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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沙弥欢天喜地地应了,转身而去。
夕照师父看着小沙弥蹦跳而去的欢快身影,脸上也溢满了笑容。说:“山中清静,偶有世间的温暖也让人欢喜。”杜文智曾经好奇地打开过包袱,知道里面不过是几件衣裳,几双鞋,还有一盒素点心,夕照师父他们这样的人要这样平常的东西还不容易,只要他们愿意立时就会有人送来满山满谷,为什么三妹妹独独就能得到他们的青睐,她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特质?这让杜文智非常不解。
夕照师父道:“几位施主前来,不知是想和我一起喝杯茶,还是想见大师?”
杜文智等人自然渴望见到莲池大师,可是能和夕照师父一起喝茶也很好了,最好的自然是二者兼得。可是他们真不好意思这样要求,况且先贤说过好的事物二者不可得兼,还是先拜见莲池大师吧,可是他们这样直接说出请求是否会得罪这位夕照师父?万一他只是试探呢?几个人都有些纠结,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
范斯院有些不耐烦,说:”如果方便,我们想先拜见莲池大师,然后和你喝茶论道。“
”噢,知道了,请随我来。“夕照师父平静地应道,然后转身而去。范斯远随即跟上。
这样真的可以?几个人疑虑地相互看了一眼,忙快步跟在范斯远后面。不知为什么,一到寺庙他们就觉得有种敬畏之情,连平时最跳哒的宋钦慧都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嗓音说话,看见夕照师父更是让他们有些相形见绌有种敬服的感觉,总觉得在这样不能多提要求,要讲规矩,要客随主便,因而唯唯诺诺。他们当中唯一保持正常的也就是范斯远了,是他内心无感,还是强大到可以与之抗衡?难道这家伙除了学识上比他们高出一大截外,在心智上也异于常人吗?几个人忍不住叹息。
夕照师父带他们在寺庙中穿行,明明感觉是不大的寺院,却好像走在迷宫里七拐八弯的,莫非是有什么高深的阵法?几个年轻顿时兴奋起来,极力观察揣摩。最后他们来到的一个寂静的院子,院子里长满了野花野草,似乎有人打理又似乎完全是自然状态。就如院墙下一大丛高高的芦苇,不同于他们常见到的芦苇洁白、轻盈而柔美,这里的芦苇为淡青色的,在风中微微地摇曳,别有一种刚健的苍凉。
天高云淡,一切是那么静谧美好而充满了生机。
房子的地台用石头垒砌起来,高出院子有两尺的距离,院子的长廊上面铺着长条的木板,许是长久有人在上面活动,已经磨蹭得光亮水滑。远远看见上面端正跏坐着一位如木雕般静止不动的老和尚,他们都可以看出他是一位老人了,但奇怪的是他的面色却如婴儿般红润光泽,他穿着褐色交领僧衣,眼帘低垂,面目慈祥,初秋明亮而温和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身上,让他散发出一种雍容祥和的光辉,此情此景让人有种脱尘出俗的安宁,甚至有种悟道的感动。
待他们走到近前,老和尚张开眼睛,啊,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如深潭幽静,波澜不惊,却又仿佛具有勘破世间人心的力量,它温和地注视着你,让你的心思无所遁形。几个年轻人不由自主地跪地虔诚恭敬地行礼。老和尚微微颔首,微笑着回礼。
夕照师父请他们坐下,并没有向莲池大师介绍他们的来历,而是转身进屋端出一张小几,上面是一套甜白釉色茶具和铜壶炉具等器皿。夕照师父先是烧水,然后清洗茶具,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默默注视着他的动作。夕照师父那双手白皙修长,动作曼妙动人,他清洗茶具来就如同弹琴一般让人感觉行云流水庄重韵致。不一会儿众人嗅到一股馥郁的兰花清香,端到众人面前的是一杯水色红艳明亮的茶汤,它丰厚润泽,在阳光下闪烁着琥珀之光,入口后是一种甘香醇厚温暖滋味的感觉,一杯茶下到肚子里,整个人的五脏六腑甚至是每个毛孔都舒坦地张开了。恰在此时,刚才的小沙弥端来一盒点心,那微甜细腻的滋味和茶的清明微苦相得益彰,杜文智认出这盒点心就是三妹妹送来,看得出莲池大师和夕照师父吃的是十分享受,心里更是疑虑,这三妹妹到底是何德何能获得大师他们如此青眼相看呢?
