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他走!”铁翼拧眉大喝,对着那尚留一线开口的大门,猛将凝蝶一推,自己已经回身杀进人群,对玄阙大喊:“带凝蝶走!”
玄阙方才落地,登时陷入蜂拥而至的天苗卫中。袖刀滑出手掌,仿佛带了生命,闪着震动四周的“嗡嗡”之声,跳跃飞刺,击倒一片。
这惊魂一夜,铁翼方才第一次留意玄阙的身后,忽的恍然大悟。
如此小巧的一把袖刀,却威力震天。
袖刀使得如此出神入化,此人莫非是蓝瑛谷的玄阙?
此念一闪而过,他已经冲到玄阙身边,银环一震,接连擦过三人脖颈,顿时鲜血飞溅,落在众人脸上。
袖刀闪耀,倒映火光,这才飞转归来,轻轻落入玄阙手中。
铁翼一把抓住他,低声道:“带凝蝶走!”
说话间,两人身后陡然闪动一阵绿光,风眼轰然而至,踏过众人,袍裾招展。
“快走!”铁翼皱眉咬牙,大喝一声,伸手将玄阙向外猛地一推。
玄阙还未回神,却见风眼从天而降,手中毒镖,早已脱手,漫天而来。
“躲开!”玄阙长啸一声,摊开手掌,指尖轻弹袖刀。袖刀凌厉飞出之时,人已腾空而去,却伸手将铁翼向后一拉,撤回自己身后,同时大步上前,瞬间扬起宽大袍袖,向前便是一招。
“唰唰唰”数声,响彻天地,几十枚碧心镖,同时钉入玄阙袖袍。毒液惨绿,顺着衣服纹理,迅速分散蔓延。
“小心有毒!”铁翼猛然上前一步,手腕一震,左手银环对准玄阙的袍袖,猛地由内向外横劈而过。“嚓”一声,起手落环间,那袍袖忽然齐齐断裂,刺满毒镖的一段,旋即落地,“叮咚”作响。
玄阙后退一步,袖刀飞转一圈,滑入手中,冷汗陡然爬满他绷直的背脊。
惊魂否定,他眉头微皱,心道:不好。
风眼却已经来到二人眼前,翩然落地,负手而立。
他冷静诡笑,背后藏着另外一把夺命的碧心镖。
铁翼拧眉,低声对玄阙道:“再不走,来不及了!”
玄阙眉头深皱,欲言又止地望着他,铁网罩着丝帕,依然看不清真切的表情。
然而,铁翼却透过那如水双目么,看到了忧虑之色,深深的忧虑。
“别想了,快走!带凝蝶走!”他大喝一声,反手便是一推。
玄阙一怔,身体瞬间向外弹去。
大门口,凝蝶正双手舞动银钩,冷光飞溅,厮杀搏斗。
玄阙大喝一声:“走!”人已飞掠而来,袖刀脱手,飞转间刺倒一片。
袖刀开道,他不顾一切来到门口,双掌如刀,劈向所有当道之人。
“出门!”他凝眉大喝,心中明白,再迟疑一刻,所有人都会困死在地宫之中。
“谁也别想走!”风眼见玄阙向门口跑去,心中一沉,大喝一声,忽然腾空飞掠,追了上去。
“风眼!”铁翼双环已至,他崔巍如山,环刃向前,生生挡住风眼去路,令其无法前行。
“让开!”风眼大怒,一掌劈出,“呼呼”带风,另一掌霍然摊开,亮出一把毒镖。
“快走!”铁翼银环一震,向前猛地扑去,回头大喝一声。
风眼霍然上前,一手紧抓铁翼肩膀,口中大喝:“铁翼,你背叛师门,该当何罪!”一手毒镖已纷纷脱手,漫天而去,紧追玄阙、凝蝶二人。
“快出门!”铁翼回头大喝,双腿骤然蜷曲,腾空间双足同时舒展,齐齐踢向风眼腰间。
风眼大惊,于紧密包围而来的天苗卫中急紧向后滑去,毒镖已经追命而去,他不由双目一闪,嘴角牵动一丝微笑。
一丝,冷若冰霜的狠毒微笑。
天涯海角,那夺命的碧心镖,均能取其万一。
总有一枚,能钉入你的血肉,吞了你的骨头!
