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对你的狗屁消息没兴趣!放我下山才是正经!”吕刀子睁眼斜睨陆岩枫,同时也看到了铁链束缚的王遮山。
他那一眼,看似不经意,却实在是精锐一眼。只一眼,他便认出了名震江湖的王遮山。大雪山庄的三公子,虽然真面目一直模糊,却没能躲过见多识广的吕刀子。此刻他心中已经明白,薛飘这两个徒弟,是拼了命也要争飞白刀了,心中生出一阵恶心的不屑。
丑恶的人性,他不屑地想。对于王遮山,他自然更是不屑。这么多年来,王遮山威震盐路,名动江湖,杀人不见血,心狠手辣的大雪山庄三少爷,居然身负铁链,如此狼狈,不是报应就是阴谋轨迹。想到这里,他更加不愿搭理,只是紧紧闭眼,一语不发。
他不说话,王遮山也不说话,他已经猜到八九分,吕刀子认出了自己。王遮山十五岁便名震江湖,他的名声很坏,因为他手下极少留活口,也从不将义气,向来只看大雪山庄的利益。只要是不利于大雪山庄的人,他手起刀落,绝不姑息,饮血无数的是他那把没有名字却慑人心魂的黑刀,江湖中人,谁不怕,谁不恨?可惜的是,王遮山是屠风扬养在幽暗之中的杀手,向来也不会高调出现。面对面见过他面目的人,基本都成了刀下鬼,所以还好端端活着的人,一般也认不出他。
吕刀子自然不是一般的人,他认出了王遮山。
此时此刻,吕刀子叹息一个剑眉星目的英俊少年居然是嗜血阴暗的杀手。王遮山慨叹的则是吕刀子深藏江湖之外的智慧。
陆岩枫见二人都不说话,心中略微着急,遂一挥手,吩咐两个大汉退下,绿云也跟着退出门去。
“吱呀”一声,厚重的敬竺盼任群仙希窖曳惴秸姑家恍Γ溃骸傲轿辉趺床凰祷埃客跽谏剑惆桶鸵览弦樱趺床凰祷埃俊�
王遮山但笑不语,吕刀子闭眼也不开口。
陆岩枫眼珠四转,狡猾一笑,躬身道:“两位若觉得不方便,晚辈先退下了。”说着就转身往门外去,他心中明白,绿云早已藏在墙根下,准备监听二人谈话。谁知他刚走两步,王遮山却哈哈大笑道:“我可没有什么话要说!”
陆岩枫大吃一惊,不由呆住,他凝神方才转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波澜不惊,沉声道:“什么意思?不是你嚷嚷着有话要和吕老爷子说么?我退下不听就是。”
王遮山继续哈哈大笑,几乎前仰后合,道:“你还真是个天真的娃娃!”
陆岩枫怒从心头起,却淡淡一笑:“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王遮山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身上铁链“哗啦”作响,连吕刀子都忍不住睁眼,拧了眉头望着他。
一阵阴云弥漫在陆岩枫脸上,他的眼睛流过一阵杀机,咬牙道:“王遮山,你这是耍我么?”
“我只说我要见吕刀子!”王遮山笑道:“却没有说有话要跟他说!我只要见到他还好好活着,就满意了!”
吕刀子听到这句,心中纳罕,心想你要见我活着,是怕我死了没人帮屠风扬拼飞白刀了?心中更厌烦他嘻嘻哈哈个不停,便重新闭眼,扭过头去只当没听见。
陆岩枫已经生气了,他厉声道:“王遮山你耍什么花样!”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王遮山继续笑道:“我不过就是见见吕老爷子,确实没有话说!”
