厨,并将白兰会上的白兰花送给他。”
阿砚歪头想了想,皱眉说:“也就是说,一群人跑过去参加这个什么厨艺比赛,最后只为了一朵花。”
何小起点头:“对!”
阿砚纳闷:“自己去摘呗!白兰花多得是,咱后山随便摘!”
这话说得何小起脸色顿时不好起来,眸中闪现出鄙视之色:“你自小住在乡下,自然是不懂,这白兰花对于名厨们来说,就是荣誉,若是能得到这个白玉兰花,说明这辈子没白当一个大厨。”
“啊?”阿砚越发奇怪了:“我师父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个白玉兰会,敢情他这厨子都白当了?”
何小起这下子想对阿砚友善都不能了:“夏虫不可语冰,你是不懂的。”
阿砚对于自己懂不懂也不关心,反正她只关心能不能活下去,至于什么白兰花黑兰花,让别人戴去呗。
此时锅已经大开了,她打开锅,热气腾腾的白气便冒出来,里面夹裹着一股让人闻到便流口水的鲜香,那是鲜嫩的鱼肉和精心调制酱汁的融合,搭配出让人舌尖都会发颤的香味。
阿砚一闻这味道,就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实这个鱼头泡饼她当年也就是吃过罢了,那个时候她又不是厨子,才不关心这鱼头泡饼怎么做的呢,如今不过是根据当年吃过的味道自己摸索着做,又是第一次,能做出这个似曾熟悉的味道,实在是太佩服自己了。
何小起一闻这个味道,脸色顿时变了变,他凑过去,仔细地瞅那酱汁,却见酱香浓郁,鱼肉嫩白地半浸在酱色中,显见得入味极好的。
他僵硬地看着阿砚将那酱汤用勺子舀出来后浇在之前切好的油盐饼上,早已经凉了的油盐饼被那热气腾腾的浓郁酱汁所浇灌,顿时酱色浸入油盐饼中,油盐饼本身的面香也散发出来,冲击着人的味觉和舌尖。
阿砚斜眼瞅他:“要不要尝一口?”
何小起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点头。
于是阿砚给他盛了一点。
何小起试探着尝了一口,一尝之下,脸色越发变了。
第31章 一家团聚()
阿砚想着过往那活生生被烧死的滋味,心里忽然觉得太佩服自己了。就这痛苦的记忆,自己这辈子竟然还成为了一代大厨。
她就是非同一般!
正得意着,收拾着包袱的手忽而间一痛,低下头一看,竟是有一根针,无意间便扎上了手指头。
艳红的血从手指肚浸透出来,逐渐在白嫩的指肚上聚集成盈盈的一滴。
轻叹口气,阿砚目露无奈,人果然是不能太得意的。
她还是赶紧收拾包袱回家吧!
谁知道阿砚包袱款款刚要穿过回廊,就见柴大管家急匆匆地过来了。
自从上次他被下令和一群小丫头们一起分享那盆狗屎后,他就深刻地反思了自己的行为,并为自己以后的行为制定了新的目标,那就是——听九爷的话,抱阿砚姑娘大腿。
“阿砚姑娘,阿砚姑娘!”
“嗯嗯,柴大管家,有事吗?”
“阿砚姑娘,你走了,谁来给九爷做饭呢?”
“韩大白,何小起。”阿砚耸耸肩膀,这么建议他。
“九爷现在就爱吃你做的饭啊!”柴大管家腆着脸笑,他心里苦。九爷吃不好饭,心情就会不好,心情不好了,打人杀人都是有可能的,到时候说不得连他这个老人家的老屁股都要受委屈。
“何小起天天看我做饭,他早就学会了,让他去做吧。”阿砚毫不客气地拉何小起顶锅。她才不要给萧铎做一辈子饭呢,到时候做着做着说不得就把小命赔进去了。
“何小起……”柴大管家愁眉苦脸打算继续说。
“我走了,柴大管家,后会有期!”阿砚不容分说,冲他一笑,背着包袱赶紧出发了。
柴大管家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泛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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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砚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发现夏侯皎月已经候在那里了。
在她身后,是一辆宽敞豪华的翠幄清油车,而在她手里,还拎着一个包裹。
“夏侯姐姐!”阿砚开心地跑过去。
说实话来到这府里几个月,她最喜欢的就是夏侯皎月和韩大白了,可惜后来她得了萧铎的宠,韩大白可能觉得没了面子,便一直有些疏远她。而夏侯皎月呢,分明是萧铎身旁的女人,看起来对自己也没有嫉妒厌恶排斥之意,反而处处帮着自己照料自己。
如今阿砚看着夏侯皎月,简直是像看到自己姐姐一般亲切。
夏侯皎月看她心无城府地笑,也便抿唇笑了。
“如今天凉了,我看你平日穿的衣衫不过那两件,恰好前几日命人给你做了新的,还没来得及给你,如今正好带回去家里穿。另外马车里还放了一些点心肉干。”
阿砚听得连连点头,感动不已。
夏侯皎月抬头望了望天:“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记得过两日我会派马车去接你。”
“才两日就要接我回来吗?”阿砚听得有点失望。
“这是爷说的,最多两日。”夏侯皎月缓慢而残忍地说出九爷那边的指令。
“喔,好吧。”阿砚原本兴奋的小脸都耷拉下来了。
夏侯皎月看着她这个样子,想笑,笑过之后,又叹了下。
而阿砚现在自然无心理会夏侯皎月的心思,她乐颠颠地上了马车。
这个马车还真宽敞舒服啊,一看就是燕京城名家制造,走起路来也不会像乡下的牛车那般颠簸不停。
阿砚开始是坐着的,后来干脆拿了一块莲花酥来吃,一边躺在那里。
就在这马车的颠簸中,她开始去琢磨这件事接下来该如何进行。
她和萧铎,不是她死,就是萧铎亡,就是这么简单。
上辈子她搂着那个冰冷的身体,救了他的性命,反过来他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呢?自己就是那割肉喂鹰的佛陀,就是那将冻僵的毒蛇藏在怀里的农夫。
她这次是真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善心了,那对于她来说是奢侈品。
她只要萧铎死,怎么死都可以。
只有萧铎死,她才会开心。
那么该怎么让他死呢?
