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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珍儿为母亲绞了热帕子搽脸。邓夫人舒服地长舒了口气,感叹地说:“还是生女儿好啊,最贴心了,又从不惹事。”
邓珍儿心里叹了口气,说是这样说,心里最爱的还不是惹事的儿子?但她面上不显,撒娇着说道:“那是自然,我是娘的贴身小棉袄嘛。”
邓夫人叹了口气,想起一事问道:“你三哥白天出门时还好好的,晚上回家就嚷嚷着要退婚,今儿你可看见他遇到了什么人?”
邓珍儿沉吟道:“今天活动男女都是分开的,就是吃完饭出门时打了一个照面,也没有说几句话,应该不会是今天的事,我找个机会试探一下三哥吧。”
邓夫人欣慰地点点头,在女儿服侍洗漱后休息了。
邓新杰此时却躺在床上睡不着,他辗转反侧兴奋异常,眼前浮现的都是杜小姐的一颦一笑,他发现自己和她有好多共同点,他们今天都穿着蓝色的衣裳,在家中都是排行老三,这就是缘分吧,莫非是老天冥冥之中的指引?
第二天,邓珍儿端了醒酒汤去看望三哥,只见他连寝衣都没有换,正在画一幅仕女图,看见她来,慌忙用书把画给盖上。她只看见那女子穿着蓝色的衣裳,飘然若仙。她知道三哥喜欢穿蓝裳,但一时想不起女子中谁喜欢穿蓝裳的,昨天也没有见谁穿蓝色的。(杜玉清穿得是绿裳,在昏暗的光线中感觉是蓝色,这不得不说是一个美丽的误会。所以不得不说,意识决定行为,人往往是中了自己给自己下的毒。)
邓珍儿试探了三哥几句,邓新杰现在整个人都已经清醒了,自然守口如瓶。邓珍儿探究无果,只能如实禀报母亲,邓夫人十分烦恼,邓新杰态度坚决,母子二人开始了持久的冷战,谁也不愿意退缩。
范斯远最近很生气,邓新杰三番五次来杜府造访,害得阿杏也不好出席他们下午的读书和讨论了。这邓三都已经定亲了,还想来招惹他的阿杏,他非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不可。
趁着秋装的上市,杜玉清和几个人商量之后调高了“凤羽”和“云裳”的衣裳价格,尤其是“凤羽”的价格,刚开始是为了探索市场,所以价格定的低了,现在既然已经了解到市场对成衣的需求是充分的,就给了他们很大的信心。加上市面上出现了好几家仿制的成衣铺,为了拉开距离,“凤羽”调高价格成为必然。
开始时明茂官还担心调高后会不会影响销量,没想到他们因为是第一个卖秋装的,市场反应不俗。“云裳”的销量甚至是原来的两三倍,因为秋季是收获的季节,是人们结婚、摆酒、庆祝和节日最多的日子,经过了春、夏两季的辛苦,手上有了钱的人们都舍得给自己和家人买些东西慰劳慰劳。于是口碑好和质量上乘的衣裳就成为富裕阶层最好的选择。成衣有试穿优势,可以当场应验自己穿着是否合适,不合身的地方还提供修改,这种方式可比定做简单快捷还省钱。而“凤羽”和”云裳“开风气之先又走在了其它成衣铺的前面,使得它们客似云来,生意兴隆。
与“凤羽”生意兴隆相反,另外一个新成衣的铺子“盛锦堂”的日子最近可不好过,因为对市场反应不够快,不仅秋装上市滞后,还造成大量夏装的积压,连带着叶氏商行的生意也下降了许多。开始时施压倾轧自己的用户不准给“凤羽”供货还卓有成效,没想到苏州的“伯益商行”一下在杭州冒了出来,他们的价格比叶氏商行低,花样也新,一下拉走了他们几个大客商,让叶氏商行紧急降价后也没有办法完全拉回自己原来的常客。不仅丢失了大单的最终市场,连中间的大客商也流失不少。
二掌柜王贵无精打采地坐在叶氏商行一个最大的绸缎庄的柜台后面,上次帮忙叶良培平息了和“凤羽”的冲突,他从中狠赚了一笔,那光灿灿的金子摆在眼前,然后揣在怀里,阔绰地出入最好的烟花之地,老鸨热情地奉承着,粉头小心伺候着的滋味实在让他回味无穷,他巴不得叶氏商行再出点事,他才有赚大钱的机会。可惜现在绸缎庄里生意冷落,他要怎样才能来钱呢?