陆岩枫吃瘪,几乎怒不可遏,他大喝一声“来人”,劲装大汉重新回到院中,绿云则静静立在一侧,拧紧了眉头,垂头不语。
“把这个疯子给我押回去!”陆岩枫摆摆手,转身就随着大汉离开了,绿云摆好晚饭,重新锁了门,脚步轻灵地离开了。
天地间霎时昏暗了,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早。
院中登时一片黑暗,吕刀子在黑暗中,摸到馒头,自顾吃起来。这一阵子折腾下来,他已经明白了,陆擎是不会放他走了。他必须好好吃饭,好好活着,才能找到最好的机会逃出去,何况他已经托付了青夫人,不信她不会来找他。想到这里,他顺便摸到盘中,果然摸到一块油乎乎的肉,便塞进嘴里大嚼起来。陆擎虽然关着他,却好酒好肉从未断过。他再一伸手,果然摸到一壶好酒,口中不禁大喊:“陆擎小儿!你倒不小气!”
他正兀自喊着,却陡然发现一个人影,轻盈自高墙顶端飘下,无声无息落在院中。如墨的夜空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漆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他虽然仔细分辨,却也看不真切那个黑影的具体位置。但是一股气息,却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他仔细一辨,却仿佛闻到了一股香粉之气,难道是个女子?
他不由低声喝道:“谁!”
四下漆黑,没有人回答。
“不出来我大喊大叫了啊!”吕刀子握紧手中铁链,伺机待发。
“别喊。”黑暗中果然传来轻轻一声,清脆悦耳,是个年轻的女子。
“你是谁!”吕刀子动也不动,不愿铁链发出声音,屏息问道。
“你记得蓝啸海么?”女子轻声问道。
吕刀子不由一怔,厉声道:“你到底是谁?”
“蓝啸海已经死了。”女子继续道,声音里有一种难掩的冷漠和狡黠,让吕刀子听起来很不舒服,然,他却实实在在被这个消息惊呆了。
“你说什么?”吕刀子惊问道。
“你听见了。”女子淡淡道:“如今他的女儿困在大雪山庄,那姑娘不会武功,想来是只能死在那里了。”
吕刀子心中大惊,知道蓝啸海具体下落的人就他一个,知道蓝啸海有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儿,也只有他一个人。
“有话直说。”他沉声道,掩盖了自己的惊骇和纷乱。
“我要你跟着我走,或许能救她一命。”女子沉着道,仿佛胸有成竹。
吕刀子心中掠过一阵不安。“你是什么人?”他继续追问。
“我是谁重要么?”女子哼了一声。
“我又不是三岁孩童,你说跟你走我就跟你走,岂不是疯了!”吕刀子也哼了一声。
“我不想瞒你,我是大雪山庄的人,如果我们拿到完整的飞白刀,岂不是皆大欢喜?”女子沉声建议道。
“呸!”吕刀子忍不住低声啐道:“原来是另外一个虎口。”
“这是最好的出路,大雪山庄拿到刀,蓝啸海的女儿也能从此过无忧无虑的平静生活,这个交易不好么?”女子不但不生气,反而笑着接道。
“我与蓝啸海约定,刀身与刀把再见之日,便是毁刀之日,你这辈子都别想看见飞白刀再现江湖了。”吕刀子愤怒回道。
“生什么气!”女子叹气道:“我们也不会让它重现江湖啊,只会好好收在兵器库中。”
吕刀子更加愤怒,只是就在这一瞬间,他心中划过一阵惶恐,那就是蓝啸海的女儿真的在大雪山庄么?如果他不肯就范,岂不是害了她的性命,对不起蓝啸海么?想到这里,他又不由担心,心中飞快思量一番,便决定先稳住这个人,等青夫人来了再做打算。
“你说的不错。”他叹气道:“我只要你们不要伤害那姑娘。”
女子嗤笑道:“这个自然,你确实够义气。”
吕刀子敛眉道:“她是我故人的女儿!”
“老爷子侠肝义胆!”女子娇笑道:“那么我回去想个周全点的法子,三日后还是夜里,我再来,带老爷子走?”
