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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使常姨娘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愁苦的脸上有了笑意。
她问高菩萨:“高公子,我女儿的病,是不是差不多痊愈了?”
高菩萨说:“说‘痊愈’两个字,还是言之过早。俗话说得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那毒病,沉积在大小姐的五脏六腑内,想要彻底清除,还得慢慢调养,没有三五年光景,完全痊愈是不可能的。”
常姨娘点点头说:“高公子说得倒也是,只是辛苦高公子你了。”
高菩萨咧嘴一笑:“常姨娘也不用说这客气话。行医者,救死扶伤是应该的,这是最起码的医者道德,也是人格崇高的基本要求。”
常姨娘可不信高菩萨“救死扶伤是最起码的医者道德”的鬼话。
他以前对冯妙莲的非分之想,常姨娘也略有所闻,那时候,常姨娘对他是嗤之以鼻的,认为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常姨娘没想到,高菩萨这只“癞蛤蟆”,还挺多情,尽管“天鹅”落难成了丑小鸭,但他对她,深情依旧。
此时常姨娘心情复杂。
冯妙莲先是被下毒,接着被遣出皇宫,显然是太后不能容她,有要置她死地之意。尽管如此,冯妙莲名义上还是拓跋宏的女人,拓跋宏并没有下旨废黜她——也就是说,他没有允许冯妙莲改嫁的旨意,冯妙莲得为他守活寡,不能嫁他人。
这使冯妙莲在冯府的处境很尴尬。
她该何去何从,前途一片迷茫。
也许,冯妙莲得呆在冯家宗庙,一个人,孤孤单单,冷冷清清,终老一生。这样一想,常姨娘就心如刀割,这个时候她早就放弃了冯妙莲富贵荣华的幻想,只希望冯妙莲过得平平安安。
有时候常姨娘想,如果,高菩萨真心爱冯妙莲的话,冯妙莲跟他没名没分的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可。
常姨娘不希望冯妙莲落个晚景凄凉。
身边有个人,总是好的。
冯妙莲哪里知道常姨娘这些想法?她对高菩萨仍然产生不了好感,但对他倒没有以前那样厌恶了。这些日子,他对她尽心尽力医治,而且一改过去对她油口滑舌,热讽冷刺,无论人前或人后,都一本正经。
这个时候冯妙莲又不想死了。她的身体渐渐好转,容貌恢复了旧日模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她有什么要死的理由?
都说女人如衣服,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冯妙莲想,男人,何尝不是如衣服,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她努力让自己忘掉拓跋宏。她才十七岁,花正香,月正圆,正是一笑倾人城,二笑倾人国,三笑倾倒众生,四笑倾翻三界的花样年华,天涯何处无芳草是不是?只要她愿意,芳草也能遍地开花。
只要她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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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变了心的男人1()
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大公子冯诞带着冯府上下人到宗庙来了。(伤6城文章网)告圊成飞
原来,是夫人的忌日,他们到宗庙来祭奠。
冯府老爷子冯熙作为太后的哥哥,也是唯一跟太后有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冯熙官职不小。先是封为冠军将军,赐爵“肥如侯”,后出任定州刺史,进爵“昌黎王”。他常年征战,为北魏立下不少功劳,此时为侍中太师,可谓是权倾一时。
尽管如此,冯熙对权势并不热心,官场上安分守己,并未有越轨和不法的举动。
冯熙热心的,是美女。
他虽然年龄一大把,却为老不尊,喜欢左一个小妾,右一个小妾,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美貌,仿佛集邮一样,多多益善的收在房中,肆无忌惮地实施着,“心猿意马驰千里,浪蝶狂蜂闹五更”,老当益壮地乐此不疲,来个焕发第n春。
冯熙也不是盖的,老当益壮。
这几年来,那些年轻美貌的小妾,受他甘露,经他播种,争先恐后的为他开枝散叶,生下一大堆儿女来。
如今冯熙不但妻妾成群,还儿女成群。
这次到宗庙来祭奠,冯熙没来,但他的小妾都来了。
二公子冯修,还有三公子冯聿都成了亲。连大公子冯诞在内,一个个都继承了老爹的优良传统,“好色如好德者也”,也是妻妾成群。此时他们几乎都来了,连着他们的孩子,大小老少,热热闹闹,一下子把宗庙掀番了天。
冯妙莲没去凑热闹,借口身体不舒,在西厢房里装病没出去。
这样的场合,与她何干?
冯熙的小妾虽多,但常姨娘管家婆的位置还没倒。一来她管家经验丰富,二来她管家确实是有两下子。这些年来,她把把冯府上上下下管理得妥帖周详,无论大事小情,里里外外,都是井然有序。
那些小姨娘们想“长江后浪推前浪,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并不是一件易事。因此常姨娘在众多姨娘之中,极有威信。众人祭奠完毕,几个姨娘想要讨好常姨娘,因此提出要到西厢看望冯妙莲。
常姨娘知道冯妙莲厌烦,不想跟她们周旋,因此笑着说:“各位妹妹有心了。只是刚才小喜儿说,妙莲吃了药,便躺下歇歇了,估计这会儿还没醒呢。”
黄姨娘问:“大小姐的病还没好?还要吃药?”
常姨娘叹一口气说:“哪里好得这么快?大夫说,得慢慢调理身体,没三五年光景,这病是好不了的。”
几个姨娘互相看了一眼。
一个新来的姨娘不懂,咬着旁边的梅姨娘,俏声问:“听说大小姐得的是麻风病?这病不是会传染吗?”