正在此时,门口进来一个贵公子,他衣着光鲜,手执折扇,前呼后拥大摇大摆就这么跨了进来。王贵眼前一亮,机会来了!大掌柜也赶忙出来亲自接待,经验丰富的他一看此公子身上的衣裳就知道他来历不凡了,红色团花窄袖圆领袍,里面衬着白色的交领衣,布料是名贵蜀锦的彩缎,在他们店里这一丈起码要三两银子,就是这杭州府也没有几家人能穿得起这样的衣裳。王贵自然不甘落后,忙前忙后地伺候。
贵公子眉目俊秀,操着明显的北方口音,他态度倨傲,似乎也十分懂行,在大掌柜还没介绍完毕就摆出一副“我早就知道了,还用你说?!”的神情,指着架上的绸缎说:“这个”“那个”要了一堆的绸缎,连价格都没问。大掌柜差点没有笑出声来,发财了,发财了!果然是这半懂不懂的人最好骗了。
大掌柜小心地请教公子“贵姓”,没等公子开口,他的小厮便不屑地说:“我们少爷也是你们能问的?”
大掌柜眼睛一转,连忙恭敬地说:“别误会,我没有其它意思。我们商行做的是长久生意,更希望伺候好像您这样的贵客成为我们长期的客户。所以我们向来是想为客人所想,这些货物都提供送货上门,想麻烦您告诉我们送货的地址。”
贵公子脸色稍霁,点点头说:“到底是江南,做事周到。”小厮也忙说:“我家少爷姓邓,你们以后就称呼他为二爷吧。”随即说了一个南门庄子的地址,旁边的王贵大惊失色,这不是张总兵家的庄子吗?什么时候易主了?忙竖起耳朵继续听着。
第二百八十一章 先抑后扬()
这不是张总兵家的庄子吗?王贵大吃一惊。因为上次要对付“凤羽”他们可是对张总兵家的情况都做了祥尽的调查,王贵顿时支楞起耳朵来,没有放过一个字。
小厮说:“货到庄子时交给一个姚管事就行,我们还定了其它布匹到时一起发走。”
王贵连忙上前笑眯眯地说:“听客官的口音不是杭州本地人,您这些绸缎是想做成衣裳后售卖?还是直接售卖?如何是想做成衣裳我们倒是有几个好裁缝和绣娘可以介绍。不知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邓二爷一听似乎被打动了,犹豫了一下,问道:“听说你们是这里最大的绸缎庄,自然熟悉卖织布机的人,能否帮忙介绍几个最好的织机商家?”
