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面上放出风声叶氏快要倒闭的事情就不和她说了,免不了她不高兴又数落自己。
杜玉清想想也是,以叶良培霸道的做事风格,得势时对人巧取豪夺,别人还敢怒不敢言。一旦失势,被他欺凌过的人还不同仇敌忾,甚至啖食饮血?作人做事,永远要留有余地。遂放下此事不提。
范斯远十分高兴,阿杏虽然有妇人之仁,但她亦能听进别人的意见,不会纠结在这些小事上。想起他来的另一个目的,于是不经意地问:“阿杏,你上次生辰送给我们的折扇还有吗?我想再要一把。”
杜玉清摇了摇头:“如果是白扇骨还有七把,但作了画的就只有三把,送你和二哥、四哥,连郭三哥都没有。本就是拿不出手的东西,只是聊表心意而已。”她的生辰,几位亲近的家人朋友知道消息的人都送了礼,杜玉清的回礼是扇子,男子为折扇,女子为团扇,都是自己亲手绘画的工笔梅花图,或铁虬银枝,或冷艳清绝,虽然还没办法做到得心应手但用心是十足了。为了避嫌,她在给男子的扇面上假借男子的名义题的是“青衣居士”作。
“哦,这样。那就算了。”范斯远明白了,昨天在邓新杰那里看到的那把折扇就是杜文智的那把了,不由得对杜文智生起气来。好一个杜文智为了巴结邓巡抚家的公子,竟然把自己的妹妹都给出卖了。于是后来对杜文智颇为冷淡,弄得杜文智莫名其妙,后来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才明白缘故,大声叫起屈来。他不过是带着折扇出去时给邓新杰给看到,邓新杰十分喜欢,夸赞了半天,他就得意忘形忍不住说漏了嘴。回家后才发现折扇不见了,什么时候丢的他都不知道,原来是被邓新杰给偷拿去了,不由得对邓新杰也有些埋怨了。怪不得他会小心地打听三妹妹的书画老师是谁,然后也拜了谢谦为师,他还以为邓新杰是诚心学画,原来竟然还有这样的私心!他这样的行为也太出格了,传扬出去对三妹妹的名声多不好,以后邓新杰再来试探,杜文智就学会了讳莫如深了。
九月十八日是上上大吉的日子,杜玉清却同时接到了两张结婚请柬,一个是金陵江夫人给小儿子发的请帖,还有一个就是婉娘和明茂官的婚礼了,他们竟然都选了同一天,最后权衡之下,杜玉清只能选择去金陵,因为除了她自己,她还要代表师父觉明师太出席,所以不得不对明茂官和婉娘感到抱歉了,只能在添妆上多用些心思。
这是杜家第一次亲身经历江南人的婚事过程,从婉娘家送来的礼饼礼糖就看出这里人生活的富裕和讲究,里面有团圆喜饼、双喜饴糖、各色干果,竟然还有一盒茶叶,用精巧的竹制食盒装着,摆着煞是好看。蔡娘子见了不由啧啧称奇,说现在杭州府的婚礼虽然愈来愈讲究了,富有的家庭不仅要备三金送给女家,还要送花茶、果物、团圆饼、鹅酒羊酒等物,但像魏家这样大的手笔,对亲戚朋友也分发这样重的礼物还真是不多见。听杜玉清说魏家是招赘女婿,更是啧啧感叹说魏家仁义,连入赘女婿的面子都圆得很体面。
九月十四杜玉清带着采薇去婉娘家里为她添妆。魏家不大的院子里挤满了来往的女眷,看样子婉娘的人缘很是不错。按照习俗是要把亲友的添妆摆在外边,让前来道喜的街坊邻居来看看新娘子的添妆多寡贵贱,也是邻里乡亲最爱议论和攀比的谈资。
看到她们,在花厅接待客人的魏掌柜欣喜地迎上来。“哎呦呦,杜小姐大驾光临,真让我们蓬荜生辉。您这一向可好。杜夫人可好?”
