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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赵小杨的眼神，不是挑衅，也没有仇恨，更多的是她自己内心深处的坚定与决绝。
这让赵小杨又想起了刚上北华山时的潇潇，那时候她虽然不怎么说话，但至少，还有孩子该有的模样，会跟李柔要吃的，会怯生生地说想吃肉。
如今尚未过去两月，那个七岁的孩子，已然不见了。
仇恨，真的太容易改变一个人。
——
夜晚的平安镇，很是宁静。
潇潇吃了饭，早早地就在客栈睡下了。之前连续赶路，她一直都倔强地苦撑着，确实早已疲惫不堪。
赵小杨却是怎么也睡不着，这几年随着修为渐长，吃饭睡觉对他而言，倒已不是每日必需之事。
更何况，他前段日子已睡得够多了。
李柔的死，潇潇的存在，都让他不得不清醒，不得不去面对所有必须面对的一切。
“嗷～嗷～嗷～”几道婴儿的哭声，突然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
坐在窗边的赵小杨愣了一下，忍不住推开窗户，想看看是谁家的孩子在啼哭。
可这哭声却又似是从遥远的天空传来的，时近时远，忽高忽低，倒更像有个婴儿正盘旋在天空一般，处处透着诡异。
“师父！”住在隔壁的潇潇推了门进来，脸上有几分疑惑，也有几分惶恐。
无论如何坚强，她终是只有七岁，那一声声连赵小杨都觉得莫名不安的啼哭，自也会让她害怕。
“别怕，有师父在。”赵小杨拍了拍她的肩，继续凝神透过窗户看着外面。
雨早停了，乌云也已散了，小半个月亮高挂在天空，有星辰相伴，小镇看上去静谧而和谐，并无任何异样。
客栈内陆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赵小杨也拉着潇潇推开门走到楼下，老板和客人们都已起来聚集在门口，不停地向外张望，口中还小声议论着什么。
“我看就是谁家的孩子在哭吧，大半夜的，兴许是饿了。”
“哪家孩子的哭声能传这么远？我听着是在对面山上。”
“不在山上，明明方才就像在我们头顶，只是现在又远了。”
“不是孩子，还一会儿近一会儿远的，那……那是什么？鬼吗？”
众人瞬间都瑟缩了下身子，纷纷退进客栈，快速将门关上。
老板挠挠头道：“不可能是鬼，我们平安镇从来没闹过鬼。”
一个胖胖的老者听到他这话，立刻啐了他一口：“还从来没闹过？我看就数你们平安镇最邪门了，二十年前不是还有什么天降暴雨，山崩地裂么？前几年又是几场莫名其妙的大火，那叫鬼火，邪着嘞！”
说到这，他又懊悔地拍了自己两下：“你说我快些赶路不就行了，何必要在你们镇上歇脚？”
他身旁几个旅客也面面相觑，看神色是既恐惧，又懊悔。
哭声一直没停过，老板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却还是喃喃道：“不可能啊，今日是清明，又不是中元节，闹哪门子的鬼？”
“你说什么？”那胖老头瞬间暴跳起来，“今天清明？哎呀我这脑子，怎么会连这都忘了，今日不该出门的，清明出门必见鬼呀，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听他这么神神道道的，其他十几名旅客也都更加惶恐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再上楼独自睡觉。
原来今日是清明。若不是老板提醒，赵小杨都忘了。
他以为镇上的人前往方府和赵家村祭拜，是因为今日是逝者的祭日，原来只是因为清明。不过大家的心意，终归是一样的。
“清明出门，诸事不利，清明出门，诸事不利……”那胖老头还在继续自言自语，念着念着，突然又一拍大腿，惊呼道，“遭了！今日是己丑日，九星五黄煞，要死人的，一定会死人的……”
众人本就被那诡异的婴儿啼哭声吓得不轻，如今又听他这么一说，更是面无血色，战战兢兢地挤在一起，互为依靠。
胖老头口中所谓的“九星”，赵小杨也曾听过一些，不过从没放在心上过。
见潇潇也受这些人影响，不自觉地抓紧他的衣角，他只能低声安慰道：“没事，别怕。”
然而话音刚落，外面便远远地传来一道凄厉的惨叫声。
第140章 怪物（）
那惨叫声应该是个女人传出的，听上去充满了惊惧与痛苦。
声音很快就停止了，可余音却依旧回荡在黑夜上空。
“鬼啊！肯定是鬼！”客栈的人全都往那胖老头身后缩，他们以为老头多少能懂些风水，会些灵力，谁知老头比他们抖得还要厉害。
除了赵小杨和潇潇，所有人里最冷静的，还是那客栈老板。他虽然脸色不好看，但依旧定定地站着，竖耳听着外面的动静，似乎完全不愿相信平安镇会有如此怪事发生。
赵小杨将潇潇送到他面前，低声道：“老板，帮忙照顾一下我徒儿，我出去看看。”
众人瞬间瞪大眼睛盯着他，有人惊喜，有人担忧，有人瞧他的眼神，像在看个傻子。
“小兄弟……”老板犹豫着道，“还是别出去了，平安镇我了解，不会……不会闹鬼的，等天亮就好了。”
“没事。”赵小杨取下背上那长长的包裹，掀开白布，里面露出柄黑色的长剑来。
自从没了断魂剑，这柄普通的剑变成了他的法宝。只是在镇上出入，带着兵器总是惹人注目，所以才将其包得严严实实的。
一看到他有兵器，那胖老头立刻惊喜道：“原来小兄弟是同道中人，那便好那便好，大家伙儿有救了。”
赵小杨点点头：“那就麻烦诸位照看一下小徒，外面我会时刻盯着，诸位莫要出去便是。”