他心中冷笑一声,沉声道:“铁翼,现在罢手,我代你向师父求情!”
银环闪耀,于铁翼手中寒光毕射,已经随着他旋转凌空的身体轰然劈来。环刃闪烁,“噌”一声,擦着风眼脖颈惊险掠过。
只分毫间,却已惊起阵阵锋音,“嗡嗡”响彻耳畔。
“紫雪呢!”铁翼大喝道,双目血红,喷射火光。他内力催动双环,势如猛虎,一左一右,一劲一灵,闪耀间扰乱了风眼的视线。
众守卫奔涌而去,弯刀慑人。
铁翼双环一抖,一环轻轻一收,便将一守卫轻巧掠入怀中,同时腾空而起,以那人作支点,奋力起身,凌空飞踏众人肩头,如同罗盘上转了一圈的指针。
那一圈,带着刚猛内力。力拔山兮的铁翼,以最大劲道,奋力将包围一圈的守卫纷纷踢飞,烈风突起,亦将方才倾身而至的风眼惊得向后几个趔趄。
玄阙回头,见铁翼孤身于人海中厮杀,为他二人建立最后的屏障,不由心中一酸,感慨万千。
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斩钉截铁,乃唯一出路。
想到这里,他一咬牙,果断抓起正与几人缠斗不休的凝蝶,口中大喊道:“出门!”
同时,凝蝶已被他抓道半空中,惊诧之余,方才回头瞧见身后铁翼,正紧紧缠住风眼。
一瞬间,她明白了铁翼的苦心。
逃出去,才对得起铁翼!
她紧皱眉头,眼眶陡然一潮,咬紧牙关,发力腾空,顺着玄阙发力的方向,陡然向门口飞掠而去。
此时此刻,石门却再次启动,两个守卫手握机关,正咬牙奋力将仅剩的一线门缝合上,想要将众人统统封在地宫之内。
风眼正奋力突破铁翼的纠缠,一次次小心躲过对方手中那锋锐无比的环刃。
然而,铁翼将每一招衔接得滴水不漏,绵密流畅间,死死封住他的双手,完全不留给他任何扔出毒镖的机会。
风眼心中不由焦急,眼见大门重新启动,心中一喜,立刻朗声大喝:“快关门!”
凝蝶已经来到门口,冷汗淋漓。
门缝狭窄,仿佛仅够她一人通过。她不敢犹豫,银钩开道,飞身跳跃,直直劈向右侧正在关门的守卫。
那守卫只觉两眼一花,但见摇动光海中,一对银钩突袭而至,左右夹击,将他逼了个无处躲闪。
第119章 悲歌尽()
“哧”一声,滚烫鲜血,突然四散飞溅,如雨般落满玄阙白袍。凝蝶银钩向外,将右侧守卫挑至一侧,飞身而起。
“快走!”她大喊一声,早已泪如雨下。
模糊扭曲的视线中,铁翼身中数枚毒镖,山一般的伟岸身躯,正在他们身后轰然倒下。
那不过是眨眼一瞬,却仿佛永远定格于凝蝶泪水喷涌的双眼之中。天崩地裂的震颤中,那画面,被肢解为一个个格外缓慢的片段,不断凌迟着她鲜血淋漓的心。
然而,铁翼没有放手,他依然死死抱住风眼的腰,口涌鲜血,凄厉喝道:“走!”
