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误解令尊,在这赔罪了。”胡老大终于开口,嘿嘿一笑,向栗鹏云拱了拱手,一派豪爽之姿。
栗鹏云酸涩一笑,虽苦涩,却终究是欣慰之色,他拱手还礼,神色动容间难掩千万感慨。
“露毓姑娘会晚点过来,和我守在门口,不过”胡老大道:“她应该很不放心王遮山,哈哈!”
王遮山尴尬一笑,垂头不语。燕雪珍瞥了眼他,对胡老大笑道:“地图呢?画好了么?她若要跟来,就看副本罢?”
胡老大点了点头,笑道:“画好了,露毓姑娘还真是心灵手巧呐。我都说了,让她跟你们进去,她偏说外面更危险,还把自己锁在屋里,不知道鼓捣些啥玩意。”
“她说得没错。”栗鹏云在王遮山之前开口,替露毓解释道:“最近庄中不安稳。”他声音极轻,举目环视四周。
浓浓夜色,笼罩安静小园,四下安静,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胡老大随他目光环视周围,忽然浑身一颤,默默点了点头。燕雪珍闻此,同时陷入警觉,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幽暗中闪烁,仔细观察。
“我们先进去?”栗鹏云点上火把,转身去拔细密树丛。
“你们进去罢,我等着露毓姑娘。”胡老大笑道,将手中火把递给燕雪珍,嘱咐道:“丫头,千万小心呐?”
“放心罢,胡老大。”燕雪珍握住火把,被映红的脸上露出笑容,望了眼他,道:“你和露毓姑娘,也要格外小心!”
“有胡老大在呐!”胡老大搓了搓手,咧嘴一笑,他的眼睛格外明亮,映满月色。
王遮山依然保持沉默,跟着栗鹏云,穿过那扇低矮不易发现的石门,进入一片潮湿幽暗之中。燕雪珍最后进入,转身间石门已经在身后缓缓合上。胡老大留在外面,合上门,重新掩好树丛,找了个月亮照不到的幽僻处,席地而坐。他选的地方极好,既能看清路上的人,又不会被对方一眼瞧见。
地宫里,三人谨慎前行,王遮山让燕雪珍走在中间,自己断后。三人中,只有栗鹏云手擎火把,一面辨认手中地图,一面探路。
“这里面,真冷。”燕雪珍打了个激灵,呵出一口气。
栗鹏云点了点头,叹道:“此地久无人气,阶上尽是青苔,你们当心脚下。”
“嗯。”燕雪珍笑,点了点头,回头瞧王遮山。幽暗中,只能瞧见他一双眼睛发光,却只是幽幽冷光。燕雪珍知他心中沉闷,便缄口不语,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王遮山一面警觉打量四下,一面惦记着地宫外可能发生的变化。脚下路湿湿滑滑,散发令人不适的潮气,眼前火把,照见的尽是逼仄道路两旁湿冷的石壁,亦生出浅浅一层青苔。
路仿佛很远,没有尽头。
鞠公子去了哪?
