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开帐篷门,往里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妙。
帐篷里,昏迷的二猛,已经被清洗干净,放在防潮垫上,身上盖着几层衣服和睡袋,而刘明正蹲在二猛的旁边,惊慌失措地查看着二猛的身体状况。
他的惊慌是因为,本来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的二猛,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体突然抽搐了起来,剧烈的抽搐,把他身上的覆盖物都抖落了下来。
还不止如此,二猛抽搐着,同时,他的口鼻里,时不时还钻出一条数尺长的黄色细虫,我们根本看不出来那虫子是什么品种,但是那些虫子,一从二猛的口鼻里钻出来,落到地下,就变成了一缕黄色的沙子,这种景象,我们不要说没有见过,那是听都没有听过。
刘明对二猛做了一些急救措施,但是显然,这些措施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二猛身体的抽搐,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我进来的时候他还好好的,但是就在几秒之前,他的身体就忽然这样抽动起来,我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刘明见我们进来,一边急救,一边对我们解释道。
我们看着二猛的状况,也是有些呆,这时候,几乎每个人,都想起了白天那黄色的怪物,刘明曾经说,那怪物化成的黄沙,有一部分进入了二猛的脑子里,现在的情况,应该就是那个原因导致的吧。
我们都站在那里,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笑话,在这种有限的条件下,就算是连刘明都束手无策,其他人对那些怪物又了解多少?又能有什么好办法。
我们没有办法,但二猛的身体抽搐却越来越严重了,地上的黄沙,也越积越多。
终于,大概在一分钟之后,二猛身体的抽搐,渐渐地缓了下来,又过了十几秒,抽搐慢慢地停下了。
但是我们的心里,此刻却是沉重的,因为我们都知道,这恐怕不是什么好情况。
刘明探身上前,翻了翻二猛的眼皮,摸了摸他的大动脉,然后就沉默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但是我们已经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了答案:二猛,怕是已经死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空气也仿佛停止了流动,这一刻,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是夜,我们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二猛的尸体,陈放在那里,被我用衣服盖住,准备第二天,找个合适的地方葬了——这就是从事这种事情所必须面对的,死掉之后,很有可能,尸骨都永远埋葬在深山老林之中,不能还归故里。若是思念故乡,也只能在夜深人静之际,一魂孤坐于此,遥望着星空,恐怕,只有那一片星空,才跟故乡是一样的吧。
篝火渐渐地熄灭了,我们也不得不进入睡眠,但是,估计没有一个人,能够睡得着吧,就算是我们都经历过不知多少的生死之事,但是在每一次经历的时候,都没有人能够平静。这可是生死啊,天地之间,除了信仰,怕也就生死最大了吧。
我躺在睡袋里,一边是孙雷,可以感受到他吐出的热气,一边则是二猛的尸体,感觉到的只是冰冷,这种间乎于生死之间的感觉,没有经历过,是不能够明白的。
我平躺着,望着帐篷的顶部,心中纷乱如麻,迟迟不能够入睡,但最终,因为日间的劳累,我还是慢慢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沉眠中的我,突兀地醒来了。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过这种经历,就是在很深很沉的睡眠中,毫无原因地,就突然醒来,而且醒来的时候,精神还很清醒。
我现在,就是这么一个状态。
我虽然醒来来,精神也很清醒,但是脑子却一片空白,这也正常,一个刚刚从睡眠中醒过来的人,脑子里会有什么东西?
我看了看表,凌晨三点,时间还早的很啊,我为什么会醒过来呢。
我看了看左边,孙雷他们也睡觉了,现在的帐篷之中,是一片均匀的呼吸之声。
我又看了看右边。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我差点没被吓得跳起来。
我的右边,原先二猛所在的地方,一个黑色的影子,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二猛可是已经死了啊,放在那里躺着,现在竟然有一个影子坐在他原先所在的地方,我能不被吓到吗?当时我就被吓得叫了一声。
不过当时其他人应该也是累了,睡得比较深,我这一声叫,倒没把他们惊醒。
但是,睡得人没被惊醒,还有醒着的啊,帐篷外面,是苏齐在守夜,他听到里面的声音,打着手电,拉开帐篷往里面看过来。
我本来被吓得精神紧张,帐篷一响,我又被吓了一跳,不过看见是苏齐,心情也就平复了下来。
“出什么事情了?”他问道。
“二猛,二猛他坐起来了!”我心有余悸地对他说道。
“嗯?”听到我的话,苏齐把手电光向着二猛那个方向照过去,我也随之看过去。
这一看之下,却发现,二猛,好好地躺在那里,他身上的衣服,依旧把他给盖住,没有丝毫动过的痕迹。
“好好休息,注意精神状况。”苏齐看到这样的情况,对我嘱咐了一声,就退出去,重新拉上了帐篷门。
苏齐出去之后,我在原地坐了好久,却还是有点愣神,刚才,或许真的是我看错了。
我定了定心,想要继续睡觉,但经过这么一闹,我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了,而且时不时就想往二猛那便看。
辗转了几分钟之后,我从睡袋里钻了出来。
算了,我也出去吧,这帐篷里的气氛实在诡异了点儿。
第三十节尸骨()
我站起来,拉开帐篷门,走了出去。
外面,苏齐坐在一块石头上,抬头望着天,听到我出来的声音,他只是往这边看了一眼,就又扭过头去。
我走过去,坐在离他的边上,同样看着天。
今天的夜色不错,而这里又是树林的边缘,没有太多树木的遮掩,那星光月光,倒也看得清楚。
对着天空发了一会儿呆,我忽然想到了要对苏齐说那血眼的事情,此刻没有别人,不正是最好的时机吗。
“苏齐。”我叫他。
“嗯?”他转头看我。
“你还记得在刚刚进神农架的时候,第一天的晚上,我说过在阿毛的背后看到一个血色眼睛的事情吗?”我问他。
他皱眉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时候你们都以为我那是错觉。”我继续说道,“但我相信,那根本不是错觉,那个眼睛,是真实存在着的。”
“然后呢,又如何。”
“不知道怎么,反正,那个血色的眼睛,给我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当时我看到那个血色眼睛一直怨毒地盯着阿毛,我现在很怀疑,阿毛能不能顺利地回去,照我看来,他应该已经……”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意思很明显,不管是那条诡异的路,还是那血红眼睛,都藏着足以让阿毛丧生的危险。特别是那血红眼睛,我光是看了一眼就感觉到浑身不舒服,阿毛被它给盯上了,那还能有了好儿?
