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白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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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白传- 第28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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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大惊,瞬间抬头,正迎上白衣主人那刀一般的剖析目光。那目光,正将他片片分解,直望进他的心,窥见了他最深的秘密。一望之间,他败下阵来,颤抖了一下,终于垂下了头。

    “哈哈!我说得没错罢!”白衣主人冷笑两声,重新冷沉下来,嘶哑道:“既然你带回了涨墨剑,功过暂抵!但若你依然我行我素,意气用事!那”他伸出铁一般的手掌,缓缓蜷起四指,只剩食指,稳稳指向山丘下的冰路。

    那人沉沉点头,拜倒在地上,不敢抬头。白光一闪,来去无踪的白衣主人,早已消失在一片苍茫之中。少顷,天地间便只剩下那两个跪拜在地之人。风雪凄迷,落满他们黑色的夜行衣。二人抬头,对望的一瞬之间,眼中均掠过一丝微妙的光。

    二十年来的较量,毕竟夹杂隐秘的惺惺相惜。一片飞雪中,他二人心知肚明,对方与自己,正是这璃彩苑中的绝代双骄,他们注定一样强大,却注定一样软弱。他们,永远也逃不出璃彩苑主人那无所不及的手掌。

    “蓝乔好么?”一人起身,掸了掸肩背霜雪,冷笑道。

    “她终究活着!你若有心,太叔懿不至于此!况且,她早已不是璃彩苑中之人!”另外一人不甘示弱,与他同时起身,死寂的双眸,散发不着边际的冷森幽光,笼罩在一切之上。他没有掸落霜雪,转身一跃,亦消失在一片苍茫之中。

    剩下那人,冷冷歪了歪嘴角,依然望向对方方才落脚之地,若有所思,片刻后,又望向那不断向前延伸的幽蓝冰路,缓缓皱起了眉头。

    此时,他忽然产生了幻觉,竟分不清眼前不断飘飞的,到底是雪花,还是练舞场中的梨花。

    它们一样完美雪白,能勾起他所有美好的回忆。

    无踪阁外,依然是无尽的烟灰色天空。珠帘内,已经住了许久的吕刀子,方才端起茶盅,便听到了门外那轻灵无声的脚步。说“轻灵无声”,是说那脚步之声,一般人根本听不到。然而,他吕刀子却听得到。那脚步,鬼魅般无踪,是璃彩苑那诡谲的白衣主人,正在渐行渐近。

    吕刀子岿然不动,茶盅停在嘴角,缓缓翘起了嘴角。

    “哈哈!”倒是那白衣主人率先大笑起来,笑语间,“叮铃”撩起一串珠帘,步步无踪地来到了他面前,冷笑道:“涨墨剑到了!飞白刀也到了!流云阁就要开了!你还要与我为敌么?”

    “你不是我的敌人。”吕刀子斜了他一眼,淡淡道。

    “那很好!”白衣主人双目一闪。

    “你也不是我的盟友。”吕刀子接道。

    一丝不悦掠过白衣主人眼底,他冷笑起来,风一般掠至吕刀子对面,轻盈落座,不屑道:“我知道,你还守着‘理想国’,守着你的‘七条’,你那愚昧至极的‘天道有常’。”

    吕刀子淡淡一笑,笑而不语。

    “吕刀子,天道,在我子氏一族手中。人不动,天能奈何?你比谁都明白。”白衣主人咬牙道:“飞白刀一到,白书现世,还有谁能阻止我?姬姓一族,早已在纸醉金迷的温柔乡里失了斗志,各个都是懦夫!余阳没了,他姬叙还能仰仗谁?”

    “天道,几时后退过?”吕刀子却霍然望进他的双眼,冷笑反问。

    “天道!”白衣主人站起身来,攥着茶盅的手,微微颤抖,他的眼睛,却格外冷静,冷静得宛如世上最强大的兵器,锋锐得令人无法逼视。

    “天道”吕刀子望着他,丝毫没有回避那杀意颇盛的一双眼睛,淡淡重复道。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便是天道”白衣主人沉声道。

    “那么与仟呢?”吕刀子缓缓闭上双眼,淡淡道。

    白衣主人浑身一颤,眼底缓缓涌上绝望。他终于,颓然坐在椅子上,拧起眉头,嘶哑道:“告诉我,与仟在哪?”