这个问题忽然跳入脑中,瞬间搅乱他几乎静止的心。说好的玉门关之约,他却没能见到鞠公子,不大的玉门关小镇,鞠公子似是凭空蒸发,任他寻遍大大小小的街道巷陌,酒肆驿站,竟是一点踪迹也无。
琼烟岛之变,于鞠公子乃致命重创。王遮山却再也找不到机会,与他痛饮一番。他忽然很内疚,怨自己不能替朋友疏解郁结。
此刻,他忽然很迫切,想一出地宫便立刻再往玉门关,寻找鞠公子。他知道,那必然艰辛的历程,纵然是钢铁铸就之人,亦需陪伴。
滂沱大雨中,搭在肩头的一只手,那样的安慰,谁都需要。
三人越走得深,耳畔隐隐约约的水滴声便越是清晰。片刻间,栗鹏云忽然顿住脚步,伸出一只手示意停下,同时侧耳聆听。燕雪珍和王遮山随后停下脚步,亦拧眉细听。
“嘘!”栗鹏云回头,紧皱眉头,轻轻将手指搭在唇上。
越过燕雪珍和王遮山的肩膀,他抬眼望向一行人身后那无尽的幽暗,似乎在寻找什么。燕雪珍正欲回头,却被他轻轻摇头制止。王遮山会意,亦停下了正要转回去的头。
“滴答滴答”的水声不绝于耳,栗鹏云想从那幽暗中看出些蛛丝马迹,却终究什么也没看见,只好转身,默默向前走去。
燕雪珍和王遮山不敢贸然回头,只跟着他,继续向前走去。栗鹏云却只觉脚步越来越沉,心中一阵不安,分明感到了他三人之外的气息,分明听到了隐约的悉索之声,却终究不能捕捉一丝影踪。挫败和警觉同时涌上心头,在辨清实际情况之前,他也只能保持沉默。
实际上,燕雪珍与王遮山亦隐约不安,同时感到身后传来阵阵压迫气息,似乎很近,又仿佛很远,轻到几乎不存在,却分明存在。
若不是过于警觉紧张,那幽暗中便必然隐藏着绝顶的高手,才能气息身手轻若翎羽,细若游丝,若不是格外的安静,特别的警觉,敏锐的体察,一般人极难分辨。
于是,他三人虽未交流,却同时认定或许有人正藏在暗影中,不约而同心里一沉,担忧起守在门外的胡老大和露毓来。王遮山更是满心惶惶,能在门口与露毓和胡老大二人交手,占上风者,若不是人数极多,便是身手极好。还有一种可能,便是这地宫中原本就藏着人。
他不敢多想,越想越是惶恐,越想回头,恨不能驱散所有黑暗,看得清清楚。可是,他只能前进。
各司其事,是完成任何任务的必要条件。
不知走了多久,按照图上方位,那最终的暗室,似乎越来越近,空气变得稀薄,三人均感闷热,不觉间湿了背心。
燕雪珍早已研透父亲留下的亲笔图,那纵横道路,巧妙机关,都不在话下,直到最后一扇门如约打开,三人才相视而笑,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来。
石门轰然对开,露出一间清冷斗室。那斗室,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沉默太久,弥漫着尘埃滋味。那呛口灰尘,令三人眼前一迷,忽然间,但听栗鹏云猝然一声爆喝:“小心!”
只瞬间,一黑影如箭一般,“嗖”一声自三人身后那无尽虚空中飞窜而出,却掠过三人,直冲斗室之内。
“谁!”栗鹏云怒喝一声,“噌”地自腰间抽出一柄轻剑。
这是栗哲留下的剑,对栗鹏云来说尚新,尚不顺手,但他却毫无选择。重剑已断,只能另选趁手武器,他选择了父亲的“流云”。然而,这柄父亲留下的轻剑,虽名唤“流云”,在他手中却没有“行云流水”的姿态。第一次出剑,便面对如此关口,他不由苦笑,这既是自己的命,也是“流云”的命。
霎时间,那名唤“流云”的宝剑,冷光一闪,栗鹏云一手持剑,一手紧握熊熊火把,一步窜进石门内,虽然毫无把握,却是毫不犹豫。
燕雪珍亦是毫不犹豫,几排“裂影针”早已脱手飞出,追着敌人带动的风声,急厉飞刺。王遮山拧眉,早已抽出腰间那把名不副实的“飞白刀”,跟着掠进那狭小的室内。
时隔良久,他终于再次拔出那给他带来风风雨雨的“飞白刀”,不由心口一涩。
黑影却当真是身手敏捷,只眨眼功夫,便躲过了燕雪珍细如牛毛的飞针,也躲过了栗鹏云手中剑锋,且巧妙一闪,瞬间在陡然被火把照亮的斗室内销声匿迹。“哆哆”几声,飞针刺入石壁,“噌啠币簧跖粼频慕K毫蚜丝掌M跽谏酵Φ抖耄呛谟啊班病币幌拢约熘疲布浜崧佣涣俗儆啊�
三人来不及细寻那瞬息遁形的黑影,却已经同时睁大了眼睛,愣在原地。斗室四方,狭小整洁,只有当中一座石台。石台上,正中摆着把玄铁黑剑,修长轻巧,剑鞘雕满不明图案,行云流水,肆意潇洒。那剑鞘顶端,端正嵌着颗指尖大小的红色宝石,于跳跃火光中流转动人光泽。
栗鹏云眉一皱,二话不说,率先伸手抓住那剑,口中喝道:“什么人藏在这,还不现身?”
