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幽明水云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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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雷幽明水云闲- 第2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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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玉清心里一跳,一下反应过来她是谁了。但又敢相信自己的感觉,急切地问道:“你可是莹玲姐姐?你还活着?”

    女子点头,哽咽不能出声。

    杜玉清瞬时也是泪如泉涌,心中悲喜交集。她早该想到了,她早该想到了。玲珑,玉声,原指清越的声音,是“玲”字的本意。它不是苏轼诗中那个“只有黄鸡与白日,玲珑应识使君歌”的简单歌伎名字,而是她本名的演化。杜玉清原来既然认定那玲珑姑娘是个性格刚烈的人,她就万万不会起了这个有着绮念的艺名,她还是粗心了。

    哭过一阵,杜玉清拉着林莹玲坐下,杜玉清问:“你怎会在此?”马上又反应过来,如今不是叙旧的时候,门口还坐着听众哪。林莹玲摇摇头,说:“没关系,那些人都已经被打发走了,如今只有我们姐妹,可以畅快地叙叙旧了。”她连身边的侍女都遣散了出去,亲自招待杜玉清。

    “你看,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我刚才突然有些感伤,想起前年上巳节时你弹奏的《阳关三叠》便有感而发弹起了这《忆故人》结果把你招来了。”林莹玲含泪笑着说道。

    她想拎起铜壶冲茶,但她显然太激动了,手直哆嗦,茶壶都拿不稳。杜玉清赶紧让她放下,自己拎起提梁,为两人冲泡上热茶。就在这氤氲茶香中,林莹玲渐渐平心静和,慢慢述说起那天的经历。

    原来,林莹玲那天并没有真的想轻生,她只是脱下鞋子摆在了湖边,自己却借着芦苇的掩护逃走了。她想她即使要死,也要把那个骗她的无赖先杀了,起码要同归于尽才值得。但她一个孤生的弱女子能怎么做呢?她想来想去只能去投靠自己亲娘昔日的姐妹,现在的青楼老鸨曾妈妈,计划着有一天能见到那个轻薄浪子,然后伺机动手。没想到,过了几天便传来徐法尊被人斩臂断手的消息。林莹玲情不自禁地拍了拍杜玉清的手,说:“妹妹,我谢谢你!我知道是你替我复了仇。我听说那个杂种被人砍断手时,我就知道是你做的。因为这是你答应我的事。虽然是戏言,但我相信如果你以为我死了,必定会兑现诺言。”接着就传来徐巡抚倾覆的消息。

    林莹玲大仇得报,心愿已了,反而不知自己该干什么,该何去何从了。她放弃了轻生的念头,生命因为有了牵挂变得厚重起来。但又怕连累杜玉清而不敢去找她。留在杭州也终非长久之计。曾妈妈就建议她来京城,她说:她和明月楼的东家有些交情,可以介绍她到这里,可以做卖艺不卖身的清倌。林莹玲犹豫了一下,最后同意了,她实在也没有别的选择。林莹玲苦笑着对杜玉清说:“你看,这就是命运。就像是我那高贵的母亲说的,出生是改不了的,想我之前自视甚高却到底走上了亲娘的老路,这就是命啊!”

    杜玉清难过地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的。像林莹玲这样刚烈傲气的人非是走投无路,才会选择如此下策。

    然而林莹玲还是低估了人性的卑劣,实际上曾妈妈是以一千两的价钱把她卖给了明月楼的东家,那东家见她容貌美丽,一时大为心动,就想把她纳为内室。林莹玲自然不肯百般抗拒,最后只能以死明志,还用刀划伤了自己的脸,这样才让对方相信自己的决心和意志。好在那个男人还算心胸坦荡,敬她的傲气贞洁,许她以清倌身份留在了明月楼。说罢她掀开自己脸上的面纱,只见她右边脸颊有一道一寸长狰狞扭曲的刀疤,十分丑陋。

