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青阴森。
这样的眼神,是他第一次看到。他第一次发现,原来那笑靥如花的女子,也有这样煞气慑人的可怖眼神。第一次发现,那总是对他娇俏笑着的女子,远比他想得可怕复杂。
她或许有众多的面孔,而他只看到了一张,仅此而已。
老胡终于失去了耐心,顺手抄起了靠在墙边的铁枪,正是之前动过的那柄,看起来沉重锋利。阿嗔冷笑一声,斜睨他霍然出手的冷锋,戏谑道:“听不懂人话!看来只能教训教训了!”
“放你妈屁!”老胡啐了一口,说话间枪已出手,“呼啦啦”惊乱烛火,直直刺向阿嗔。一旁的栗鹏云,与身后两个中年人,下意识挺直剑锋,跟着刺了上去。冷瑶琴却闪到一边,既不打算出手,也不打算劝阻,只安然瞧着热闹。
“一起上!很好!”阿嗔双目一闪,冷笑一声,腾空而起,轻盈横掠间转起手中弯刀。只听“叮叮”一阵脆响,那雪亮刀锋早已横着掠过一片刺来的冷锋,无论是铁枪还是大剑,均被她手中灵巧如龙的刀锋逼得向外弹开。
冷光四溅中,几人不甘心地再次扑杀而来,迅速将阿嗔围在正中。脚不沾地的阿嗔,却早已瞬间掠过几人头顶,翻转身体斜刺而去。刀锋冷锐,冷光四溢间,冷瑶琴的脸色渐渐苍白,老胡双目一闪,反身抽回铁枪,想要护住要害。栗鹏云,来不及躲,被那生生掠过耳畔的刀锋惊得向后一阵踉跄,被两个中年奋力扶住,方才站定,虽惊魂否定,却还是不服气冷笑道:“我当你有多大能耐。”
阿嗔腾至半空,双目一闪,冷笑道:“能耐不大,宰你却绰绰有余!”
“好大口气!”栗鹏云发力飞来,稳稳擎着手中沉重巨剑。那柄巨大的剑,名唤“开山剑”,是栗哲特地为长子所铸,在江湖中也算是颇有风范的成名兵器。栗鹏云少年得志,坐在少庄主的位置上,一向踌躇满志,不将他人放在眼中。
然而此刻,眼前这瘦小的少年,竟然能将一把本不够轻巧的弯刀使得出神入化,纵然是栗鹏云,也不由暗暗吃惊。更何况,这弯刀冷锋含着邪煞,每次刺来都令他莫名地心惊。
屋外的鞠公子,早已紧张地握紧了拳,他眼睁睁瞧着阿嗔于几人之间拼杀,恨不能杀进去帮她一把。然而,想起她临走之前的那句话,他也只好继续控制自己。
另一方面,他也深深为阿嗔那轻巧敏捷的身手折服。他明白了一个事实,阿嗔的功夫,诡谲莫辨,深奥难测,绝对在自己之上,在很多人之上。这样精妙的功夫,行走江湖绝不会吃亏。然而,他却看不出来历,总有种莫名的感觉,这种功夫他是见过的,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渊源。
片刻间,阿嗔如同一尾灵鱼,已经于半空腾转而过,刀锋呼啸间,几人均被生生弹向四面八方,重重砸在墙壁上。“叮铃咣当”的乱响中,冷瑶琴终于抖直鞭子扑了上去,口中喝道:“你到底是谁!到底要做什么?”
阿嗔微微一笑,一面轻巧躲开那如蛇伸展的长鞭,一面翻转手腕送出了刀锋,口中笑道:“把图给我,各走各路!”