吕刀子心中一沉,他必须等到陆岩柯大婚之日,遂沉声道:“不可。”
“为何不可?”女子奇道。
“我这里还有没有完成的事情。”吕刀子沉声道。
“什么事?”女子问道。
“关你屁事!”吕刀子啐道:“你管得到多。”
女子叹气,遂娇笑道:“老爷子火气果真极大。”
“我吕刀子的脾气,屠风扬没告诉你么?”吕刀子道。
女子笑道:“那老爷子要什么时候走?”
“开春!”吕刀子沉声道。
“为何要等到开春?”女子奇道。
“你答不答应罢!”吕刀子心中明了,若这么一味纠缠下去,迟早要被这个狡猾的丫头带到圈套中去,不如一口咬死,看她怎么办。
“也好。”女子果然不再纠缠,淡淡笑道:“那老爷子保重!”
话没说完,人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只剩下那股香粉的味道,还依稀在夜风中弥漫。她来时无影,说话时无踪,走的时候更是无声无息,吕刀子听她年纪不大,却身怀如此深厚的功夫,心中不由慨叹,大浪淘沙,英雄辈出。
第49章 此情可待()
王遮山再回深牢之后,陆岩枫便再也没有来过,因为他已经一口咬定,自己从来说过身上有飞白刀。陆花儿也认识到他是个铁汉,便再没来过。
整个露霜阁对他的逼问,仿佛告一段落。
其实这是因为陆岩柯的大婚越来越近了,转眼到了“三九”的尽头,露霜阁上下正忙着过年,同时也在筹划陆岩柯的大婚。正是因为陆岩柯的大婚与春节几乎重叠,陆府上下才更加忙碌,他们在准备一个空前的盛宴。
深牢里依然是不辨昼夜,王遮山只是静静卧着,等待下一次机会。
丘羽羽还在青雪书院锁着,几乎没有机会见到陆岩柯。不知道是忙着婚事,还是避开伤心,他极少来拜访丘羽羽。丘羽羽也无法开口求他,让他带自己去见吕刀子。一方面是这个惊天的秘密,她实在不敢吐出口给任何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不愿再让陆岩柯被自己利用。她知道陆岩柯帮她,是因为对她那份不能散去的爱慕之情,她不忍再利用他的这份感情。
王遮山或许有办法见到吕刀子,她这么宽慰自己。
如今,刀身的碎片究竟埋在哪座院中,她自己也说不清了。从前她总急切要见到吕刀子,是因为父亲死后,仿佛全世界只有吕刀子,会成为她最后的庇护,虽然她并不清楚具体的形容,却总觉得那是最终的归宿。同时,父亲的嘱托中,有太多讳莫如深的秘密,她只有找到吕刀子才能解答。
她永远不能明白的是,父亲居然能为那么几个断片就下落不明,或者他已经死了?那么他只是为了几个断片就死了,到底是为什么?这些断片对她来说毫无价值,所以她不会明白,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寻找这样东西的原因。
她有很多疑惑不能解答。可是,从近水镇到嘉兴,再到天柱山,这一路走来,腥风血雨,命悬一线的时刻那样多。经历了那一切,她终究收获了一种安全感,便是靠在王遮山身边的安全感。如今她忽然觉得累了,几乎筋疲力尽。这一刻,她很想把那些断片交给吕刀子,甚至是任何人,然后和王遮山找个安宁的地方,定居生活,不再颠沛流离。
四海之内,必然有安身之所,她坚信。即便没有,她也愿意和王遮山远行四海之外,偶遇一片世外桃源,过平静的生活。
这一切,终究都是奢望么?
她望着窗外没有尽头的漆黑夜幕,看不到月亮,也望不见星河,一切都湮灭在无穷的黑暗中。然而,最黑暗的时刻,必然会迎来最光明的瞬间。春天就要来了,那种呼之欲出的生命蓬勃之感,总在她的耳畔萦绕,早早轻吟着活着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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