燕雪珍两手捏满银针,警觉环视四周,王遮山刀锋向前,双目闪亮。三人鼻息凝神,却是连个鬼影也没看见。
第317章 螳螂捕蝉()
“走”栗鹏云轻声道,转身往门外走去。
就在同一时刻,三人眼前的幽黑虚空中,忽然现出一个黑影。
“你是谁!”栗鹏云一手持两剑,下意识指向那黑影,厉声道。
幽黑中,黑影若隐若现,似真似幻。燕雪珍正欲扔出飞针,却被王遮山拉住。片刻间,那人款步走出黑暗,出现在火光中。矮胖身材,稀眉锐目,身后背着柄惨白大刀。三人同时瞪大眼睛,王遮山与燕雪珍已经不约而同,脱口喊道:“吕兄”
栗鹏云亦是惊得合不拢嘴,眼前人,正是那夜向他逼要剑中信签之人。
“三少爷。”吕信恭敬向王遮山一拜,沉声道:“此剑事关重大,还请三少爷不要插手。”
“你知道我会插手。”王遮山淡淡一笑。
吕信亦是一笑,想起上次在苦云堡时,与王遮山亦是如此对峙。今日,与那日没有不同。于是他笑,一抱拳,道:“吕信,今日定要带涨墨剑走!”
栗鹏云听闻“涨墨剑”三字,脸色惊变,霍然抬起握了两剑的手,嘶哑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涨墨剑?”
王遮山瞥了眼吕信,笑道:“莫非又是七星?”
吕信双目一闪,不置可否,重复道:“三少爷,今日吕信一定要带涨墨剑走。”
“那就来拿罢!”王遮山大笑,抖直剑锋,第一个杀了上去。
吕信双目微澜,向后滑去,一瞬间大刀出鞘,跃入手中,闪着惨白的光。栗鹏云将“涨墨剑”别在腰间,正要丢了火把飞掠而去,却只听“哧”一声,吕信的大刀已经横切过火把顶端,瞬间熄灭那暗室中唯一的光源。
燕雪珍正要开口,四周陡然陷入黑暗,便只好先去抓银针。
片刻间,斗室内陷入一片幽暗,落在地上的火星,闪了几闪,终究湮灭。吕信白刀一闪,“噌”地飞刺而去,分明是向着那手持涨墨剑的栗鹏云而去。王遮山知道,吕信绝无心与自己缠斗,唯一只要那剑,当下追着吕信疾奔而去,“噌啠币簧砂椎对缫训斗娲笳埂�
燕雪珍缄口不语,在黑暗中寻到栗鹏云的身形,只伸手一抓,便将他拉到自己身后。栗鹏云立刻会意,知道燕雪珍要他优先保全涨墨剑。然而,吕信亦是感官敏锐,只双目一闪,便寻到了栗鹏云的方位,毫不犹豫挺刀追了过去。
潜入栗云山庄的这些日子,将涨墨剑带回去是他唯一的念头。这一次,纵然是大雪山庄的三少爷,也不能阻拦他。
令他感到莫名其妙的是,为什么三少爷也会在栗云山庄,而且会站在栗哲那一边。与三少爷这无处不见面的缘分,令他颇感啼笑皆非。
这正是,天涯何处不逢君。
黑暗中,四人屏息凝神,只凭敏锐感觉判断对方位置。只听“嗖嗖”数声轻响,几排银针凌厉刺来。吕信立刻辨出那是燕门的绝技裂影针,心中明白纵然有昔日情义,燕雪珍和王遮山已经站在栗云山庄那边,便是他的敌人。
四个人,纵然有满之言话想说,却都不愿因声响暴漏了自己行踪,于是依然缄口不语。黑暗中,刀剑闪光,是唯一能捕捉的光影,纵然在那无光的暗室内,刀剑自身也会产生光,还有那煞气与杀意,是只有敌人才能感到的气息。追着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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