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幽明水云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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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雷幽明水云闲-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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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玉清认真思索地回答:“前面那次,是用力在一个实体上,所以有着力点,可以用上力气。后面那次感觉尽管更用力,但力量到父亲手掌上后就变得分散开来,没有一个可以落实地方。”

    杜渊之笑着说:“你的感受很准确。这里,看到没有?”他拍了怕自己微屈的手臂说道,“我的手臂是弯曲的。‘曲则全,枉则直。’保持一定的弯曲和弧度,不仅能够使我们手臂放松,而且还有更好的进攻和抵御能力。”

    “你们看,”杜渊之指了指院子中的树木,说:“为什么匍匐在地上的草茎有的是扁形,而高大树木的树干都是圆形的?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自然中的生物有自己适应环境的能力,否则就会被自然淘汰。所以自然中的现象都有它深沉的生存道理。学习很重要的一点是要感悟天地,从自然中获得领悟。孔子看见流水领悟到:时光的珍贵。‘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李白看见老婆婆磨杵,领悟到: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鲁班被树叶割到了手发明了锯子,格物致知就是要我们明白这个道理。

    今天回去你们可以观察一下,有什么东西是弯曲的,它有什么道理?明天我们可以拿来讨论一下。”

    “还有,”他演示着马步冲拳,“你们可能没有注意到我做这个动作是和你们有什么不同。”他的右手握拳从腰部发出,边向前,边旋转,拳头到最后由掌心变成了虎口向上,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因为杜渊之刻意地放慢动作,杜玉清清楚地看到父亲拳头运行轨迹走的也是微微弯曲的弧线,这让杜玉清大吃一惊,原来她忽略了这么多的东西。“弧形运动能够让我们的出拳威力更大。你们可以慢慢比较和体会。”

    春生、宁夏,采薇都受此启发,学习杜玉清的法子把动作分解开来,慢慢地一遍又一遍重复地练习。

    中间休息时,杜玉清向父亲提了一个问题,“父亲,您刚才说‘曲则全,枉则直。’又说要立身中正,这是不是自相矛盾?两个之中哪个更重要?”

    杜渊之不禁在心里喝起彩来:不愧是我的闺女!愿意动脑筋想事情,还能够看到问题的关键。但他面上却只是微微颔首,略微露出一丝赞许的意思。他说:“中正是指我们立身的根本,枉屈更多的是自我保护的手段。”

    他又指了指院子中的树木,“还是拿树做例子吧,我们刚才说树木的树干都是圆的,但你们看是不是还有一点:生长得越高的树木,树干越是笔直?”

    大家不由自主地点头。似乎有些明白了。

    杜渊之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画起来。边画边说明:“这是我们的两条腿,它们支撑起我们的身体,保持我们下盘的稳定。这是脊背,这是我们的腰,”他在腰上画了一条横线,和表示脊柱的竖线交叉成为一个十字,“这两条线构成了平面和支柱,这个点稳定了,我们的身体是不是就可以圆转自如了。”几个人不由地点头,“这个点就是我们拎腰的位置。”他站起身来,脊背挺直,身体左右转动几下,“所谓的圆活就是指在立身中正的基础上的灵活流转。所以,立身中正是根本。唯有中正才能不偏不倚。”

    “您的意思是说,歪脖子树之所以长不高,是因为它长歪了?”采薇怯生生地问了一句。她这绕口令般的话语把大家都给逗笑了。

    杜渊之也笑了,他说:“是这个道理。身不正,则长不顺。你们可以去大自然中好好观察。”他接着摆出了一个马步冲拳的姿势,说:“很多人做这个动作时,身体不由自主会向前倾,好像这样能够更用上劲一样,”他指了指面前的几个人,继续说道:“你们几个人都有这个毛病,这是因为你们还是把注意力放在局部上,而忽视了整体。还有这个,”他又做了一个蹬腿冲拳的架势,“是不是很熟悉啊?”杜玉清一看就明白,自己这个动作也是错误的,这个姿势的问题不是出在身体前倾,而是后仰了。

