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下,整齐立满攻入苦云堡的八部落铁骑。为首一个,姿容瑰伟,体阔如山,胯下灵驹高大威猛,浑身披着闪耀铁甲,头戴坚硬铁盔,只露出一双如刀的眼睛,比手中的长剑还要寒气慑人,正是八部落统领,苏合部族的首领,阿木德。他的身后,是铁甲铮铮,手握大刀的关外人,每个人都藏在铁甲内,露出一双嗜血的眼睛。
阿木德率部杀进苦云堡,风雷般喷腾而至,停在这最后壁垒的石阶下,终于等到吕信与自己里外勾结,从内开启石门,见到了浑身浸透鲜血的满天山,却没有勇气再往前行进一步。
高台上,风烟中,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满天山与吕信二人。吕信垂目凝视着自己处心积虑想要千刀万剐的仇人,却脸色越来越沉,那握着大刀的手,也缓缓垂下,失去了再刺一刀的勇气。
十几年了,纵然是虚情假意,他与满天山驰骋关内外,同生共死,不知经历了多少危难关头,若说只有恨,岂不是自欺欺人?
满天山笑了阵子,终于筋疲力尽却又心满意足摊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的世界开始陷入寂静,却忽然又响起微弱一声。
“山哥”
满天山闻此,痉挛似的浑身一颤,忽然泪流满面,大哭道:“珏妹!”
吕信浑身一颤,台阶下的八部落亦是一震,就连那岿然不动的阿木德,捏着宝剑的铁手,也微微颤动了一下。
吕信回头,望向身后向下延伸的石阶,但见那布满鲜血叠满尸骸的阶梯上,水玉珏浑身是血,正拼尽最后气力向上爬来,向满天山爬来。
满天山伏在地上,椎心泣血,却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泣血恸哭,直到一只温暖苍白的手,缓缓落在他的脸颊上,方才讶然睁眼。
眼前正是匍匐而来的水玉珏,浑身是血,显然已是神仙难救的重伤之身,拼尽力气,才爬上这数不清的石阶,来到丈夫身边。脸上布满的,早已分不清是血还是汗。她吃力地伏在满天山身侧,伸手抚摸他的脸,饮泣道:“山哥这十几年来,跟着你很快活”
满天山双眉一轩,泪落如雨,满足笑道:“我也是”
吕信怔怔望着他二人,只觉浑身震颤,慢慢拧起眉头。
阿木德与部众见状,不觉间已是心酸不已。
吕信心中那沉淀积累十几年的恨,竟在一瞬间消散了,他再瞧一眼满天山,忽然大笑一声:“罢了罢了!”转身便向阿木德走去,却陡然听到身后响起一声洪亮咆哮。
“吕二狗!”那声音,震动天地,可谓惊煞鬼神,透着森森杀意。
吕信向前一步,脚还未落地,已经应声望去。但见不远处,一人手持双刀,浑身沾血,正御风而来,口中怒喝道:“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我残念平生最恨叛徒!今天非取了你的狗头不可!”
吕信微微冷笑,重新攥紧手中的大刀,一腿后撤,身子缓缓下沉,沉着拉开了阵势。手中那明晃晃的大刀,刀锋一展,宽而薄,锋锐无比,慢慢泛起了冷光。
眼下,正是彤云漫天,烟沙四合的迟暮时刻,阿木德霍然抬头,望向西天那缓缓消散的云霞,不由慢慢举起宝剑,待要发号施令,却只见吕信轻轻摇了摇手,挺直大刀,笑道:“个人私怨!”
阿木德想起约定,只好缓缓放下手,双目一寒。
烈风四起,烟沙咆哮,残念手挺着一双闪耀轻刀,踏风而来,轻快掠过众人头顶,长啸一声,霍然落在吕信面前。
他疾奔而来的劲风,惊动天地。八部落人人呼喊,无不伸手挡在头上。
残念落地,轻蔑回头,瞧了眼阿木德冷光四射的双眼,又看了看他身后慌乱不已的部众,豪宕狂笑道:“阿木德,今天你也别想活着走!”