    杜玉清大为悲恸,说:“你应该来找我的,你应该来找我的。”幸亏那东家还算是君子,不然她们真要天人相隔了。

    林莹玲摇摇头,“我原来愿意来京城也是为了有一天能见你一面。你看,我这不是得偿所愿了吗?“

    两人情不自禁地又拥抱在了一起,低声哭泣。

    “这怎么回事?”门口站着一个男子惊异地问道。他眉目英俊,应该正是壮年时候,却面色苍白,显然体质十分孱弱。看见他们一男一女亲昵地搂抱在一起,仿佛水乳交融一般顿时大为紧张,一着急就不住地咳嗽,一咳嗽就停不下来,脸色憋得通红。

    “谁让你进来的?”林莹玲皱了皱眉,冷冷地质问道。显然不待见他。

    “我……咳咳,我看外边没有人就进来了。”男子显然十分惧怕林莹玲会不高兴,语气温和地解释说。转而又朝着杜玉清拱了拱手招呼道:“在下李贞伯,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原来他是李贞伯。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她是谁关你什么事?”林莹玲口气十分不好。李贞伯也不生气,只是嘿嘿地赔笑,目光又转向杜玉清,眼睛里充满了探究之意。不过,并不尖锐,也不讨人厌。

    这李贞伯显然对莹玲有情,不过林莹玲因为受过徐法尊那么严重的伤害,恐怕对男人的感情再也不会相信了。杜玉清也朝李贞伯拱了拱手,说道:“幸会,幸会!在下杜文清,在家中排行五。是玲珑姑娘的老朋友。”

    老朋友?李贞伯一时有些怔楞,他至今为止都不知道玲珑的来历,这人却是玲珑的老朋友,心里不由地有些妒忌了。再加上玲珑历来对人,包括他都不假辞色,对这个人却是如此放松和亲近,让他不禁有些疑虑了,难道他们真有男女旧情?不对,对方也太年轻了。而且两人虽然眼睛红肿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欣喜,却彼此目光清澈坦荡。李贞伯到底是聪明人,一下便想清楚了,脸色也缓和起来,对杜玉清极尽热情。

    林莹玲连连冷笑,“你们这些龌龊男人脑子里就没有干净的事情。我告诉你,这杜公子昔日与我有恩,她和我的友情不是你们这样的人可以理解的。”

    “我……咳咳,我没有。”李贞伯见林莹玲误会了,大为着急,一着急便又开始不住地咳嗽。杜玉清叹了口气,这样风光霁月的世家公子,可以玩世不恭,可以对父亲的关心无动于衷,可以轻易地放弃功名利禄,遇到林莹玲这样对他冷若冰霜的女子却堪不破情了,反而敬她,爱她,尊重她。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玲姐姐,还是请李公子坐下吧。”杜玉清有些过意不去,拉了拉莹玲的手。林莹玲瞪了李贞伯的一眼,没有再言语。李贞伯嘿嘿傻笑,凑到林莹玲面前坐下。杜玉清看他注视着林莹玲的目光犹如小狗看主人一般,饱含深情与哀怜,不禁吓了一跳,而莹玲却恍如未见,毫不在意。

    杜玉清不忍直视他的目光,但也无法再和林莹玲交谈下去,于是说道:“玲姐姐,再弹一次《忆故人》吧。”

    林莹玲点点头,复又托、弹、挑、抹演奏起来,这次曲调悠扬,委婉轻快,仿佛在山涧跃动的清泉晶莹玉洁,欢快奔流。

    “一朝离别,再次相会,思慕于心,泪眼相对。尔乃知音,何堪与焉?思我故人,心心相印。空山寂静,为我倾听;

    空山寂静,为我呼应;空山寂静,与尔相应。”

    心境变了,世界也变了。

    李贞伯大为惊异,玲珑姑娘什么时候竟然有如此欢快的心情?他不由把目光转向杜玉清,他到底何人?为什么能让玲珑如此动容,如此改变?

