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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渊之皱了皱眉,看着杜玉清说:“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能让她们起了这样的心思来对你?”
杜玉清正要张口,自从范斯远告诉他郭大舅招供他们绑架的原因后,她下午已经反复思量过整件事情,重点反思过自己最近言行中是否有不当之处。
正在此时,宁夏进来报告,范斯远想面见老爷,谈谈今天发生的事情。杜渊之摇了摇蒲扇,笑着说:“请他进来吧,今天他也帮了不少忙。”转头对姚先生说:“我们原来一直担心这孩子虽然聪颖却不知人情世故,想不到他今天这事就做的很漂亮,他让那些歹徒在司刑录下的口供上签字画押,却只让郭大舅做了口供,而没有让他签字,这样既给郭官祥留了面子,又给他留了尾巴,有进有退,很有章法。”
“哦?”姚先生大感意外,他对范斯远也是大感头疼,既爱其才,又担心他过分锋芒毕露到了官场很快就会折戟沉沙。其实他的才学足够去考进士,当初他父亲范书阳不让他在中举后乘胜追击怕也是看出他的问题,担心他年轻气盛又恃才傲物,在最讲究人情世故的官场混不下去,才打发他出来历练的。“这倒是好事,说明这小子还是能进步的。”
范斯远进屋后先是给姚先生和杜渊之都行了礼。杜玉清挥了挥手说:“在家里还是随意些。明天出发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就几件衣裳还有几本书,若是还缺什么,路上都可以置办,反正我们都没有偏离城镇乡村,应该很方便的。”
姚先生大笑,指了范斯远对杜渊之说:“这是柏树上长出了槐树。这孩子大手大脚惯了,如果被他父亲范书阳听到怕要心疼死了。”杜渊之也笑了,范书阳少年时家境贫寒,现在还一直保持着节俭的习惯,一件里衣破了是补了又补还舍不得扔,同锦衣玉食的范斯远形成鲜明对比。
范斯远乘机看了一眼侍立在旁的杜玉清,见她神色平静表情轻松,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是闻讯杜玉清被杜渊之叫到书房,怕她被杜渊之责备,特地赶来救驾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一厢情愿()
傍晚吃过晚饭后,范斯远一直在房中喜滋滋地翻阅着杜玉清送给他的《资治通鉴》,这固然是这本书的难得,但范斯远更在意的是杜玉清的心意。原来杜玉清买书送他都是为了还他的人情,起先他送杜玉清一副画,过几天杜玉清就必然找一本书送给他,后来他又是帮他借画,又是买画买书送给她,两人来来去去许多回,终于闹不清谁欠谁的了。不用说他每回出去都会注意有没有杜玉清可能会喜欢的东西,连杜玉清也养成了但凡去书坊都会留意是否有他缺少的书的习惯,这就是润物细无声啊。范斯远有些得意地想。
寿平不屑地看着自家少爷在那里自娱自乐,自从他们从内院回来后,少爷已经捧着这书傻乐了一个多时辰了。他可不认为少爷能在这书上看出什么花来,更不会像少爷那样的认为杜大小姐对他有什么另眼相看的意味,他算是看明白了别看少爷对杜大小姐那么好,有什么事都想着她,她可对少爷没有半点世交兄妹之外的半点情愫,都是少爷一厢情愿的认知罢了。杜大小姐对着少爷的时候举止落落大方,看少爷的眼神也总是那么清明,哪有平常妙龄小姐见了少爷会有的半遮半掩、含羞带怯的神态?那些爱慕少爷的姑娘寿平可见了不少,都有经验了,老远瞅着着有姑娘见了少爷会不由自主地脸红就能判断出八九不离十来。果不其然,这些小姐有的当面递手绢、递书信的;大胆的会拦住少爷羞涩地表白的;还有的明明眼神流露出醉死人的爱意,却做出浑不在意的样子,眼睛一瞟一瞟地撩人,勾引着少爷主动的,可惜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昨儿出门时还在门口遇到一位呢,人长得不漂亮,但看上去柔顺,令人舒服,声音也是娇滴滴,说起话来那个贴慰噢!那叶小姐据说出生书香门第,还是一位才女,她递给少爷一包诗稿想请少爷指教,少爷却接都没有接,直接对人说自己要出趟远门,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怕是要辜负了姑娘的美意了。叶小姐立马委屈的哟,还未说话,眼圈一下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流露出七分的委屈、三分的怨嗔,连寿平见了心里都咯噔一下,仿佛欠了她什么。可叶小姐尽管神情委屈,嘴上却一点儿没有抱怨,她说她不论等多久都愿意等少爷回来,哪怕只能在少爷身边做磨墨添香的丫鬟她也愿意,也好过做在深宅大院里锦衣玉食的贵妇人。少爷却冷酷地说要等你就等吧,就是不要在他眼前出现。说完不再搭理她就上了马车走远了。叶小姐脸上的落寞连寿平见了都觉得对不住,有种我见我见犹怜的歉疚之感。
何必呢,少爷!说什么溺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没有必要为了一瓢水而放弃了整个江河吧?再说了,杜大小姐是你的水吗?她昨天带回了一大包的衣裳,分给了好多人,不要说姚先生他们有,采薇和采苓她们,就连姚先生身边伺候的小厮都有轻薄凉快的两身新衣裳,唯独没有少爷你的份,连我们都没有跟着沾光。醒醒吧,少爷!别做梦了。
寿平摸了摸自己还很疼的耳朵,倒霉!今天下午在杜大小姐的门口看见采薇穿着漂亮的新衣裳忍不住夸了两句,却一下被采薇给拧着耳朵揪到墙角。自从他求了采薇给他做双鞋之后,采薇就越发喜欢欺负他。
“姑奶奶,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的耳朵都给你要揪下来了。”
“揪下来活该!谁让你白长了一对耳朵听不进话。”采薇瞪大了眼睛,显然非常生气,手却松开了。“说!今儿你们去救小姐时,为什么没叫上我?”