梅姨娘因为上次冯妙莲病危的时候多嘴,说了几句“大小姐看来是不中用了,不如把她的衣服穿好,让她早些去,也免受苦。如果只管着舍不得,大小姐这口气不断,会在那边受罪不得安生”,结果,被常姨娘往脸上吐唾沫,还被狠狠甩了两记耳光,一顿臭骂,因此怀恨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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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变了心的男人2()
梅姨娘撇了撇嘴,故意把声音略略抬高些:“可不是?大小姐得的就是麻风病。伤8城^文^章网妹妹你不知道吧?这病很可怕,被传染上了,就是不死,估计也只剩下半条命。如果不,大小姐干嘛要在宗庙养病?而不能回到府中去?”
众人都听到了,顿时面面相觑。
有人心生怯意。
陈姨娘赶紧说:“既然大小姐躺下歇了,那我们就不去打扰了。”
众姨娘巴不得这一说,也附和:“对对对,我们就不去打扰了,让大小姐好好歇着。”她们互相看了一眼,心有灵犀似的,立刻作鸟散状,一会儿功夫便都走光了。
黄姨娘没有走。
她是冯姗的生母,也只有她,懂得常姨娘的痛。
她安慰常姨娘说:“大小姐的病能够治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比起姗儿来好多了。”说起冯姗,黄姨娘忍不住红了眼眶,语气伤感:“姗儿她……她最不幸,不但孩子没了,她也没了……我想见一面,也见不着。”
常姨娘也觉得,冯妙莲比起冯姗来,是幸运得多。
众人没有注意,此时冯清偷偷溜到了西厢。冯妙莲没有像常姨娘说那样“吃了药,便躺下歇歇了”,她在西厢院子的合欢树下晒太阳,一边看《诗经》。此时太阳暖洋洋的,安静而和煦,沐浴在这美好的阳光中,让人身心舒畅,心情愉悦。
冯清走了近去:“大姐看什么书?看得这样入迷?”
冯妙莲抬起头来,看到是冯清,有些惊诧:“咦?是你,你怎么到西厢来了?”
冯清笑:“我来看大姐来了。”
都说女大十八变,这话不假。冯妙莲刚见到冯清的时候,还是小屁孩,长得珠圆玉润的。一张富贵的大饼脸,带着婴儿肥。
如今,她已长成了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女,原来的婴儿肥已消失,身材修长苗条,皮肤洁白细腻,仪态万方,袅娜多姿,看上去温婉娴雅,一副大家闺秀的范儿。
冯妙莲淡淡的说:“我有什么好看的?有鼻子有眼,没缺胳膊少腿。”
冯清微微一笑,也不在意冯妙莲语气不友好。
她款款的在旁边一张椅子坐下来,然后轻言细语说::“刚刚祭奠完我娘,大哥他们都回去了。我想着好久没有见到大姐——自从大姐病后出宫,到了宗庙来休养,我还没见到大姐呢。我好几次想过来探望,可爹爹和大哥不允许,说大姐患的不是一般的病,万一给传染了怎么办?”
冯妙莲看了她一眼:“这会儿你过来,就不怕被传染了?”
冯清说:“大姐的病不是差不多好了么?应该不会传染了吧?”顿一顿,她又再说:“大姐的病,也不一定真会传染。如果真会传染的话,大姐身边伺候的人日夜跟你接触,怎么没有被传染?常姨娘三天两头的跑来,也没见她被传染。估计,是那些大夫们夸大了大姐的病情,哪有他们说得这样可怕?”
看来,她并不笨。
还冰雪聪明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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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变了心的男人3()
冯清仔细地打量了冯妙莲一下,脸上掩饰不住惊诧:“我听别人说,自从大姐病后,容貌大变,变得……呃,听他们说,变得有些……有些难看。鞅樉婿尚告圊成飞但大姐,你容貌没有变啊,还是跟以前一样。”
冯妙莲问她:“是不是很失望?”
冯清连忙说:“大姐说的是哪里话?虽然自小到大,因为性情不合,我跟大姐是不大亲近,但到底我们是姐妹是不是?如今看到大姐跟以前一样,肌肤胜雪,相貌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冯妙莲淡淡的说:“是吗?”
冯清问:“大姐刚才看的是什么书?”
冯妙莲把书递了给她。
冯清接过,看了一下:“这些是汉字吧?我不大认得。”
冯妙莲惊诧:“你不认识汉字?”
冯清摇头说:“不认得。”她的声音颇有些骄傲:“从小到大,我只学鲜卑文字,从不看汉字,我也只穿鲜卑衣服,从不穿汉服。我们国家,是鲜卑族人,而不是汉族是不是?因此我觉得,没有必要学汉族那些东西。”
呸,什么叫忘本?
这便是了。虽然北魏,是鲜卑族人的世界,但冯熙是汉族人,作为他的女儿冯清,理所当然的是如假包换的汉族人。她以为她穿了鲜卑衣服,学了鲜卑文字,就当自己是真正的鲜卑人了?
冯妙莲跟冯清,仍然是话不投想半句多。
看到冯妙莲不搭她的话,冯清有些尴尬,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些什么好。她抬头,瞧瞧头顶上的合欢树,无话找话说:“这合欢树,是我平日里都喜欢的树。我来得真不是时候,如今是冬天了,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想要看到树上的枝叶繁盛,还得要等来年。”
冯妙莲还是不吭声。
冯清笑着问:“这合欢树,也叫苦情树。它的枝条柔软,白天各自解开,互不牵挂,可到了夜晚,便合在一起。大姐,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合欢树?”
这次冯妙莲答她的话了:“为什么?”
冯清说:“因为合欢树有一个凄美的传说。”
冯妙莲问:“什么凄美的传说?”
冯清问:“大姐没听过?”
冯妙莲说:“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