    “有的人为了把腿踢得更高些,身体会不由自主向后仰,这又是失之中正了。这个时候,”他示意宁夏摆出这个错误的姿势,“我只要轻轻一碰,他就会失去平衡,”说罢杜渊之用脚轻轻一勾,宁夏就向后倒去。旁边的春生赶紧上前扶住,宁夏才没有跌在地上。

    “这就是舍本逐末。记住!我们的腿踢的高不高不是最要紧的,姿势漂亮不漂亮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一定要保持身体中正,‘咸庶中正者,皆庶几其无过忒也。’所谓‘中庸’,就是日常中生活中对中正的理解和运用。今天回去你们可以想一想这个问题:生活中有什么地方说明了这个中正的理念。连同刚才的生活中有什么东西是弯曲的,它有什么道理?我们明天一起拿来讨论一下。”

第十六章均衡之美() 
杜玉清发现现在自己的时间不够用了,父亲今天讲了《大学》中的“格物致知”,讲了老子《道德经》的“曲则全,枉则直。”还引用了《论语》中孔子面对江水奔流不息发出的感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些书她都读过,甚至都背过了,却没有父亲这样深刻的理解;俯拾皆是地运用。同父亲比较,自己的读书就变成了蜻蜓点水,风吹过,水流过,点点散去,在头脑中了无痕迹。杜玉清下定决心重新开始,读书,一定要读出道理,品评咀嚼出其中滋味来。

    吃过早饭,杜玉清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先是把自己的房间重新整理了一遍,力求达到窗明几净、简洁大方的效果。最后整理的是书案,她把书案上的东西统统收起,只放上书本和文房,连画具都专门放在了一个带盖的竹箱中,摆在桌边,多余的东西一律收入到书案下的香奁中,需要时再拿出来。收拾完毕,杜玉清站起身来,退后两步,书案上已经够整齐洁净了,但又似乎缺乏了一点生动。杜玉清想起箱子中有一个定窑刻花牡丹纹梅瓶,便让采苓拿了出来摆在了桌案的右上角,这梅瓶高不过盈尺,细口、削肩,造型轻盈秀丽,线条柔美,杜玉清思忖道:待会要去哪里采一支花插进瓶中,那整个房间就生动明媚起来了。

    说起这个这个梅瓶,还有一段故事。前两年的清明杜玉清有次上街,在一家酒肆门口看见它从小到大陈列着一排排的酒瓮,她马上就被其中的这个梅瓶吸引住了。因为它造型优美,色彩单纯,花纹典雅,于是想过去同酒肆的掌柜商量单独买了来,还是跟着的采兰心眼多,拉着杜玉清转了一圈,回到马车上,让跟从的家丁连瓶带酒直接买了来,总共花了不过三十文钱。

    为了尽快腾空梅瓶,杜玉清让家丁把酒搬到了父亲的房间,美其名曰为了孝敬父亲特地买的。不料,杜渊之见了这个梅瓶也爱的不行,同样地买珠还椟,想从杜玉清这里把梅瓶讨了去,还说,既然是孝敬,那没有还回去的道理。杜玉清后来好说歹说,答应父亲再去找一个来,杜渊之大度地作罢。

    杜渊之告诉她说:这是宋代形制的定窑梅瓶,他小时候还在酒铺见过不少这样宋代民间制作的东西,它器体高瘦,肩部微斜,足部长,底部小,色彩单纯,同今人喜欢的具有繁复的图案,肩部丰满,笨拙敦厚的造型,相比宋代制式显得纤美干净,可惜等到他有条件收藏时,这种宋代风格的精品已经很难得见到了。