“你的意思是说,那血色眼睛,对我们而言,是极度危险的存在?”苏齐问我。
“对,虽然那血色眼睛现在还没有正面出现在我们眼前,但是我有一种直觉,它,可以要我们所有人的命!”我这样说道。
对于我的直觉,我还是比较相信的,更何况,那血眼,任谁看了都会感觉不正常。
说完这些话,我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那血眼,从头到尾只是出现了两次,每一次都是一闪而过,但是每一次,都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就像是这一次,二猛的状况,本来好好的,为什么血眼出现之后不久,就突然变成那个样子,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死掉了呢?这真的只是那怪物造成的吗?二猛的死,跟那血眼,应该脱不了关系。
“即便如你所说,但那血眼似乎只是最开始时出现了一次吧。”
“如果只是开始的时候出现了一次也就罢了,但就在今天晚上,我又看到它了!就在我们休息的篝火的西边,我上厕所回来的时候看到的,这一次,我看的真真切切,绝不可能是假的。而且,我怀疑,二猛的死,也跟那血眼有关系,因为,在血眼出现后不久,二猛就出了状况,这应该不是一种巧合。”
听完我的话,苏齐沉默了,显然,我所说的情况,已经让人不得不重视。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你只告诉我的目的,是不想引起慌乱?”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个,尤其是现在二猛死了,就更不能说了,否则两方面又要僵持了。”
“你想继续走下去,对吧。”苏齐忽然这么对我说。
听了他的话,我笑了。
“没错,我还真的想看一看,这个地方,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呢,再者,周小天可以一直走下去,我还真不想承认输给他,难道你不是吗?”
最后一句,我是反问苏齐的。
苏齐没有回答,他抬头,继续望着天空。
……
第二天天刚亮,大家就不约而同地全都醒来了。
我们把二猛的身体清理了一下,衣服整理了一下,用塑料布包好,然后找了一个比较空旷的地方,挖了一个深坑,把二猛的尸体放了进去。
集体对尸体三鞠躬之后,我们把坑给填埋严实了。
再过几个月之后,这里就会像其他地方一样,铺上一层厚厚的落叶,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了。
二猛就这样沉眠在这里,无棺无墓,无碑无坟。如果我们还能够原路回来,或者是以后再进来,还可以把他请出来,送归故乡,但如果我们都回不来,那就只能是一曲招魂,空荡在这神农架梯之地了。
不过也因为二猛的死亡,我们接下来的去向就没什么好讨论的了,只能继续走下去,没有他路,唯有完成这次行动,才是对死者最好的告慰,这可能与一般人的想法不同,但这就是我们队伍的价值观。
……
按照前面的经验,在树林里面,应该是没什么危险的,但该有的警惕还是要有的。
走在路上,我一边注意着四周的情况,一边在思考一些事情。
火、水、木、金、土,五行已经过去了,那接下来,会是什么呢?我猜测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好的结果,毕竟我不是什么阴阳风水师,对这些东西,仅仅是一知半解而已。不过话说回来,这次要是有个风水师之类的人物跟在身边,我们或许可以知道那些奇怪的环境都是如何产生的,可惜,我们这次是进原始森林,又不是进古墓,所以这方面的人我们一个都没请。陈四宝自诩懂得这些,实际上不过是在吹牛,他这个人游手好闲又极为懒散,除了天生反应快,逃跑快,对危险感知敏锐点之外,简直一无是处。
我们在树林里走着,每个人都没有话,二猛的死,对我们都影响不小,尤其是孙雷和刘明,他们两个,态度上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我们沉默前行,速度却也不慢,按着周小天的记号走,不觉中已经翻过了一座矮山头。
行走之中,我想了很多事情,其中有一件要提一下,是一个有关周小天的疑惑:周小天那一批人,人数比我们多,总共有十一个,但是整体素质比我们却有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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