待赵小杨出了客栈又关上了门，那胖老头才嗤笑一声：“不知死活的年轻人，非要出去送死，那就随你吧，你去给大家探探情况也好，若是有鬼怪，你先把他们喂饱喽！”
他这话自是引来潇潇和客栈老板的怒目相瞪，可他却不管这些，只自顾自地坐下，嘴里小声念叨着：“诸天神佛，妖魔祖师，有那年轻人助你们得道高升，切不要再来骚扰我等凡人了……”
女人的叫声是从东南方向传来的，那里没有人居住，却有许许多多的坟墓。
赵小杨御剑而驰，很快就到了那片坟地。
微弱的月光照射下，坟地上显出一道庞大的黑影来，赵小杨看不清楚那是何物，但可以肯定，绝不是人。
“嗷～嗷～”婴儿的啼哭还在继续，但已小了许多。
赵小杨一怔，没想到那让人心惊的啼哭声，居然来自于这庞然大物。
黑影也发现了赵小杨，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在黑暗中不停流转，犹如幽灵一般。
“嗷！”这一声，是黑影对赵小杨的威胁与警告，但因为它独特的叫声，听上去只像个发了怒的婴儿，毫无威势。
可是赵小杨已闻到了从它口中传出的血腥味。
莫非方才惊声惨叫那个女人，是被这孽畜吃了？
思及此，赵小杨登时大怒，迅速捻诀御剑，驱动武器向那怪物飞去。
剑虽普通，但他所学天玄道真章已然突破玄道，升至天道，一招一式自也是带了无穷威力。
那庞然大物仰天长啸，虽还是婴儿的哭声，却已含着深深的怒意。
霎时间，狂风呼啸，树木摇曳，地上的沙石泥土全都朝着赵小杨飞来。而那带着幽幽蓝光的长剑，也被一道黝黑的光影阻拦住。
赵小杨继续握诀，在身边结成一道金色结界，把飞沙走石全都挡在结界之外，同时再次驱动长剑，向那怪物发起更猛烈的一击。
剑上蓝光更甚，也直到此刻，赵小杨才看清楚，那怪物居然是一只巨雕。
而巨雕的脚下，赫然躺着半截身子——已没了头和肩部的，血淋淋的身体。
“畜生！”
赵小杨低斥一声，整个人凌空而起，带着全身的金光化作一道利剑，从那巨雕的头顶直直地刺了下去。
蓝色长剑还在身前死死逼近，上方又突然来了道金光利刃，巨雕应付不下，猛地扇了两下翅膀，就要从侧边飞上高空。
身在半空的赵小杨哪还会放它离开。见它身前那道黑色光影有所减退，他立刻反手握剑，直直地向这孽畜的脖颈上刺去。
“铮！”
一道碧绿的光芒打在剑上，赵小杨全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落到地上。
巨雕得了喘息的机会，自是要赶紧逃命。
赵小杨哪肯罢休。他已顾不得那黑暗中的神秘身影，直接将手中的剑往前一掷，同时快速捻诀，剑光疾驰着袭向已展翅飞起的巨雕。
巨雕嘶吟几声，却是“啪”一下掉落在地，无力地喘息着。
“赵大侠当真好道法！”
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一道人影款款而至，却正是阿鼻宫的阴阁弟子魅月。方才出手救那巨雕的，便也是她。
赵小杨收回长剑，冷冷地看着这个诡计多端的女子：“你不在南疆，跑来这里做什么？”
“那赵大侠不在北华山，又来这里做什么？哦，我忘了，这是赵大侠的家乡，我不该问如此愚蠢的问题。只是赵大侠新婚燕尔，怎能撇下新娘子独自回家呢？哎呀，我又忘了，您那位新娘，已经不能跟你回来了。”
虽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语气，是极尽戏谑的。
赵小杨不理会她的嘲笑，只是看着面前奄奄一息的巨雕，问道：“你是来找这孽畜的？阿鼻三守还嫌自己手下的畜生不够多？”
“赵大侠这是在指桑骂槐么？”魅月又朝赵小杨走了两步，笑道，“不过你要骂我畜生，我便也就应了，反正，我也不会少块肉。”
“你最好趁我还愿意放过你的时候，离开这里，否则，我连你一块杀。”
“赵大侠还是好不解风情呐！我们毕竟是旧相识了，在这种地方还能遇见，也算是缘分，你就不想叙叙旧？”
就像是没看见赵小杨举起的剑一般，她依旧步履轻盈地向他走去。只是走出两步，看着自己脚下那半具尸体，她又忽然停了下来。
顿了顿，她扬声道：“赵大侠，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你要我放过这孽畜？好啊，除非，你能杀了我。”
“那要是我拿一条人命与你换呢？”魅月缓缓蹲下身，不知在那尸体上查看着什么。
“她已经死了，你还想做什么？”
魅月拍了拍尸体，抬头看着他：“你看不出这是个孕妇么？”
赵小杨一时懵然，晚上光线太暗，若不是之前已听到叫声，他连尸体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又从哪里去发现那是个孕妇？
魅月低笑一声：“像你这样的男人，就算让你亲手葬了她，你也不会发现任何异样吧？”
赵小杨不敢否定。
虽然他一定会将这女人好好安葬，可她本就死得异常惨烈，如此触目惊心的尸体，他只怕既不忍多看，更不会多碰，害怕亵渎了死者，哪还会去想她肚子里是不是有个孩子？
“还活着。”魅月手中突然碧光一闪，一把弯月刀在黑夜中很是刺眼。
下一刻，血肉被划破的声音传出，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第141章 妥协（）
从前在赵家村的时候，赵小杨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