“你想得倒美!”老胡啐了一口,重新挺着铁枪冲了上去。
此刻,屋内几人已经不约而同结成了同盟,唯愿先把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解决了,再图其他。然而,阿嗔却灵巧得好像一道惊电,辗转翻腾间躲开了所有人的围扑,又总能在适当时候找到对方空门,毫不犹豫伸刀刺去。
“不知这图跟阁下有什么关系!非要趟这浑水?”栗鹏云气喘吁吁,不甘心问阿嗔。
阿嗔瞧了他一眼,翻身掠过桌面,烛火跳跃中笑了一声,沉声道:“我说要,自然有关系!”说话间弯刀一闪,已经掠至栗鹏云的脖颈。
“少庄主!小心!”一个中年人大惊失色,脱口喊道,一面用剑格住阿嗔明锐的刀锋,一面将栗鹏云推到一侧。栗鹏云猛地扑在墙上,直撞得头晕眼花,纷乱中向一侧滑去,惊魂否定。
“看打!”冷瑶琴早已疾风般飞来,银鞭卷曲蓄力,瞬间伸展,“啪啪”向阿嗔打去。
阿嗔双目一闪,矮肩躲了,却不想另一侧正有栗鹏云沉重的剑锋再次凌厉而来。窗外的鞠公子,被那剑锋一惊,再也忍耐不住,当下“咚”一声破窗而入。同一时间,玉箫已经出手,“当”一声格住了栗鹏云偷袭的剑锋。
“谁!”栗鹏云被那陡然杀出的玉箫一挡,下意识喝道,向后好一个踉跄。
屋内人均是一惊,停下手中武器,纷纷望向窗口。阿嗔已经滑到墙边,栗鹏云那陡然杀来的剑锋,实在没有鞠公子这从天而降的一挡更加令她吃惊。惊慌中,她挑起了秀眉,睁大了一双秀美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鞠公子,神色复杂。
“抱歉!”鞠公子对歉然她一笑,尖刺已经从玉箫顶端滑出,正对着眼前伺机而动的几人。冷瑶琴亦是吃惊地瞪大了眼,正盯着他手中玉箫,脱口道:“沧浪玉箫!你是鞠公子!”
复杂神色流过阿嗔的眼睛,她责怪鞠公子却又暗暗窃喜,一颗心五味杂陈,只拧眉瞪着他。鞠公子回头,对她微微一笑。
那一笑,胜过千言万语。
原来,他也会担心她的安慰。这是令她感到安慰和窃喜的地方,然而,她也觉得生气,鞠公子如此贸然出手,等于暴漏自己身份。消息很快便会传回碧海王那里,到那时,更多的追兵和杀手纷沓而至,定要不顾一切地捕杀这烟琼岛的唯一幸存者。
“原来是琼烟岛的丧家犬!”栗鹏云冷笑一声,道:“刚好一同擒了回去!”
“琼烟岛的丧家犬”这几个字,显然瞬间刺激到鞠公子敏感疲倦的神经,激怒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噌啠币簧吨绷擞耋锒ザ松烈母执蹋谥泻鹊溃骸安蝗缥蚁人湍阆碌赜 �
“看看谁先下地狱!”栗鹏云冷冷大笑。
一瞬间,老胡的神色变得格外复杂,他瞪了眼栗鹏云,又瞪了眼鞠公子,哑声道:“你真的是琼烟岛的?”
鞠公子冷冷盯着他,木然点了点头。
“你走罢!别搀和我们的事了!”老胡忽然神色柔和下来,沉声道。
一丝波澜掠过鞠公子的眼睛,他冷冷一笑,道:“定要掺和又如何?”
“少废话!”阿嗔怒道:“把图交出来,不然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
“好大口气!”冷瑶琴笑得更冷,涩声道:“阁下总得讲点道理,说要便要,岂非笑话?”
“等我这把刀,喝干了你的血,你也就不觉得可笑了。”阿嗔讥诮一笑,挺直手中弯刀。
第239章 真情假意()
“都他妈住手!”老胡忽然嘶声大喝。他这一声,惊天动地,包括阿嗔和鞠公子在内,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老胡!”两个中年人不约而喊道。
“到此为止!都给老子滚!”老胡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
“胡老大!”栗鹏云脸色惨白,愕然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老子不卖了!”老胡阴了脸,大步向门口走去。
“胡老大!君子一言,驷马难”栗鹏云不甘心,一步冲了上去,挡在老胡面前。
“我呸!”老胡一把推开他,嘶声啐道:“老子不是他妈君子,说不卖就不卖!”