老和尚放下茶杯,看了看他们,第一次开口说道:“色本即是空,说能替人看命的都是妄说,如果相信别人的虚妄之言便是痴,老衲若是真有这个本事便是犯了慢罪。老衲不过是见过了一些人,得到了一些观颜察色的经验而已。如果不嫌隙,老衲就为你们开解一二。“
几个人忙恭敬地应了,心里喜不自禁,终于得偿所愿了。
莲池大师说:”你们都是好孩子,将来自有一番作为。”他目光朝向杜文智说:“人生不可能好处占尽,有时候太聪明了反而成为障碍,选择一种道路自有一种道路的艰难,也有它苦尽甘来的收获。一旦做好了选择应该沉下心来,就如读书要沉潜反复方能得其要旨。”杜文智一下如醍醐灌顶,甘露洒心,茅塞顿开。
莲池大师又看向杜文胜,说:“你很好,将来虽然没有大富大贵,却会是一辈子顺遂。性子上稍微再放开一些就更好了。”他又说了宋钦慧和曾瑞祥两人的长短之处,今后应该注意的方面,两人听得不住点头,心悦诚服。
莲池大师最后转向范斯远,突然笑了说:“范公子,自从上次见面,你的性情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说明你的身边有贵人影响,这带来你将来的命运也发生了改变。我就说一点,人生如棋,不是简单的赢,而是看对局双方在棋盘上最大限度的均衡点的达成,如果能够明白这个道理你以后的人生可能就会有很大的不同。”范斯远陷入了沉思。
这次造访云栖寺前后不过大半天的时间,但其中神奇的经历和感受对他们五个人后来都有着很大的影响,多少年后大家说起这次经历,都有一种逃脱不了命运的感觉。
第二百七十四章 小筑聚会()
客人们陆续到来,男子被人引到了水榭,由杜文智和杜文胜在那里接待;女子则有专门的通道,被引到最大的园子里由杜玉清和妹妹接待。
女子中张婷芳到的最早,她坐在面湖的长廊上喝茶,凉风习习,吹得人十分舒服。“阿杏,我发现这个地方真好。”她闭着眼睛说,“成天待在家里,即使出来活动也都是在林家、施家等有限的几家,大人们看着,嬷嬷们管着,这个不许那个不行的,真没意思。什么时候我们也有这样一个院子,大门一锁想干啥干啥谁也管不着,那多惬意。”
杜玉清不紧不慢地说:“那简单,我听说他们会推出白天的茶席,一人只要五百文就可以在这里喝茶坐一个上午或下午,你想约几个人谈天说地时提早预约就行。”
“真的,”张婷芳猛然坐起来,欣喜地说:“要不我们包下一个院子吧,一个月不过十五两。以后这个院子白天就是我们的,爱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还不会让那些男人们给污浊了。”这次叶氏商行最后赔给“凤羽”五千两银子息事宁人,这些钱都进了工坊的帐里,除了预留相当一部分周转及备用,刚好到了季末分红各位股东也拿到不少,家里给到张婷方手上的零花钱也有五十两银子。
“你呀,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有点钱又开始糟蹋了。你包下了一个月能来几次?再说了,要包一个院子何止一个月十五两,那只是一个人的钱好不好?包下一个院子起码也要两三百两吧。”
对哦,张婷芳有些讪讪的,自己怎么又只算自己的账了。但杜玉清下一句话又给了她惊喜。“你喜欢这里还不简单,到时你只要提早告诉我,我给郭三哥他们打个招呼就行,保证给你弄得干干净净,妥妥当当的如何?你的这些钱还是存起来,或者花在有意义的地方吧。”杜玉清和张婷芳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张婷芳脑筋直,说的太宛转她有时醒悟不了。这次她和杜文胜的事情就闹了不是笑话。
自从上次四哥杜文胜为保护张婷芳受了伤,张婷芳就经常往杜家跑,她在自己家里还知道害羞,是打着来找杜玉清的旗号,在杜家就有些肆无忌惮了,大包小包的膏药补品往杜文胜那里送,有时就待杜文胜房里不出来,杜三夫人有些看不过,委婉地提了两句,张婷芳没听懂还当是杜三夫人在夸奖她,笑呵呵地应了,倒是把杜文胜给臊得满脸通红。
“真的?那太好了,”张婷芳高兴地跳了起来,没想太多,“过两月就是我的生辰,我也要在这里办,你可要给我安排好了。”
“谁的生辰也要在这里办?”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两人回头,原来是新来的巡抚家的小姐邓珠儿,这位邓小姐作为新来的当地首席地方大员的内眷,浑身充满优越感,为人十分倨傲。
“邓小姐。”杜玉清姐妹和张婷芳起身行礼。
“你们刚才说什么?谁的生辰?”邓小姐匆匆回礼便直截了当地问。
张婷芳只好说:“过两个月是我的生辰,我看这里不错,也想请大家在这里热闹一下,就请杜小姐帮忙和这里的东家打声招呼,给我留个院子。”
邓珠儿乜斜地看了杜玉清一眼,“听说你家也是从京城里来的?想必因此攀附上的郭三哥,不过现在我来了,他那里还是我去说罢!我家原来就和英国公家有些关系,地位又比你家高,我去说自然更有分量。”她傲慢地说。
“这个自然。”杜玉清微笑地答应了,邓珠儿满意地去参观其它地方了。
张婷芳小声学着邓珠儿的口气说:“‘听说你家也是从京城里来的?想必因此攀附上的郭三哥,不过现在我来了,他那里还是我去说罢!我家原来就和英国公家有些关系,地位又比你家高,我去说自然更有分量。’”然后居高临下地又睥睨了杜玉清一眼。张婷芳学得惟妙惟肖,让杜玉清忍俊不禁。张婷芳接着不屑地说道:“她拽什么拽,谁不知道她父亲原来只是河北的布政使,这次走了刘瑾那个大宦官的门路才得到这个浙江巡抚的职位,我看不过是个阉党走狗,她还好意思在这里显摆。呸!”
杜玉清闻言立刻正色低声制止道:“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样的事情也好在这里说?!再说了,刘瑾现在已经是司礼监提督太监,所有的批答奏章、传谕圣旨都要经过他的手里,未必新任的官员都是走了他的门路,即使走了他的门路也未必就是阉党一派,你不要听风就是雨的,给自己和家里惹下麻烦。”
张婷芳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不是就在你面前说说嘛。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小心隔墙有耳。”随即还是给自己找了借口,不吐不快地说:“没办法,看到她这样我就生气,就像看到以前的我,真是不懂事,有些怒其不争吧。”
“她还小,家世又好,骄傲一一点也正常。”杜玉清说。张婷芳认同地点点头,她们都忘了,实际上杜玉清才是她们年纪中比较小的哪一个。杜玉清随即促狭地朝张婷芳眨了眨眼,笑道:“你们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热心,都觉得自己是为人好,在帮助别人。”
“好你个杜玉清竟敢讽刺我,看不我不收拾你。”张婷芳追在杜玉清后面就要去拧她,可是杜玉清左闪右避,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