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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亲人又怎样?我告诉你,不是只有你经历过这种痛苦,你去问问北华山,问问西华山和东华山,问问每一个没有亲人的人,他们是怎么成为孤儿的!
“这天底下比你惨比你痛的人有的是,但像你这样不争气的孬种,没有!一个也没有!你整天不吃不喝不修炼还想报仇,你拿什么报仇?就你这条命,就你这个人,还不够一条墨焰蛇塞牙缝的,你报什么仇?”
说到这,舒战平突然一把将赵小杨拽到角落里,揭开一个酒缸的盖子,拽着他的衣领把他的头按下,大声道:“看看,好好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就你这模样,你还有脸提报仇?就你这模样,就算葬身了蛇腹,你有脸去地下见你那些亲人吗?有吗?”
呆呆地看着水面上浮现出的,那张毫无生气的脸,那双空洞的眼睛,赵小杨死死咬着牙,全身颤抖地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一直在桌旁呆呆坐着的方家姐弟,也终于忍不住,再次痛哭到无声。
而方才厉声痛骂赵小杨的舒战平,同样早就红了眼眶。
整座客栈里充斥着的,全是无尽的哀伤,与悲凉。
第50章 魔()
“小杨,你好些了吗?”
“小杨,你还难受吗?”
“小杨,你要是还想哭的话,那就哭吧,就像昨晚一样大哭一场,心里会好受些,我一直都在陪着你的。”
听着柳七辰不停地“唠叨”,赵小杨洗完了脸,轻轻地扯着嘴角笑了笑:“谢谢,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不用谢的,之前我知道南华山出事的时候,也是你在听我哭,是你在陪我说话。”
“是啊,咱们俩……突然就觉得咱们俩还挺像的,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不是什么都没了,我还有你,有夏意,你也是,还有我和夏意,还有很多关心你的师兄弟。”
“师兄弟……”赵小杨不禁喃喃自语,“都是好兄弟。”
他缓缓拉开门,下了楼,拐角处,舒战平也刚从房间出来。
“四师兄。”这大概是赵小杨迄今为止,对他最认真,也最有诚意的一次称呼。
舒战平脸上依旧是淡淡的表情:“起来了?那赶紧吃饭吧,吃完饭还要赶路。”
“四师兄。”
走在前面的舒战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有事?”
赵小杨微微一笑:“多谢。”
舒战平却是冷哼一声:“骂你还谢我,果真是猪脑子。”
赵小杨笑笑不再说话,柳七辰却道:“上次你说得没错,你这个四师兄,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这一顿,也是庄无念特意嘱咐了客栈老板为他们准备的,菜做得很清淡,也有方夏意最爱吃的肉。
与对面的姐弟俩互相望望,赵小杨坐下,拿碗筷,夹菜,吃饭。
说不上有多好吃,此刻所有的东西在他嘴里味道都差不多,但他却吃了很多。
因为他知道,他必须吃,每一顿都认真吃。
方夏意和方秋意,也是如此。
“今天傍晚应该就能到四华州了。”庄无念道,“先不要管报仇的事,所有人都各自回山。”
赵小杨点点头,却还是问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北疆雪域?”
“至少,有陆师弟这样的道行。”庄无念看了眼身旁的言君行,苦笑道,“我和三师弟,不是没去过,只是也差一点,出不来了。报仇固然重要,但你们的命更重要,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要硬闯那种地狱。”
“那是……什么样的地狱?”赵小杨已不知听过多少次“北疆雪域”这个名字,可除了知道那是四华州以北千里外的地方,除了知道那是妖魔的聚集地,知道那里有夕酉,有墨焰蛇,别的,他一无所知。
因为从前,他没太多兴趣去了解,柳七辰也不了解,而且北疆雪域总是与癸亥和夕酉息息相关,这些又大多涉及四华州的禁忌,所以他没敢认真问过。
可这一次,是必须要清楚地知道了。
无论刀山火海,都会有闯入的那一天,否则赵家村和方府整整一百五十二条人命,泉下难安。
庄无念说,北疆雪域并不是癸亥的出生地,而是癸亥和夕酉成魔的地方。
癸亥从前是一个极有天赋的修行人,但走错了路,断然与四华州,与天下所有正道修行者为敌。
三百年前,癸亥在南疆与天下正道修行之士大战,溃败后逃往北疆,遇到了生长在北疆雪山中的墨焰蛇一族。
墨焰蛇当时的首领救了他,二人成亲后,他变成了墨焰蛇的新首领,癸亥这个名字,也是那时才改的。
北疆属于极寒地带,常年冰封,寻常人根本活不下去,癸亥在那里却不知练了何种异术,肉身不会坏,魂魄不会散,无论死多少次,都能复活,人们称之为“魔”。
两百年后,癸亥唯一的弟子,墨焰蛇一族里天赋最高的夕酉,也成魔了。
而这两百年间,又有许多的妖,还有误入歧途的修仙之人,相继去往北疆,不断壮大妖魔的势力。
于是,四华州汇集天下所有的修道之人,对北疆进行了一次最大规模的围剿。
那一次,双方都损失惨重,但北疆的妖魔还是败了,死的死,逃的逃,再也无力抵抗。
癸亥和夕酉自然也败了,在他们身死而尚未复活的时候,被封印了。
那是当时所有修道高人拼尽一身道行,用南疆巫术为他们织成的牢笼,但能关他们多久,却没人知道。
不死不灭,是最可怕的存在。
果然,尚未满百年,被封印在北疆雪域的夕酉就复活逃了。
现在,夕酉的存在,比长期潜藏着危险的癸亥还要可怕,而更可怕的是,夕酉逃出以后的目的,一直都是救癸亥出来。
上次赵小杨他们在荒漠中遇到夕酉和四华州众人那次,便是夕酉复活逃出后,精心准备多年的尝试,只是他失败了。
如今,夕酉带领他重新聚起的很多妖魔,藏身于北疆雪域,四华州不止一次派人前去探查,但都损失惨重,毫无收获。
究其原因,除了夕酉和妖魔们高深的道行,更关键的是,北疆雪域天然的地形和气候优势:
复杂难辨的道路、冰山和雪窟,还有可以轻易将人冻死的冰天雪地。
这种环境对外人的威胁,远比妖魔们还要可怕,几百年来不知有多少前往探查的人,尚未发现妖魔的行踪就已命丧雪窟了。
赵小杨也是直到此刻才知道,上次师父带着师兄们前去北疆雪域找他,那是冒了多大的风险。
若不是庄无念和言君行先前已在北疆雪域冒死探查了几个月,只怕那一次,北华山众人都难以全身而退。
可庄无念也说,那一次,他们根本还未深入雪域腹地就回来了。
所以,报仇根本就是遥遥无期么?
