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姑娘斜了她一眼,牵了牵嘴角,接道:“我还知道,天魂蛊,除了碧海王,便只有那躺着不动的白红霞炼得出来。”
“你说得不错。”阿嗔双目一闪,从地上坐了起来,惋惜道:“不然我也能帮你了!他不动手,谁也做不出来。”
“所以,要么杀了我,要么不要拦着我!”何姑娘沉声道。
冷光流过阿嗔眼底,冰霜瞬间封固了她本来已经融化的心。自小到大,她素来笃信,自己的血是冷的,自己的心是冰的。母亲死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羁绊她,没有事能左右她。她一定能称霸东海,让背叛之人全都付出代价,无论是谁。
母亲之死,毫无疑问成了阿嗔人生的分水岭。那之前,她是幸福无忧的女儿;那之后,她是不漏声色的少海主,盼杀尽欲杀之人,盼澜霞船重回往昔。
“那我只能先杀了你!”阿嗔话音未落,手中赫然亮出一道冷光。不知什么时候,弯刀已经出鞘,雪光在一片烟黑中闪耀寒光,霎时切断咆哮寒风,挺直在何姑娘眼前。
何姑娘一惊,下意识一抖手腕,指间伸出一排细密银针,她双膝下弯,瞬间做出警戒姿态。阿嗔高昂着头,自眼底瞥了对方一眼,冷笑道:“好大胆子!”
何姑娘亦是微微一笑,泰然道:“得罪!”话音未落,银针脱手飞出,并没有特别的阵型,却格外尖锐难避。
阿嗔双目一闪,瞬间乘风而起,于烈风中凝神聆听,细辨飞针方位。沙烟中,那些针被深沉内力催动,凌厉锋锐,自四面八方向她刺来。脚下,是不断流动的风潮,耳畔,是“嘶嘶”作响的飞针。她一面挺直弯刀,一面踏风高飞,瞬间躲过一丝丝细密冷光。
“咻咻”数声,飞针纷纷扑空,瞬间消失在浩渺风烟中。天空依然是泼墨般漆黑。何姑娘听得飞针没入虚空,顿时双目闪动,掠过丝丝惊讶,慌忙向后滑去。她心中暗暗佩服阿嗔身手敏捷,眼明手快,面前却已经劈来那雪白刀锋。阿嗔正极力踩风,手中催动弯刀,直直劈向方才收势向后滑退的何姑娘。
手中刀,“噌噌”劈裂了“呼呼”大风,毫不犹豫向前砍去,她的眉紧紧皱着,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任何想伤害鞠公子的人,都死不足惜
这样的念头,甚至胜过任何沉厚的内功,更加强大无敌,那样的刀锋,可以劈开天地。何姑娘双目一闪,翻转身体,瞬间向地面滑去。只片刻,刀锋自肩背掠过,“呼呼”响动一阵罡风。何姑娘脚不沾地,翻转手腕,摊开手掌的瞬间,已有更多飞针脱手而出,径直刺向转身紧追其后的阿嗔。
两人均是夜行衣打扮,是以身形轻盈,风中只剩“嘶嘶”的飞针,还有那雪白刀锋的“噌啠敝簟:喂媚锎游聪牍强此剖菪〉纳俸V鳎谷荒芙话殉林赝涞妒沟们嵊绲从指彰腿缟健�
漆黑中,刀光“啪啪”闪动,在不同的地方闪现而过,宛若惊电。每一次亮起,眨眼间又现身他处,是以她总被刀光迷惑,躲过之时往往陷入真正刀阵之中。
阿嗔却是从容不迫,完全没有将她那细如牛毛的飞针放在眼里。东海浩渺的诡谲烟波,赋予她一双绝世无双的敏锐眼睛,即便在毫无参照的海面上,也能望见最远的船桅;哪怕是怒涛惊天的风暴中,也能发现最微弱的光。这便是海上生活教给她的本领,在陆地上更是得心应手,是以何姑娘那似乎很快的针,飞在似乎很乱的风中,对阿嗔来说一样是清晰可辨。
何姑娘根本不及落地,只不断御风飞掠,一面发出更多更纷乱飞针,一面小心辨别阿嗔那鬼影般莫变的刀影。那原本粗重的弯刀,在她手中竟好像春日里最灵巧的蝴蝶,忽而掠过半空,忽而落在脚下,又快又轻,完全不能捕捉。
真正与少海主交手,她才知道,原来对方的武功这么高深,这么恐怖,远远胜于传说。
“你还有多少飞针?”阿嗔微微冷笑,片刻间忽然出现在何姑娘身后,“噌”一声,果断猛劈。
身后刮起凛风,方才细辨眼前的何姑娘,因听到这句,霍然回身,却已迎面遭遇了那撕风而来的冷锋,不由惊呼一声,慌忙向下矮身,虽然躲过,却生生被阿嗔陡然翻转手腕,横刀切断一绺鬓边飞脱的乱发。
“啊”何姑娘冷汗突起,颓然落地,下意识扔出另外一排飞针。
半空中,阿嗔宛若利箭,凌厉刺来,口中笑道:“飞针比飞刀厉害么!东海的飞刀高手也不是我的对手!”