“胡老大!”阿嗔终于开口,冷声道:“今天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这图,我要定了!”
胡老大冷笑一声,霍然转身,森然凝视阿嗔,啐道:“妈的!说不卖就不卖!给老子滚!”
“胡老大!”栗鹏云眼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上天,心里自然一百个不甘,下意识拽住老胡,商量道:“今天先这样,改日我再来找你!这样总可以罢?”
“改日?”老胡斜睨他,冷笑一声:“改日!也得看老子心情!”
“好!好!好!你说是什么,便是什么!可有一条,你不能卖给别人!”栗鹏云依然抓着他的臂膀,试图求一个承诺。
老胡冷冷看着他,牵了牵嘴角,挣开他便往门外走去。冷瑶琴这才松了眉头,似是如释重负,对着老胡背影朗声笑道:“胡老大,你这么做就对了!”
老胡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出门去,口中喝道:“老子回来之前,全都滚蛋。”
阿嗔早已毫不犹豫地跟着老胡跑出门去,鞠公子心里一惊,随后跟了出去,他非常不明白,为什么阿嗔非要那张图。
“阿嗔!”一片风雪中,鞠公子迎风呼喊她的名字。阿嗔却没有回头,“噌”一声弯刀入鞘,紧跟老胡而去。
不觉间黎明将至,东方渐渐泛白。风雪未歇,比入夜前更加凛冽,烈风凄凄中,寒霜迷了眉睫,鞠公子一步不停跟了上去,却只听到后院响起“噌啠北兄挥尚睦镆唤簟K蟛奖既ィ缍⒌陌⑧粒俗拍潜┝镣涞叮讲哦愎虾磺梗碓俅獭�
“阿嗔!”他大喝一声,起落间掠至阿嗔身侧,一面将她护在怀中,一面伸手捉住她紧握刀把的手。老胡见状,大惊失色,急忙收势,方才生生收回一枪,不由气得冷笑一声,转身往高墙上掠去。
“放手!”阿嗔在鞠公子怀中奋力挣扎,眼看着老胡从容跃出墙去,气得脸色铁青。
“别追了!”鞠公子却丝毫没有妥协之意,牢牢将她收在怀中,直到老胡消失在风雪迷蒙的高墙之上,方才松了口气,松了松手。
阿嗔猛地将他推开,发足便往墙头掠去。然而,风雪咆哮中,四下里一片凄茫,当她跃上墙头之时,老胡早已没了踪影。
“混蛋!”她不由气得冲他大喊。
一片飞霜中,鞠公子仰头瞧着她,却只微微笑道:“别追了!”
阿嗔气得直跳脚,却也只好重新落回院内,敛眉抱怨道:“你就这么放他走了!你知道那张图有多重要么?”
“我不关心!”鞠公子淡淡道。
“我关心!”阿嗔怒道。
“我不想让你身在是非中!”鞠公子依然很平静。
“不想我身在是非中?”阿嗔无可奈何地冷笑一声,愤愤斜睨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想你在是非中。”鞠公子的神色忽然柔和下来,重复道。
阿嗔怔怔瞪着他,只瞬间,忽然没了脾气。这是第一次,这个男人对她露出了如此关切的神色,第一次打开了他的心。
“我们走罢。”她瞧了他一眼,忽然道。鞠公子一惊,没想到她能这么痛快就不再计较那张图的事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天已经亮了,栗鹏云和冷瑶琴等人早已离开了这座荒凉小镇。雪更大了,鞠公子与阿嗔重新上马之时,小镇上依然人迹寥寥。
“我们到底去哪?”马背上,鞠公子终于忍不住又问一次,阿嗔斜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起来,道:“你还真是个执着的人。想问的问题,迟早都要问。”
“你才知道么?”鞠公子嘿嘿一笑。他确实是执着的人,只是这执着,很多时候,只会招来麻烦而已。
“帝都。”阿嗔驰马而去,留下一句话。
“帝都?”鞠公子纵马追上她,疑惑道。
“怎么?”阿嗔一踹马腹,奔得更快。
“王遮山在帝都?”马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