王贵见机会来了更是殷勤伺候,把杭州府里家织机商家情况做了详细的介绍,后来还凭着他三寸不烂之舌之舌打听出这位邓二公子是陕西人,管理着家里的买卖。他们家在西安府和真定府都有自家做皮毛和布匹买卖的商铺,这次来杭州看到这里的绸缎布匹原来这么便宜,就想多进一些回去卖。
姓邓,老家在陕西,在西安府和真定府都有自家的买卖?这不分明就是新来巡抚邓家的情况吗?他听叶良培和谋士议事时说过,邓巡抚老家是陕西的,和大太监刘瑾是同乡,就是靠着这种关系这次才有机会升任做了浙江巡抚。王贵心中暗喜,送走了邓二爷一行,就想马上把这件事报告给叶良培去。他刚把脚步朝门外迈就止住了。等等,上次把”凤羽“事情弄砸了之后,让东家赔了夫人又折兵,他就对自己一直没有好脸色,连带着五姨娘也受了些冷落。万一这消息有误呢?要不这次自己再多做一些了解?或者干脆确认后自己先借机接近一下邓家人?如果自己能够攀附上东家都没办法接近的邓家人,那东家以后岂不是得更高看自己?哼!到时候不要说这绸缎庄大掌柜的位置,就是叶家总行二掌柜的位置恐怕也不在话下。
不过,王贵还是比较慎重的,为了进一步打探,他于是第二天亲自押货上门。他发现这个庄子门口的牌子已经由原来的“张园”换了“曼园”,里面人来人往,搬货的,打扫的,闹哄哄的。听说他们是来送货的,高大的门房用浓重的北方口音说:“往前走呢,姚管事在前面的院子里呢。”他古怪的口音几乎要让王贵忍不住喷笑了。
姚管事是位三十多岁精明的管事,有着一双铮亮的小眼睛,和门房相貌端庄却带着一股土腔不同,姚管事长得寒碜,声音却很好听,说话吐字都是北方官话的字正腔圆,让人禁不住肃然起敬。他让王贵他们把布匹都搬到一个仓库里,里面满是布匹都已经堆积如山了。他和王贵在门口一边查验对数,一边指挥人往货架上放。
姚管事翻看着货单,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直接对王贵生气地嚷嚷道:“你们这是做生意吗?欺负我们少爷好说话是不是?怎么给我们这么高的价格?”
经过刚才校验时姚管事的表现,王贵已经看出这姚管事非常懂行,但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狡辩了一番:什么我们的货物质量好,是杭州府的头一份,别家的品质是无法与我们叶氏商行相比的,一分钱一分货,我们的价钱自然比别家高。姚管事很生气,“人家送来的货物也是我亲自验看的,苏州产的绸缎布匹会比你们差?!“他从袋子里掏出一张货单在王贵面前晃了晃,”要不要我们就当场拆开几匹布比较看看?“王贵眼尖,看到这是他们的新对头”伯益商行“的货单,上面的价格果然要比他们低了好多。“人家听说我们要的量大,主动就把价格给降下来了。价格不仅比你们低两成,还答应我们先付一半货款就好,其余的可以三十天后再付。看看,什么诚心做生意,这才是。没成色的东西,拿了钱快走人,以后不要想着再和我们做生意了。”
王贵暗骂这”伯益商行“的人奸猾,这么快就知道对方的底细,巴结上新巡抚的大腿。心里又骂大掌柜没眼色,得罪了邓家二爷,以后就不要再想再和邓家人接近,更不用说做什么生意。王贵急得满头大汗,他想塞点银子贿赂姚管事,但周围总是有人,姚管事看见他一直没有好脸色,他张不了口,只得盘桓了一阵后怏怏而出。
走到门口,看见邓二爷身边的小厮正站在那里吩咐人做事,心中一喜连忙上前嬉笑地打了一个招呼,故作惶恐地说:“昨天我们不知道二爷的底细,多有得罪了。”
小厮面露不善地说:“我听说了,你们给我们的价格最高。姚管事已经让我去报告二爷了。你们平常就是这样做生意的吗?还浙江第一大商行呢,我看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是,是,是。都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不是你们也没有亮明身份嘛。”
小厮不屑地说:“还需要我们二爷亮明身份?我们二爷那风姿那气度试问谁家还有?往常都是我们爷走到哪里,哪里的人都上杆子来巴结的,还用我们张口?只有你们这些没成色的才瞎了狗眼了。我们爷虽然人慈,但也是有脾气的,听说了这事你们以后就别想再和我们做生意了。好了,好了,不跟你废话了,我还得赶紧回去和我们爷汇报呢。”
王贵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锭悄悄塞进小厮手里,点头哈腰道:”我知道我们这次做得不对,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