第三百四十八 章 燕然而居() 
    傍晚,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留有红彤彤的火烧云。杜玉清下了马车,抬头看了看眼前黑漆红字的匾额,上面是笔力遒劲的三个大字“燕然居”,“燕然”出自《论语》:“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客人到此不仅能享受美食,还能从容安详,身心愉快。这字意头好,字也好,气势恢宏,显然是当今大书家题写。

    郭诚宇很着急开业,耿家辉他们的动作也很快,在三月底就把沿河一边的三楼给加盖完毕,然后修饰清理花了几天时间,整个酒楼就焕然一新了。他们请大师算过,四月十八日,即是四月二十八日科举考试的前十天确实是大吉大利的好日子,于是他们准备在那天正式开张营业。今天是郭诚宇以试菜的名义请了几位江淮籍的官员前来“燕然居”赴宴,暖暖场,联络一下感情,因为其中有杜玉清准备见的人,因此她也参加了。

    林莹玲那晚弹奏《空山忆故人》后,李贞伯一时技痒也自告奋勇地弹了一遍《忆故人》,虽然才情足具,但杜玉清感觉他有些心浮气躁,琴音都有些发飘。杜玉清认为根本原因并不在于他急于表达自己的心意——他是那么骄傲的人,还不屑于这样做,而是他身体十分虚弱已经到了受不了情绪大起大伏的地步了,而他又是有感而发非常走心的人,因此又带来加倍的伤害。果然,一弹完,李贞伯便开始激烈的咳嗽,一直咳得面红耳赤。

    林莹玲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李贞伯嘿嘿一笑,并不以为意,而是把头转向杜玉清,请她也弹一曲。杜玉清连忙推拒,说自己不会。李贞伯心里窃喜,嘴上却连说不信。林莹玲看不得他得意的神情,便要杜玉清一定要弹上一曲,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曲子,就弹《阳光三叠》好了。她说:即使杜玉清再疏于练习,但她很有悟性,且感情真挚,这才是最重要的。

    杜玉清推辞不过,便弹了一曲《酒狂》,这是她去年听范斯远弹奏时喜欢上的一首曲子。

    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在学养上杜玉清已经把武功和书画作为自己一生的追求,就再无时间来发展和精进其它技艺了,棋艺她已经彻底放弃,而琴艺也只能率性而为,遇到了实在喜欢的曲子才考虑上手,比如《阳光三叠》,比如《平沙落雁》,像《高山流水》那样“峨峨兮若泰山,洋洋兮若江河“那样雄浑高妙的曲子,杜玉清觉得自己驾驭不了,都止于欣赏。而《酒狂》太打动她了,她是利用了零星时间,花了差不多一年时间才完全熟稔的,范斯远因此笑她是“年习一曲”。

    杜玉清把手轻轻放在琴弦上,身体端坐,眼睛闭上,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李贞伯注视着她不慌不忙的神态,突然意识到此人必定是不凡的,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稳定心性,老头子说过:“无事心不空,有事心不乱,大事心不畏,小事心不慢”这样的人才是能做大事的人。几息后杜玉清睁开了眼睛,目光清澈宁静。琴音一出,立刻吸引了李贞伯的主意。

    曲子的手法非常特别,它是用弱拍和沉重的低音、长音交叉混合,造成了音乐的极度不稳定,表现出一位高士在酒醉后的神态。内容含蓄,寓意深刻。高士有时步伐踉跄,有时翻着白眼,有时恣意长啸,狂放不羁抒发着内心的抑郁不平,整个人又极度洒脱,睨睥着世间俗物。

    李贞伯立时就听呆了,这正是他心中的曲子。他不由地把目光对准了这个年轻人,一错不错地听完了全曲。

    一挨结束,他立刻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杜玉清说:“《酒狂》,相传是魏晋时阮籍所作。”范斯远喜欢音乐,有收集古乐谱的嗜好。

    “难怪,难怪。”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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