御剑飞行在最后面的赵小杨,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柳七辰道:“北疆雪域的可怕,我从前也是听爹爹提过的,若非如此,癸亥又怎么会……”
说到这,她突然就沉默了。
许久以后,她才喃喃道:“所以我真的是癸亥的女儿吗?否则,我的魂魄为何没有散去?为何可以被困在你体内?寻常人若是魂魄离体,那必然已经死了,可我……我的魂魄早已离体,却不是像厉鬼那般附在你身上,而是……这种情况我之前从未听说过,除了他们口中骂的妖魔,还有什么人会这样么?”
赵小杨答不上来,却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他也是曾经复活过的人,帮他重生的是疯疯癫癫的赵大叔,柳七辰说四华州没有让人起死回生这种道法,那么,赵大叔是什么人?
难道……也是魔?
第51章 三年()
冬去春来,寒来暑往。
北华山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静。
除了偶尔奉命下山为师父师兄跑跑腿,替百姓除除妖,其它时候便是修炼、吃饭与睡觉之间的循环往复。
有时候赵小杨也会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跟从前在赵家村差不多。
唯一有区别的,大概就是他自己吧。
“小师叔,这是师父派我送来给你的。”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双手奉上两块被包好的馅饼,一张娃娃脸笑起来就像要把人融化了一般,“师父说这是六师伯亲手包的,馅和别人的不同,一般人吃不到。”
赵小杨笑笑,接过饼却又递了一块给他:“我吃一块就够了,另一块给你。”
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饼紧紧地握在掌中,开心地笑道:“多谢小师叔。”
看他如获至宝,没跑出几步就忍不住将饼往嘴里塞,赵小杨不禁笑着摇摇头。
这个方夏意,还是老爱唬人,明明全都是一样的饼,他非要说出些花样来骗骗那个傻孩子。
不过看那少年的模样,倒有些像当初的方夏意,一样的爱吃,一样的爱笑。
少年名叫冬意,自小无姓,这名字是方夏意取的。
大概半年前赵小杨和方夏意路过一个村庄,碰巧遇上快要饿死的孤儿,便带了他回北华山,方夏意征得师父同意后收他为徒,给一直只有小名的他取了名字。
这也是方夏意唯一的徒弟。
吃完了饼,赵小杨又一个人继续修炼。
与刚入门的时候不同,现在的他们学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只能看自己的造化,毕竟每个人所能领悟的东西都不一样,所以也就没必要再在一起修行了,还能把那些说话闲聊的时间省下来。
丹田内两股莫名的气流总是互相排斥,赵小杨微微蹙起了眉:“七辰,我感觉还是有问题,御水诀和天玄道真章,好像一直都水火不容,我再怎么努力也没法将二者融会贯通。”
柳七辰道:“实在不行就算了吧,只能分开修炼,毕竟之前也从没有人同时修炼过这两种道法。”
“可是,我总觉得,应该能融合的,而且,分开修炼,也没有进展。”
赵小杨低叹了口气:“大师兄说至少得有陆玄心陆师兄那样的道行,才能在北疆雪域全身而退,可我如今连天玄道真章的玄道都突不破,道行远远不如大师兄和三师兄,又怎能和陆师兄比?”
“别急,你才入门四年,那位陆师兄可是修行了整整十八年,自然是不能跟他比的,你想想三年前的宋玉筝,他十几年的道行不也被你这个未满一年的新人打败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比陆玄心还要强。”
看着手中的剑,赵小杨不禁又陷入了沉思。
此刻的断魂剑,比三年前更丑了,因为三年前无论剑鞘还是剑身,都布满黑色的铁锈,丑归丑,至少均匀。
而现在,剑鞘和剑身都各有一块是没了铁锈的,光滑锃亮的银色剑面,与黑黢黢的铁锈互相衬托,看着反而更不舒服。
这也是这三年间赵小杨才发现的神奇事情,每一次他与人交手,丹田内流动着那股莫名的气息时,剑上的铁锈就会消失一些,要么是剑身,要么是剑鞘,似乎毫无规律,但总归会有变化。
如果铁锈全都没了,会不会也是一柄锋利无比的宝剑?
赵小杨重新调整姿势,开始坐定修炼。
——
“赵小杨你起来了没有?”大清早的方夏意就跑去敲赵小杨的门,“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