    第二天杜玉清又到了那家酒肆,却左找右找没有找到同样的梅瓶,同掌柜的连比带划形容了一番后,胖乎乎的掌柜露出了笑容,说是仓库里还有一件,明天给搬来。第二天,杜玉清兴冲冲地赶到了酒肆,不由得哭笑不得,这个梅瓶釉色厚重死板,造型瘦长,但比例失之协调。杜玉清大失所望,盘算着能够大赚一笔钱的掌柜也大为失望,但还不死心,锲而不舍又推荐了他觉得杜玉清会喜欢的几样东西,对他审美眼光不再抱有希望的杜玉清还是垂头丧气地走了。后来她还是在一个文玩铺子找到了一个黑釉剔花带盖的梅瓶送给了父亲,她也因此慢慢地喜欢在文玩铺子里淘些东西,这才了解到文人大都喜欢这种典雅大气的风格,本朝文人更是因为它口径小,堪与梅之瘦骨相称,故把“经瓶”改为更为雅致的“梅瓶”。原来的实用器具,慢慢转为了文人案头的陈设雅玩。

    注视着眼前的梅瓶,杜玉清再次体会学习求精义的重要,要不是父亲的说明,她对这个梅瓶可能就永远停留在只是懵懂的喜欢上,这种喜欢如果没有深度的精研,就会只停留在直觉的感官上,也许过一段时间就把它忘在了脑后,这种喜欢就是肤浅的,不负责任的。只有真正理解了它背后的文化内涵和价值,了解了你和它之间的心灵契合,这喜欢就成为了更深沉的爱,再也难以割舍,哪怕它物质上不再属于你,但在心灵中你永远地拥有了它,因为你的心曾经为它驻足和停留。对文化物什如此,对人应该亦如此吧。

    杜玉清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前,拿出一张纸来,把每天需要做的事情列出表来,她喜欢的事情太多,她必须有所取舍和排序,最后列出的事情有练武、读书、做家事、女红、画画、写字。她原来还想把弹琴也列上去,算算时间上安排实在太紧张了,还是暂时放弃了,也许以后有机会再学吧。

    清晨练武,这是雷打不动的事情。

    吃过早饭安排半个时辰吟诵经典,上午剩下的时间就可以做家事和女红。

    下午午休后可以拿来画画,写大字,以及做其它杂事,晚上利用写《日知录》和《日省录》可以作为很好的练小楷的机会。

    这样一条条地安排下来,既不太紧张,也不太宽松,实施起来就能游刃有余。

    读书分为精读和泛读。杜玉清把精读书目一一列出,它们中有必须背得的经史子集,比如:四书五经、老庄、《史记》节选、和自己喜欢的一些大家的作品,如《昭明文选》、唐诗、宋词精选和唐宋八大家的骈赋等;还有需熟读的经史子集,主要以历史为主,如《汉书》《后汉书》《资治通鉴》等。在这之外的其它的书籍都归于泛读之列,可以在平时见缝插针地阅读。

    看着一张纸上列出的满满的精读书目,杜玉清觉得生活充实而充满了希望。

    为了提醒自己注意精读的要诀,杜玉清还抄录了朱熹的《熟读精思》贴在书案前。

    “……

    对书册详缓看字,仔细分明读之,须要读得字字响亮,不可误一字,不可少一字,不可多一字不可倒一字,不可牵强暗记。只是要多诵数遍,自然上口,永远不忘。读书有三到,谓心到,眼到,口到。心不在此,则眼看不仔细,心眼既不专一,却只漫浪诵读,决不能记,记亦不能久也。三到之中,心到最急。心既到矣,眼口岂不到乎?”

    抄录完毕,杜玉清便把这篇《熟读精思》诵读了几遍,读得缓慢而抑扬顿挫,这些字眼在眼前生动起来,原来寻常的语句变得令人回味,字字有深意了。朱夫子还是强调一个“心”字,儒家讲诚意正心;道家讲清净心,返璞归真;佛家讲明心见性,其实都是在不同角度说一个道理,就是要排除杂念,专注自我,安住当下,达到父亲说的身心合一。《六祖坛经》说得更是浅白:“菩提自性,本来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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