玄阙敛眉咬牙,袖刀再次脱手飞出,径直刺向左侧依然在努力操动机关的守卫,冷光撕裂灯色,呼啸而去。那守卫骇然大惊,猛地抽出弯刀,刀锋一展,正撞上劈面而来的袖刀。
“叮叮”几声,袖刀飞弹回身,玄阙内力一催,伸手一抓,刹那握住回转而来的袖刀。“噌”一声,袖刀弹入掌心,旋转间沾染急劲内力,忽然跳跃而起,再次向那守卫飞刺而去。
身后,更多的天苗卫拼杀而来,每一双眼,都闪着嗜血的杀光。
“出门!”玄阙大喝,袖刀刺倒关门守卫,再次滑入他罡风欲喷的手掌。
一瞬之间,热泪迷蒙了凝蝶的双眼。
那仿佛不是泪,而是血,那么烫,那么咸腥,令人作呕。
泪光摇动,铁翼正在一片汪洋中缓缓倒下。
时间静止,四下寂然,她仿佛什么也看不到,什么听也不到。
喊杀而至的人群,正被泪水逐渐浸湿,崩裂瓦解,分分寸寸消失;震天的杀声,正慢慢消散于她逐渐空白的头脑之中。
她只看见,铁翼那高塔般巍峨的身影,土崩瓦解般轰然倒下,倒在风眼脚下,吞没在蜂拥而至的人潮中。
她再也跑不动了,终于停下脚步,回过身来,怔怔面对每一个扑杀而来的人。
“凝蝶!”玄阙见状,急忙大喝一声,霍然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凝蝶却只是木然呆立,纤纤皓腕,微微颤抖,手中银钩,颓然下垂。
锋刃上的鲜血,凝聚滑落,聚集在寒星般闪耀的钩尖,一滴滴落在地上。
那是敌人的血,仇恨的血,却也仿佛是她自己的血。
她的心,仿佛不再跳动。
铁翼!
凝蝶无声地哭泣,热泪喷出血红的眼眶。
然而,震耳欲聋的喊杀之音,瞬间湮灭了她所有的哭喊叹息。她哀嚎着,任冷钩在地面拖曳长长的划痕;任失去知觉的身体,被玄阙有力的大手紧紧抓住,一路向门外拽去。
这是千钧一发的时刻,玄阙不能犹豫,因为他看到了铁翼的嘱托。
最后的嘱托。
铁翼,我来替你保护她们!
他心中一声叹息,忍住几乎就要落下的热泪,从那最后一线充满生机的门缝中,将凝蝶那颓败无力的身体,猛然推了出去。
苍穹暗蓝,静默无声,冷月于暗云后探出头来,散落点点冷光。
玄阙随后滚地而出,起身间立刻凝蝶靠入怀中,抬头望向那仿佛无尽的高天,似乎正象征此刻这何等珍贵的自由与生机。他深深吸入一口没有压迫感的空气,来不及感慨,见身后早已涌来如潮人群。
他来不及思索唏嘘,紧紧揽住凝蝶腰肢,立刻双足发力,奋然腾空而去。
“哪里去!”风眼方才摆脱铁翼,此刻刚追出大门,抬头瞧见二人正凌空而逃,不由惊怒交加,飞身便追。
玄阙丝毫不敢懈怠,急忙四下判断方向,起落间轻点地面,一路向天苗寨飞掠而去。
月色中,葱茏间隐约露出的屋角,泛着冷月光华,仿佛正在召唤他们。
凝蝶椎心泣血,满面泪痕,依然紧攥一对闪耀银钩,口中喃喃道:“铁翼”
玄阙心下一酸,却缄口不言。
身后风眼正凌厉追赶,催动无数的诡谲毒镖,嘶风向前,犹如漫天落雨。
玄阙将仅存的袖袍一挥,牢牢将凝蝶玲珑的身子收入怀中,蹬风踏月,奋力向天苗寨上空飞掠而去。
毒镖自耳畔呼啸而过,瞬间湮灭于幽暗夜色。
必须尽快找到掩护!
他心中想着,低头正望见脚下逐渐出现一片葱茏树林,挤挤挨挨,漏尽月光。
下去!
他眉头一皱,打定主意,将凝蝶揽好,同时袖刀已经脱手而去,正迎向猛扑而来的毒镖。
“叮叮”数声,银光自头顶打转,反射月光冷色。翠光逐渐湮灭,忽而落入身边树丛中。
玄阙盘旋落下,袍裾招展,扎入层林之中。落地前,却于笔直树干之间缠绕旋转几遍,方又飞身而起,最后落脚于一棵不太高的树冠中,遁形如鬼。
寒光“啪啪”一闪,那仿佛通晓人性的袖刀,尾随而来,轻巧滑入他方才摊开的手掌之中。
刹那间,银光潋滟,玄阙手指弯曲,袖刀重新缩回袖中,凝蝶自他怀中露出脸来。
一张绝望而苍白的脸,仍旧清秀美丽,却仿佛即将碎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