    “若你见到他?又能如何?”吕刀子轻轻阖上双眼,懒懒道。

    “”白衣主人无言以对。

    “若你见到他,第一句话,会说什么?”吕刀子继续问。

    白衣主人依然无言以对。

    “你要将家国仇恨,往事纷争,在一天之内,全部告诉他?言简意赅?还是冗长繁复?你从何说起?”吕刀子依然问他。

    他依然无言以对。

    “你可知,他这二十几年在哪?过何种人生?若他只是平凡农夫,一招半式也不会,你又如何?你如何在有生之年,将他培养成和你一样狠辣的高手,如何给他一颗比你还敏锐的脑袋?你如何,告诉他何为江湖,如何在腥风血雨的江湖里生存?”吕刀子缓缓睁开眼,望着眼前怒目而视的白衣主人,嘴角浮上一丝冷笑,接道:“你将他牵扯进来,究竟是爱他,还是害他?”

    白衣主人在面具后颤抖,铁钳般的手,几乎捏碎杯盏,片刻后,他终于歇斯底里大笑道:“我终于明白了,褚凌霄将与仟带走,为的何止是钳制我?他”

    吕刀子微笑点头,踌躇满志。

    “小人!”白衣主人一个踉跄,忽然将手中茶盅摔向暗红地毯。

    那茶盅,发出清脆之音,宛若绽放白莲,瞬间碎成齑粉,却在四溅中呈现出绝顶美丽。

    “他这是要废了我子姓后人废了”白衣主人颤抖不已,眼中波澜奔涌。

    吕刀子平静凝视他,沉声道:“谁也不知道,你的孩子变成了何等模样。不管变成什么,那都是你的命运恒焕时代从不倒退,你应当明白。”

    “此乃父亲终身抱负,我纵然是粉身碎骨,也要替他成就!”白衣主人终于镇定下来,缓缓落座,嘶哑道。

第345章 出路() 
“余阳完了。”

    消息乘风而去,随冬末凛冽的寒风,一路飞出忘原关,传入草原之王的大帐中。

    深冬的草原,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难捱,突降的风雪,瞬间覆盖了地面一切,兽栏里瑟瑟发抖的牲畜,不断发出阵阵哀鸣。

    那面染风霜的草原之王,依然魁伟如山,听到关内传出的消息,只拧了眉,一言不发。片刻后,他缓缓自那铺着虎皮的椅子上站起身来,步步沉重地向门口走去。众王众将,皆噤若寒蝉,那每一步,仿佛都沉沉踏在他们心头。有人压抑了自己的兴奋,有人则试图掩藏自己的担忧。

    八部王阿木德却谁也没瞧一眼,径直走到门口,伸出粗糙大手,撩起大帐厚重的门帘,向外张望。门外,正是狂风大作,怒雪漫天,远天烟灰,无尽延展。整个草原白皑皑一片,万物模糊了轮廓。他不由皱起眉头,眯起眼极目远眺,能望见牧民帐外左右徘徊的獒犬。

    此刻的他,心中正缓缓升起一个无法遏制的念头。

    他望着那些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帐篷和兽栏,想到自己的子民,此刻正在冰天雪地中艰难生起火,盼望凛冬的尽头。

    游牧民族,终究是辛酸漂泊。

    他不由鼻子一酸,缓缓走出大帐。侍从慌忙拿起熊皮的大氅,小心翼翼替神色凝重的草原之王披上,立刻安静地退到一侧。

    风却是越刮越大,将越来越凛冽的雪漫天席卷,那些冰霜雪粒,钉子般掠过阿木德的脸颊。他却失去知觉似的,岿然伫立。眼前无限延伸的草原,令他想起了中原那厚重高拔的围墙,城墙内安逸舒适的生活,还有那灯火熠熠的歌舞升平

    那是他们的出路

    他心里一颤,忽然转身回到大帐内,还未落座,便朗声道:“我要入关!”