何姑娘脸一白,鬓角凝积的冷汗瞬间滑过耳边。眼前,阿嗔势不可挡,手腕灵活转动间,已经左右开弓,“叮铃当啷”打落一片飞针,径直向她劈来。
“起!”何姑娘口中惊喝,不甘心地再次发力,只一点地,瞬间腾空而起。待阿嗔赶来,她已经重新飞到高处,方才呼出一口气来。
“不错!很快!”阿嗔落地轻笑,缓缓拉开阵势,手中刀冷光流转,惊得半空中的何姑娘口干舌燥。
何姑娘微微冷笑,夜色中震惊向后掠去。阿嗔敛了眉头,眼中掠过怒色,也掠过盛怒杀意,于是她一震手腕,“嗡”一声蜂鸣,弯刀宛若一道雪白闪电,撕裂夜色,凌厉飞刺而去。
这一次,她的脚步更加莫变,她的手腕,急劲翻转,带起层层叠叠的刀影,犹如暴雨天里的怒涛,令人无法招架。只瞬间,刀锋已经来到面前,何姑娘大惊,待要躲开,却已经来不及,只觉肩头一凉,还来不及感觉痛,便整个人向下栽去。
空寂中,但听“砰”一声闷响,何姑娘颓然落在屋顶上,右肩“汩汩”涌着鲜血。这时候,她才感到了痛,咬牙凝望高空中阿嗔那从容旋转的身影。
阿嗔手中紧紧捏着刀把,感受到何姑娘身体脱刀之时,那震颤灵魂的“哧拉”一声,正是血肉撕裂的声音。咸腥的热血早已溅满她紧握刀把的手,她的手,却比刀把还冷。
幽暗中,阿嗔盘旋着地,却未曾罢休,提着刀一步一步向何姑娘走去,眼中弥漫死亡之色。
一阵绝望掠过心头,何姑娘遥遥望着那咄咄逼人的少海主,终于意识到,继续斗下去的结果,一定是自己先死。
死,没什么可怕,只是她不甘心,不甘心让玄阙失去“生”的机会。
就在她头脑陷入纷乱的瞬间,阿嗔已经发力腾飞,自半空而来,刀锋正对她左右摇晃的身体。
时间急迫
何姑娘赫然抬眼,阿嗔已经加快脚步,重新挺直刀锋劈了过来。冷风四起,何姑娘凝视那扑面而来的冷锐刀锋,被那白光一刺,脑中一刻空白。
那一刻空白,却给了她思考的机会。
必须想一个法子
一个声音,急切而暴躁,陡然咆哮一声。眼前,刀锋毫不留情劈来,正对胸前要害,那果断狠辣的少海主,是绝不会有一丝恻隐之心的。
一个念头却瞬间破土而出,对于此刻的何姑娘不,对于盼望救活玄阙的馀墨来说,那是最后的生机。
刀光如雪,照着何姑娘那错愕却坚决的脸,阿嗔手握冰冷刀把,毫不犹豫劈去,瞬间望见对方眼中掠过一丝奇妙神色,忽然心里一紧。
只片刻,何姑娘已经仰面放平身子,贴着地面向前滑去,“噌”一声,便与那嗜血的刀锋错开了,她整个人竟自阿嗔脚底滑了过去。阿嗔微微吃惊,待要回身去追,却只见何姑娘已经腾空侧飞,转身往楼下掠去。
“哪里去!”阿嗔大呼,一瞬之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来不及细细再想,旋即收势,急急追着何姑娘往楼下掠去。
高墙上,一格格窗户早已熄灭,整条大道无尽幽黑。何姑娘浑身冷汗,不敢再犹豫一刻。一念起,便是命运最仁慈的援手。她不敢怠慢,不敢回头,分明感到身后那漫天呼啸的煞气,还有那“嗡嗡”龙吟的刀音,却还是义无反顾急掠在前。
风沙忽然猛烈起来,瞬间腾空的烟尘霎时铺满阿嗔迎风的脸,她下意识地眨了下眼,只眨眼功夫,何姑娘却已经“咚”地一声,破窗而入。
破窗而入的,正是鞠公子的房间。
“你!”烟沙中,阿嗔变了声音,分明在咆哮,声音却格外微弱。
第259章 万丈阑珊()
一片漆黑中,“咚”一声惊响,墙边低矮的床上,立刻翻身跃下一人,“噌”一声,手中亮出锋刃的冷光。