杜玉清笑着说声:恭喜。接过采薇递过来的一个妝匣和一个扁平的盒子转手递给魏掌柜说:“这是我们姐妹给婉娘姐姐的添妆,一点心意请不要嫌弃。”
魏掌柜一看这妝匣是嵌螺钿纹的漆盒,不禁喜上眉梢,这妝匣都这么讲究了,里面的东西还能差嘛。这杜小姐待婉娘还真是不薄。婉娘也是个有福的,能和杜小姐成为金兰姐妹,不仅现在钱赚得比她还多,还和自家女婿感情甚笃,两人遇事有商有量,这真让她省了不少的心。
魏掌柜笑得合不拢嘴,“哎呦,这可怎么好噢。谢谢您啦。”郑重地把妆奁放在最中间的案桌上。然后就忙不迭地把杜玉清让进婉娘的闺房。
看见魏掌柜亲自把一位年轻的小姐带进婉娘的闺房,前来帮忙的邻里乡亲都有些猜度了,悄声议论这是哪家的小姐。见过杜玉清的表妹得意洋洋地说:“这是同知家的嫡亲大小姐,和我表姐最是亲厚了。”
邻里乡亲一时都不敢相信,“这是同知家的官小姐?那得多大的官呀。”平日里他们见到的最大的官不过是衙门里的衙役,或是村里的里长,实际上他们不知道那衙役顶多算是吏,连官的边都算不上。听到这样的名头,心里自然艳羡不已。
“不知道这个同知家小姐给婉娘送了什么做添妆?我看不会是什么体面的礼物。看她的穿着也不像是个有钱的贵小姐。”婉娘的舅妈说。
“就是啊,打开看看。”婉娘的堂叔婶也附和道。
众人都忍不住要翻白眼了,婉娘舅妈刚才不过给了一套银头面,就好像给婉娘天大的面子似的,一直不住地呱噪。也不看看那头面样式老旧,做工粗糙,成色发黑,还不知道掺了多少廉价金属成分呢。这位堂叔婶今天过来也是来捣乱的,对每个人送来的添妆都要一个个评头论足一番,不是这个不好,不合时宜,就是那个出手小气,不够体面。谁不知道你原来打的如意算盘是想把自己的小儿子过继给婉娘父母,然而堂而皇之地把二伯家的财产据为己有。这婉娘招了上门女婿,一下把她的如意算盘打碎了,这说话就拈酸带醋,让人不喜。
舅妈不客气地拿过妝匣打开盖子,眼睛不由地一亮,里面竟然是一套金地绿松石嵌珍珠头面,包括三支发梳,一对步摇,东西铮亮精致,一看就知道是大银楼的大师傅的手艺。
“啧啧啧,这么漂亮的头面,这得五两银子吧。”这下堂叔婶也禁不住瞪大眼睛要口水直流了。
“五两银子?怕是要二十两呢。“婉娘表妹骄傲地说:”前几日我们夫人去银楼给小姐买首饰,看中一套头面还不如这个体面都要二十两呢。后来小姐说要再看看,硬是没舍得要夫人买呢。”
另一个扁平盒子的面上绘制着三个穿着色彩鲜艳服饰的外邦女人,“哎呦,这个可是一件稀罕物嘞。啧啧,看她们穿的是什么衣服。”掀开盖子,上下自动支楞成一个架子,竟然是面镜子。这下所有人都惊异了,这镜子照得人可真清晰啊,纤毫毕现的。
“哎呦诶,这镜子用什么磨的,这么亮这么清楚。”
旁边嗤笑一声,“她舅妈,你看清楚了,这可不是铜镜,这是西洋镜,听说是从番邦里过来的,我有一个表姐在金陵知府公子做乳娘,前个回来探亲说起南京城里的稀罕物件,就说到这镜子,说是什么水银镜子,它可不是用银子来计价而是要用金子呢。婉娘真是好运气。”大家又是一番啧啧称奇,有的羡慕婉娘好福气,攀上这么一位出手阔绰的官家小姐,有的忍不住心生嫉妒了。
杜玉清走进婉娘的闺房,原来凌乱的房间收拾一新,婉娘坐在床沿上正在和两位姑娘聊天,看见杜玉清进来,高兴地一下站起来,说:“你怎么来啦?”