阿木德闻此,双目微澜,默默凝视残念那宽阔伟岸的身躯,忽然笑道:“残念,你豪杰”
“哈!”残念朗声蔑笑,挺刀道:“你还懂中原话!”
“我喜欢中原!”阿木德沉吟片刻,沉声道。
“哈!”残念冷笑一声,不再看他,回头见地上的满天山与水玉珏,相依在一起,早已死去,不由心口一酸,眼眶一红,挺刀指着吕信道:“狗叛徒!我杀了你!”话音未落,双刀已至,雪一般的寒光,直照得吕信心里一凛,向后一个踉跄。
“哈哈!怕了?”残念双刀笔直,在双手迅捷转动,右手已经率先刺出,“噌噌”几声轻响。
吕信双眉一皱,霍然向后滑去,转眼间便落在地堡一侧的巨型石雕上。
那石雕,本是块天然巨石,满天山在草原某处偶得,命工匠依照天然姿态,凿刻成奇山之姿,放在地堡门口,当真是威武疏狂。
吕信双脚刚落在那流线多变的石雕上,残念那雪白的双刀就已刺到眼前,鸣响中不知弹飞多少浮尘砂砾。
白刀一双,分别在两手间转动,残念杀意凛冽,毫不犹豫向吕信刺去。风烟中,他两眼圆瞪,几乎喷出血来,大喝一声,手腕翻转间直刺吕信要害。吕信双眉一挑,霍然翻身身体。那一跳,好似枯叶随风,“唰”一下便向远处飞去,腾空间倒转身体向一侧飞掠而去。残念一刀劈去,却只斩到吕信脚下一阵凛风,“哧”一声,竟生生削去石雕一角。
裂石乱迸,众人不由自主伸出手来,挡住眼前,只有那阿木德,岿然不动,捏着宝剑,只望着残念,双眸含笑。
残念一手削了石头,另一手奋然转回身后,再一撤右手,整个人一步跃入空中,急速向后飞掠,转身追向飘空的吕信。
残念双眼血红,吕信却只是冷笑,一时间,暮霭低垂,天似乎就要黑了。
第178章 所谓至交()
吕信轻灵如鹤,起落间已经奔到丈外,烟尘在脚下翻滚,烈风于耳畔呼啸,他大刀一展,回身见残念正挺直了双刀,御风杀来,便索性一敛眉,翩然落地,回身间已经拉开了阵势。
不远处,残念满心愤恨,“咚咚”两声,双脚轰然落地,于初垂暮色中细细凝视那苦云堡的叛徒,忽然眼眶一潮。
吕信亦借着那垂垂暗去的天光,静静打量自己昔日里的兄弟,不由皱眉一颤。
“呀!”风一吹,残念头脑顿清,爆喝一声,便双手擎刀,“唰唰唰”疾奔而去。他越奔越快,越奔越猛,忽然脚一点地,瞬间掠至空中。
吕信双目一闪,仰头见残念双刀闪耀,正扑面刺来,忙收起纷乱思绪,挺刀挡在面前,双膝一弓,只待迎敌。
所谓以静制动,乃是寻找对方破绽的上上之策。
他双目不瞬,霎时间已将残念通身打量过几番,隐约发现几处可能的空门。
他太熟悉残念,哪怕对方有一丝犹豫和闪失,都逃不过他那心神合一塑造出的精锐目光。
阿木德与部众伫立原地,遥望那远处开阔地上,两道轻灵剪影,一动一静,正于初垂暮色中翩翩起舞,对峙中,二人均是身形灵巧,倏尔刀刃相叠,俶尔错开重合,仿佛一种节奏极快的舞蹈。
冷风中,二人你追我扑,左右闪动,刀影丛生。那刀光,如电光般精悍闪耀,锵锵的刀刃相交之声,不绝于耳,响动天地。
残念与吕信,本就武功不相上下,一个是快刀手,双刀协调精悍,另一个虽然慢,却是刀刀致命,力量惊骇。烟尘中,二人不知拆了多少招,却总不能分出胜负来。
残念虽一心想杀吕信,为苦云堡出一口恶气,却也明白,吕信的大刀,借自身的天纵神力,是无比的彪悍勇猛,一般人极难招架。
此刻,吕信脚下生风,再一次向远处急掠,在初降夜色中如一支离弦箭,飞掠疾奔,凌厉果敢。残念一咬牙,挺刀便追,起落间,只踩得满地惊沙乱舞,风声呼啸。
二人一前一后,疾奔在渐渐浓郁的夜色中,轻快如电,转眼间又重新回到那石堡门口。
吕信眉一轩,率先跃上方才的石雕,大刀护在胸前,正迎向随后飞来的残念。残念一脚蹬风,轰然而至,另一腿半弓,蓄足气力,双刀同时出手,自上而下,对准吕信便劈。
“残念!”吕信一面生生接了“噌啠币坏叮幻嬗谒纳淅涔庵恤嫒缓笸耍咄吮愫鹊溃骸拔椅扌纳蹦悖共话帐郑 �
“哈!”残念双目闪动,右手一刀才撤回,左手已经再劈,“噌噌”几道冷光,瞬间再刺吕信,口中决绝喝道:“我却要杀了你!这个叛徒!”