“呃”黑暗中,何姑娘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肩背靠着冰冷的地板,闻着空气中冷涩的气息,却感到了“生”的希望,于是咧嘴笑了。
破碎的窗棂,鬼影幢幢勾勒出窗外仿佛深蓝又恍若幽黑的夜空,冷月在天边闪着微光,风沙咆哮,不断灌进屋内。
床边人一步跃到何姑娘面前,冷锋瞬间抵在她的脖颈,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是鞠公子的声音,哪怕充满警觉也难掩玉一般温润的嗓音。
“谁!”鞠公子攥着冰冷玉箫,嘶声喝道。借着投进屋内的微光,但见一人通身夜行衣打扮,面罩掩住面孔,左手按着右肩,涩声呻吟道:“我”
鞠公子双目一闪,伸手拉下她的面罩,不由大惊。何姑娘如释重负地放弃最后挣扎,终于脱力彻底躺在地上,冷光洒满她如释重负的笑脸上。果然,阿嗔没有追进来,她猜得没错,阿嗔最怕鞠公子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是她面对阿嗔之时,最后的砝码
“怎么是你!”鞠公子已经点亮烛火,伸手想扶她起来。
直到此刻,阿嗔才感到阵阵彻骨疼痛,自受伤的右肩传来,火辣辣的疼,撕裂一般。
“呃”她不由皱眉,呻吟了一声。鞠公子这才发现她按着肩头的指缝间,正“汩汩”涌出鲜血,早已染红整个手腕。
“你受伤了?”他又是惊讶,又是怜惜,急忙将她扶起身,靠在椅子上。
“不是不是什么重伤”她咬了咬牙,细密冷汗沁满额头,在鞠公子手中凑近的烛火中闪光。
“还不重!”鞠公子敛眉,将烛火放在近处,轻轻拉开她按着伤口的手,仔细瞧那伤口。但见黑衣早已被利刃撕裂,伤口并未外翻,却不断冒血,显然是被轻而薄的锐锋由上而下劈伤,劈得很深。
他果断撕下一段袖衬,替她包扎伤口。烛光温柔金黄,映着他白玉般的面孔,何姑娘瞪着他,忽然心神一荡,忘记了肩头的伤痛。
眼前是多么好看的男子,睫毛落满灯色,眸中盛满清水,带着孩童的天真,却又流露莫名的忧伤。她望着那双眼,噏动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却只是专注那伤口,仔细扎了半天,方才牵动嘴角,流露一丝满意微笑。那微笑,却又转瞬即逝,消散在颇为忧虑的神色中。
“我去找个郎中”他瞧了眼绷带,皱了皱眉,起身便往门口走去。
“哎!”她挣扎起身,唤住他。
他回头,清瘦身形包裹在夜黑的单衣里,被跳跃火色映成一道笔直剪影。暗影中,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怎么?”他不解问道。
“不碍事,我有止血药!”她低声道,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瓷瓶,以拇指弹开红布塞子,含了几颗丹药在嘴里,虚弱笑道:“不碍事!”
不远处,鞠公子没有动,既没有出门,也没立刻走回来,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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