    屋内一时静寂,众人错愕,皆面面相觑。宁静中,唯余那火盆“兹兹”作响。温暖室内,阿木德缓缓落座,夜黑的熊皮大氅落满细密雪粒,正逐渐化作晶莹水珠,闪着晶莹光芒。阿木德目如星辰,沉毅扫视众人,等待答案。

    “大王,深冬时节,人倦马困,怕不是好时机,不如开春,等我们人强马壮”一个老王爷,率先开口,小心翼翼进言道。

    “等我们人强马壮?”阿木德冷笑一声,抬眼哼道:“到那时,经了余阳大战,正疲惫不堪的大隆朝,也人强马壮了!”

    老王爷冷汗涔涔,默默退了下去。

    此刻的璃彩苑,第一座院却依然是春光灿烂。

    王遮山日日望着那些绿水白桥,终究感到深深厌倦。他不知道,还要在这不辨季节,不知时日的巨大牢笼里滞留到何年何月。他只觉心中充满波涛般的暗涌,虽然他看起来依然平静如常。

    这些日子以来,露毓的话越来越少,她日日靠在窗边,瞧来往过客,看云卷云舒,似乎在思索什么。她不说,王遮山便不问,这是他们自小一起长大的默契。他知道,如果露毓陷入沉默,便一定是在琢磨什么,待她理清思路,定会与他分享。

    孟庆丰却已经陷入绝望。每个清晨醒来,听到窗外雀鸟啁啾,他的心便会莫名震颤。与青夫人分别良久,却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他不能面对如此突兀的告别,他这一生,定要与青夫人一起走到尽头。

    “囚禁在这里,咱们什么也做不了。”入夜后,孟庆丰走回屋内,对王遮山和露毓道。

    露毓一言不发,依然望向窗外。那波光粼粼的湖面,在月光下荡起一圈圈涟漪,格外美丽。

    王遮山疲惫不堪地站起身来,走到桌边,替孟庆丰斟了盏热茶。在这不缺吃喝,风景雅致却毫无自由的地方呆久了,人会显得病怏怏,没一点精气神。

    孟庆丰接过茶盅,沉声道:“我要想办法过那道门。”

    “那道门我看过了,”王遮山绝望地摇了摇头,叹气道:“坚若磐石,完全打不开!两面延展的围墙,高得看不到顶,根本不能翻越,怎么过去?”

    孟庆丰眼底掠过一丝失望,那道门高拔如云的模样,正缓缓浮现在他心头。他知道,那不是一道普通的门,不懂玄机,无法打开。

    “哎!”他捏着茶盅的手颤抖了一下,望着王遮山叹气。

    王遮山轻轻摇了摇头,望向依然靠在窗边的露毓。露毓对他二人这一番讨论,似是浑然不觉,只兀自望向窗外,若有深思。孟庆丰放下茶盅,缓缓来到窗边,顺着露毓的目光,望向那片湖水,寻找玄机。

    此刻,月色正浓,清凌凌黄澄澄洒满整片湖泊。白日里碧翠湖水,变成幽暗的蓝色,泛着银白的粼粼月光。细细聆听,似乎能听到那低吟风声,正轻柔拂过湖面,拂过岸边那些左右摇摆的柳枝。

    孟庆丰静静望着,却是看不出任何奥妙。他侧过脸,瞧了眼露毓,见她依然望着那湖面出神,不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回来。

    王遮山坐在桌边,呆呆望着桌上杯盏,眉头深皱。孟庆丰又叹了口气,在他对面落座,替二人斟茶。

    就在他二人发呆叹气的同时,露毓已经“噌”一声掠出窗口,发出“咚”一声水响。

    王遮山浑身一震,慌忙冲到窗口,孟庆丰紧随其后,吃了一惊。他二人赶到窗口一望,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露毓却不知所踪。王遮山错愕地望了眼孟庆丰,双足发力,便要往窗外掠。孟庆丰双目一闪,却伸手拽住他,沉声道:“等等!”

    他话音未落,不远处忽然跳起一阵水花,“哗啦哗啦”的水声中,一人自水面冒出头来,上下浮动,正是露毓。她伸手向二人挥了挥,示意他们跟过去。

    王遮山与孟庆丰错愕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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