“我来给美丽的新娘子添妆啊。”杜玉清调侃道。
婉娘的脸一下就红了,抓住杜玉清的手臂就拧了一把,“没皮没臊的小妮子,看我不撕你的嘴!”
魏掌柜心里得意两人的亲密,嘴上却假意呵斥道:“怎么说话的!人家杜小姐好心好意来给你添妆,你怎么这样怠慢客人。”
婉娘不以为意,推着她娘说道:“知道了,再也不敢了了,行了吧。你去招待客人吧。”入秋以后“凤羽”生意节节攀升,母亲对杜玉清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话里话外都说她的好,这种前倨后恭的态度让婉娘有些无可奈何。
“好,好,我去招待客人,不打扰你们姐妹说贴己的话。”魏掌柜喜滋滋地出门去。
杜玉清冲着婉娘调皮地做了个鬼脸,婉娘知道她没有恶意,但还是禁不住脸红了。
对于杜玉清不能参加她的婚礼了,婉娘虽然十分遗憾,但也很理解。好在她们来日方长,以后可以共度的时光还很多,足以弥补这种遗憾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江家小宝()
得知杜玉清要去金陵参加婚礼,范斯远便撺掇着姚先生带他们一同去游学,姚先生想了想便答应了。金陵是现在的南京,不仅文化经济繁荣,因为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历来也是兵家争夺之地,很有些历史可以讲一讲。范斯远使坏,警告杜文智不准预先告诉邓新杰,他当心这厮脑子一热就会跟他们一起去金陵,那杜玉清能和他们呆在一起的时间就更有限了。邓新杰这小子前段时间还磨着姚先生想成为他的弟子呢,姚先生已经动摇了,这邓新杰尽管顽劣,但头脑灵活,在读书、字画上都有很强的领悟力,在他教化之下未必不能改邪归正,溯本清源。姚先生现在已经把自己看作是杜家私塾的先生,先生嘛看见好苗子自然就惜才。听说邓新杰为此还去见了杜渊之,要不是最近因为叶氏商行的事情多少影响到巡抚邓家的声誉,邓巡抚严格管束子女不准外出,邓新杰这如意算盘还真的就要达成了。
范斯远心里嘀咕着回来后要去邓府给邓新杰上些眼药呢。
因为不能告诉邓新杰,金陵游学的事情范斯远、杜文智甚至连宋钦慧和曾瑞祥都没有说,回来后落了他们一身的埋怨。
邓新杰第二天兴冲冲地来范府时,知道他们去金陵游学后心里怅然若失。
杜玉清他们在出门时遇到了耿家辉一家人,原来他们是回金陵参加婚礼的,杜玉清心里突有感应,问道:“你们参加的婚礼不会是后天的吧?新郎家是不是姓江?”
“正是。欸,你怎么知道的?不过我们是参加新娘的送亲,新娘是我大伯的女儿。”
嘿,原来天下这么小,他们参加的竟然是同一家的婚礼。于是两方人汇合,热热闹闹地往金陵出发了。耿其峰耿老爷子之前走南闯北,江湖经验丰富,一路上和他们说了不少江湖典故和轶事,让几个年轻人听得津津有味,到了金陵后还意犹未尽,被耿家人邀请住到自家后也就从善如流没有推辞,让耿家人十分高兴。耿家院子并不大,房间有限,耿其峰让出上房给姚先生和范斯远他们,西屋留给杜玉清和自家老伴住在一起,自己则和儿子挤在了东屋。
耿老太太是位朴实的妇人,对像杜玉清这样的贵人能住在他们家里,简直不懂要说什么好了,屋里屋外忙活着要让他们吃好喝好,让杜玉清很是过意不去,只得拉着她坐下来唠嗑,聊起了家常以缓解她的紧张忙碌。
说到家人,耿老太太便有了一肚子的话:自己老头如何了,几个儿子如何了,女儿如何了。总之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唯一担心的就是两项,一个耿家辉的婚事,一个就是老伴现在闲得无事坐立不安。她是贤惠的传统妇女,丈夫就是她的天,丈夫的忧就是她的忧,丈夫的愁就是她的愁。她说:“他操劳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