看来下毒是不太可能了,也许这个萧铎体质特殊,根本不是区区断肠草能毒死的。
阿砚苦苦冥思,认为自己集合七生七世的智慧,一定能想出一个更好的办法来。
谁知道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等到一觉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进村了。
他们牛桩子村平时哪里轻易见过这等豪华马车啊,更别说这么贵气的马车还直接进了村子那颠簸不平的小土道。
村民们沸腾了,纷纷猜测这是哪里的贵人来了,连里正都跑出来,穿戴整齐,说是要拜见贵人。
就在人们的万分期待中,马车一路尘土飞扬,来到了阿砚家门口。
阿砚的父亲顾三碗,母亲陈翠花,还有弟弟顾墨,都惊得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阿砚笑盈盈地撩起帘子,下了马车。
众人都是一惊,却见阿砚乌亮的秀发上插着一根玲珑剔透的喜鹊登梅簪,身上则穿着白绢长裙并酱红软丝罩衣,外面还披着一件孔雀绿翎裘,蹬着宝云双蝶羊皮靴。这一身穿戴,在他们乡下人看来真是富贵味十足,都是他们平日里见都没见过的。
一旁的彭二婶瞪大了双眼:“阿砚,你竟没死?”
阿砚看到了爹娘弟弟,欣喜地一下子扑过去。
“爹,娘,阿墨,我回来了!”
阿砚娘陈翠花一下子上前,将阿砚搂在怀里,心肝宝贝地哭:
“阿砚,娘这些日子悔死了,不该为了贪图那十两银子,让你彭二娘把你送去给人家当厨娘!原本只以为你回不来了,这几日正商量着,给你弄个衣冠冢埋了呢。”
阿砚爹这些年身体不好,如今不过硬撑着出来罢了,此时他见了女儿,也是激动,眼里也几乎落下泪来:“也曾去那府里去打探,怎奈咱们这身份,竟是连那大门都入不得,想打探消息,给对方些碎银子,人家也不收的。”
偏生那彭二娘还详细地说了这府里是如何如何阴森恐怖,以及那戴了铁面具的牛头马面是怎般唬人,又是她如何逃得小命,只说得他们一家人心中惶惶,只以为永远见不得阿砚了。
阿砚想想自己险些没了性命,如今又遇那瘟神恶煞萧铎,还不知道以后会如何,不由得也悲从中来,抱住了自己娘亲大哭一场。
其实虽然这个娘亲最初见她,依旧是那句千篇一律的“这孩子可真像她爹”,但是这些年来,爹娘对她的疼爱,已经让她模糊了前世许多事,真心地把自己当做他们的儿女。
正哭着,却听旁边的顾墨道:“外面风大,姐姐刚回,还是先回屋去吧。”
阿砚泪眼看了看自己的弟弟。
顾墨比自己小两岁多,如今十二了,正在私塾里念书,生得清秀高挑,乍一看倒像是个十三四的小少年模样。
他素来寡言,不过却极为懂事体贴,对自己这个姐姐更是照顾有加。
她扑过去抱住弟弟:“呜呜呜,阿墨!”
险些生离死别啊!
八辈子了,她还没遇到过这么好的弟弟,今生有幸,得这么个弟弟,似乎死了也是值得的。
顾墨十二岁,年纪也不小了,乡下虽然并不如城里大户人家那般计较男女大妨,可是到底顾墨是个小少年,脸皮薄,如今被姐姐这么抱住,不免脸上一红,不自在地道:“姐,先进屋吧。”
阿砚爹娘也一叠声地说进屋,当下一家人才进去。
待到进去了,阿砚娘取了早已煮好的热汤水,一家人喝着,这才说起别后的事来。
阿砚少不得将在萧铎府中的事都一一说了,只省略了自己被萧铎欺负的那些事:“如今这府里的主子最爱吃我的菜,是以我颇受尊重,不但给我银钱,还特意命马车送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