“哎呦,不是事情紧急没有来得及嘛。”
“呸!采苓回来报信连内院都没有进,就去报告常管家,然后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直接出门去给小姐传话,她可以说是因为紧急。你有什么紧急的?范公子和常管家在商议事情的时候你不会给我报个信啊?”
“那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和你报信?”寿平委屈了。
“好!就算你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出发的时候也应该知道了嘛,为什么不通知我,哪怕随便叫一个人告诉我一声也行啊。枉你平时鬼头鬼脑的,关键时候一点用都没有。”
这下寿平词穷了,又被采薇好一顿修理,还拧着他的耳朵给了他一脚,寿平只得赔着笑脸说下次不会了。直到跟着少爷出了内院后他才想起来,他们要去救杜大小姐的事情是他们出发已经上了马车以后少爷才告诉他们的,哪里还能去通知采薇呢?唉,遇上采薇他的脑子就变成了一团浆糊,从来没有灵光过,又白白挨了一顿欺负。寿平撩开裤脚,小腿上果然有块淤紫,她下手可真够狠的,他该谁了?为什么要被她这样欺负?!
“寿平。”一定他幻听了,他竟然听到了采薇叫他的声音。寿平打了一个哆嗦,不会是他害怕采薇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了吧。
“寿平!”不对,这声音怎么这么真切啊。
“寿平!”他出了门,果然是采薇站在门口,“你耳朵聋啦?!我叫你这么多声都没有听见?你家少爷在不在?我有急事找他。”
“在!在!里面请。”寿平忙不迭地请采薇进屋,还蹬蹬蹬地跑去倒茶,她难得来一趟,自然要偷一些少爷的好茶来招待。
采薇见着范斯远,便竹筒里倒豆子噼噼啪啪把杜渊之把小姐叫去的事情说了一遍,还强调说:“范公子您不知道,我家老爷平时看上去宽容,实则对家人要求可严了。这次发生这么大的事,老爷自然会追究了。其实您也知道,都是那郭家人作怪,关我们小姐什么事?别的还没什么,我就怕这次老爷会让小姐禁足反省,这样好不容易的游历就要泡汤了。”
范斯远一听就跳了起来,丢下书就匆忙跑出门,没走几步又急速地奔回来,抓起桌上《资治通鉴》最上面的一本揣进袖子里又匆匆地跑出去。寿平和采薇两人对视了一眼,觉得莫名其妙,回来拿书干什么,这时还顾得上看书吗?
第一百四十八章 报直报怨()
杜渊之夸奖范斯远今天考虑细致做事周到。范斯远恭谨地回答:“不敢,我只是因缘际会,举手之劳罢了。要说周到,还是阿杏妹妹考虑周到,设下埋伏抓到了幕后主使,不然这些歹毒的人还真不知以后会做出怎样的坏事来。”
杜渊之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微微一笑说:“固然他们心思歹毒,但总有引发的契因。我们也要反省一下为什么这些事情会发生在我们身上。”转头对杜玉清问道:“你想过了吗?为什么他们会独独针对你?”
自从范斯远告诉她郭大舅招供出要绑架她的原因后,杜玉清下午已经反思过整件事情,她就把上巳节和郭良金发生的冲突,以及她办宴会时没有请郭良金和徐惠珍的事情说了一遍,“我就想着清静些,索性以后不想和这样的人来往,人事关系简单些,就没有请她们。”
杜渊之和姚先生对视了一眼,杜渊之叹了一口气,“我理解你的意思,性相近、习相远。可你想过没有,生活中我们可以选择自己亲近的朋友,但在很多场面上却不得不应付各式各样的人,还得维护得一团和气。比如在官场,我们不仅要维护好同盟的面子,甚至还要维护对手的面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杜玉清迷茫地摇摇头,范斯远也摇摇头。虽然他敬重杜渊之,但对他素来温和的做派不以为然,之前听父亲谈论过杜渊之,父亲对这个杜世叔的人品和学问是非常敬重的,否则不会放心地把他给送过来,但对他施政作风也颇有诟病,现在他自己多次听过杜渊之和姚先生谈论过官场现状针砭时弊,也认同了父亲的观点。他对官场上的认识就是:东风不能压倒西风,就会被西风压倒。他的父亲范书阳在官场上就以能够诤言出名,被人誉为忠良之臣。他将来的志向就是成为父亲那样具有铮铮铁骨的良臣。
杜渊之说:“因为世界是一个刚柔相摩,八卦相荡不断运动变化的整体,套用五行说,就是一个相生相克的世界。如果你强了,也许会有一时压倒对方之胜利,但对方早晚会伺机反扑回来,即使不是他,也会有另外一方,那就是又一番你死我活的争斗,结果就是一方得胜,一方失败,或者两败俱伤。这样循环往复,对国家对百姓都没有好处。所以老子说:‘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
再说了,谁能保证自己是绝对正确的?历史的真相往往需要时间来验证。一个当时的圣人可能会是未来被诟病的窃国者,如王莽;上一个时代被批判的罪臣也许会被后一个时代所敬仰,如苏轼。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人亦如此。那怕十恶不赦的人也有优点,圣人身上也有隐疾,有时对方的善恶可能就在你的一念间、一词间转换,所以我们要心存善念。”
姚先生也停下了蒲扇,微微地颔首,他对杜玉清说:“在这点上我不如你父亲有见识,我是最近才领悟到的:真正的强大不是你战胜了对手,而是你把他们发展成为自己的朋友,或者把他们融为自己的一体。孔子为什么说:君子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