吕信眼见着那闪耀双刀毫不犹豫,迎面劈来,忙一翻身,起落间双脚踏在石雕边缘,摇晃几下,心中暗惊。
残念的双刀,当真是咄咄逼人,至死方休。
好一个“无暇双刀”!
他心中惊叹一声,见双刀已经劈风再来,正刺向自己胸口要害,不由向后再退。残念双眼喷火,一刻不曾犹豫,长啸一声,果断猛杀。
“残念!”吕信再喊一声,一面双腿交换,起起落落,沿着那不平的边缘,先后退走,一边退,一边翻转手腕,以极快的速度左右格挡那时而错落,时而同至的双刀。
冷光四溅,刀声铿锵。
残念见吕信不断后退,杀意更盛,一面喷恨,一面双手不停,奋力刺向对方。他自小学习双刀,早已是收放自如,炉火纯青,节奏更是自如诡谲,难寻破绽。他愤恨猛劈,又灵巧乱刺,直逼得吕信大刀忙乱,几乎不能招架。
吕信虽稳,却难敌双刀灵动无常,动静间只叫他方寸大乱。他不由两眼一闪,紧盯那交叠而至的双刀,再向后轻盈退去。
夜色渐浓,二人额角早已沁满冷汗,在那石雕上周旋许久,阿木德手握宝剑,焦急万分地盯着吕信。
忽然,刀影飞光中,但听“噌”一声轻响,残念浑身一颤,难以置顶地看了眼吕信,伸手一摸胸口,却摸出一把血来。
原来,双刀虽快到几乎没有破绽,却还是难逃吕信双眼。
原因很简单,他们相识太久,弱点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暴漏出来。
残念大骇,右手捂住胸前刀口,大笑一声,左手挺直另一把刀,轻蔑哼道:“这四十八路快刀,还是被你看出了破绽!”
吕信已经滑到丈外,于冷月中凝视昔日里共同进退的兄弟,凄然一笑道:“这一刀,赢得是昔年情义!”
“哈哈!”残念摇晃两下,挺刀指着吕信,冷笑恨道:“好一个昔年情义!”
“是啊!好一个昔年情义!”吕信却怅惘叹气,感喟道:“若不是昔年情义,我断断找不出你这四十八路刀诀的破绽!你这四十八路,早已登峰造极”
残念闻此,双目恨意顿涌,用抓刀的右手背,草草抹去嘴角鲜血,向前走了几步,再拉开阵势,蓄势待发。
“你走罢!”吕信通身鸦黑,双目哀戚,摇头道:“我能找出你的破绽,自然就能杀了你!”
“哈!”残念仰天大笑,霍然凝视他道:“你能找到我的破绽,我自然也能找出你的破绽!”
“你找不到”吕信闻此,却凄然一笑,苦涩地摇了摇头。
“放屁!”残念按住伤口,向前一晃,嘶声大喝:“你能找到我的?我却找不到你的?哈?”他忽的放声大笑,用刀指着吕信道:“我找不到?哈?凭什么?”
“因为这十年来,你在我眼前演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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