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白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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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白传-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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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嘉兴,清锋斋,找吕刀子。

    父亲最后这个托付,回荡在她的脑中。

    不管王遮山是什么目的,现在大概都不会真的让自己一个人走了。

    如果是仇家,就更不会放自己走了。

    如果能哄着他到嘉兴见到吕刀子,自己或许还有活路。

    父亲和吕刀子,必然是至交,不然怎么会最后留下这个嘱托?

    丘羽羽坚信,小慈庙一别,父亲早已猜出了这个结局。

    她的嘉兴之旅,早已成了定数。

    如果见到吕刀子,或许能摆脱王遮山,如果他是凶手的话。

    如果他不是,自然也能经得住这个考验。

    没错,她现在已经孤立无援了。

    她的父亲不知所踪,她的家成了一片废墟。

    没有人还能依靠和相信了。

    她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把这个灰布包送到清锋斋去,一定要见到吕刀子。

    这是她唯一的活路。

    她要活下去,她要弄清楚父亲的死因。

    父亲,她最挚爱的父亲最好还活着,没有死。

    她想着这些,突然看着眼前的王遮山。

    他还是小慈庙初遇之时,那个清俊潇洒的少年,他的眼睛还是和星辰一样熠熠生辉,他的下巴上,还深深刻着那道细沟,他的肩膀还是那么宽阔,像一座山,他的手腕还是露在袖口外,健壮结实,线条优美。

    他的目光还是那么真挚,仿佛正在为自己父亲痛惜。

    可是她的心,却更加警醒了。

    世界上,不会有特别巧的巧遇。

    过于巧的巧遇,必然都是人为的。

    她相信这一点,于是她努力驱散自己的不安,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道:“你能送我去嘉兴吗?”

    王遮山明亮的眼睛隐秘地闪烁了一下,那两道精光昙花一现,立刻没入了他幽黑的眸子里,他关切道:“嘉兴?”好像是很吃惊的口气。

    他的心里,却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嘉兴有什么人?

    蓝啸海的至交?

    “嗯。”丘羽羽点了点头,她的眼睛恢复了平静,如同一泓秋水,明净动人,一丝几乎不见的不安,倏忽而过。

    “有亲戚吗?”王遮山的眼睛还是很关切,仿佛比平日里,更黑了些。

    “我有一个东西!”她踮起脚尖,凑在王遮山的耳朵边上,低声道:“要送到嘉兴去。”

    她故意这么说,这样他就会顾及自己身上的东西,不敢轻易加害。或许为了这个东西,他能耐得住性子。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

    一阵香气飘进了王遮山的鼻子里,有点甜美,有点诱惑。实在清香,是少女的幽香,夹着胭脂的甜美,让人顷刻间神思恍惚。

    少女的清香,尤其是一个美人的清香,有谁能抵抗得了呢?

    王遮山也只是个人,所以他几乎陶醉了,他突然很想亲吻她,实在非常想。

    她的味道是那么香,她的眼睛是那么美,她的声音银铃般悦耳,让人心驰神往。

    他呆住了,却只是点了点头。

    “你答应和我一起去?”她难以掩饰自己的神色,有一点激动,有一点吃惊。

    他有点了点头,真诚地。

    一个东西?

    他的心中画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什么东西?

    香气终于淡了,仙子一般美丽的少女,立在他的身旁,他的神思,才清晰了一点。他的脑子这才回到重点上,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他在心中又问了一遍?

    飞白刀!

    他惊叹了一声,在心中重重地惊叹了一声。

    她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他抬头看她,两个笑涡还是那么明媚地绽放在她白腻红润的两颊,一双如水倩目,闪烁着,妩媚动人。

    就好像真的是无心告诉他的。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原来,世界上没有仙子般纯粹美好的女人。

    终究是他错了。

    纯粹美好的,不过是因为还蒙昧着。

    就像丘羽羽,她确实美好过,纯粹过,简单过,表里如一过。

    可是她已经变了,眼前的她,已经懂得,用女人的魅惑来迷魂自己,懂得害人了。

    他开始恨自己,如果不是卷入这些纷争,她或许还是那个简单的丘羽羽。

    他开始非常非常恨自己。

    他想要用生命保护的那种纯粹,突然死了,死在了这阳光明媚的七月里。

    一片树叶,突然落在王遮山的脸上,只有一片,非常轻,但是却让他吃惊非常。

    “谁!”他一把拉住丘羽羽,片刻就把她收在自己怀中,好像生怕哪里飞来一只暗箭伤到她。

    他的手,已经握紧了腰间冰冷的刀把,警觉抬头,一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遥望见一个黑影,正箭一般掠过树梢,鬼影般闪了过去。

    那人的轻功实在好,轻灵得没有一点声息,速度也非常快,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七月的晴空里“啪”闪了一下,就消失在云际里,无影无踪了。

    什么人在偷听他们说话?

    他心中叹了一口气。

    这人功夫了得,说不定已经伏在树梢很久,听完了他们所有的谈话。要不是那一片不小心落下的树叶,他竟一点知觉都没有。

    他对自己很失望,他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迟钝了?

    然后他不由有哀叹了一声,深深哀叹,在内心深处。

    只要这个丘羽羽在他眼前,他的神思,就如同一滴散落在清水里的墨汁,变成一丝丝散乱,失去了聚焦能力。

    黑影已经跑远,他只有叹口气,放开了刀把。

    怀中却正露出一对娇羞的眼睛,如同两汪清幽潭水,正望着自己。

    丘羽羽还在他怀中,为了保护她,他竟然下意识就将她整个收在了自己怀中。

    他苦笑了,他宁愿自己被一排金镖打成筛子,也不愿她受到一点伤害。

    他苦笑着,却还是没有放开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很想永远这么把她收在自己怀里,永远。

    丘羽羽脸红了,她“嘤”一声,从那个大山一样魁梧,烈日一样滚烫的怀抱里挣脱了出来。

    她的两颊有两片淡淡红晕,实在瑰丽,比夏日里最缤纷的夕阳还要美丽,她的眼睛那么灼烫,就像是七月里正当空的烈日,瞬间就晃晕了王遮山的眼睛。

    他们就这么对视着。

    都没有说话。

    被黑影惊了一身的冷汗,突然都变成了热汗,非常非常烫。

第8章 父亲的眼泪() 
王遮山走在前面,丘羽羽跟在后面,日头渐渐西斜了。

    王遮山没有回头,丘羽羽也没有擦汗,他们的手,没有牵在一起。

    那一晚,突然又一次浮现在王遮山的心头。

    于是他又苦笑了,他的怀中揣着一方上等的白绸,比满月的光还要轻柔。

    那白绸里,包着一只攒珠璎珞圈。

    他一直揣在怀中,揣在里心口最近的地方。

    可是他从来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拿出来。

    从前找不到机会,以后更找不到机会了。

    他又苦笑了,突然很后悔,没有在那个熙熙攘攘的小镇上,直接戴在丘羽羽的脖子上,或许还能壮着胆子拉住她的手,亲吻她光洁如玉的额头。

    那或许,就是最好的时机。

    一辈子唯一的时机。

    现在,以后,丘羽羽都不会再立在原地让他亲吻了。

    他们之间,已经生出了一段距离。他前进一步,她就会后退一步,他永远也够不到她,永远也不能把这只璎珞圈环在她的脖子上,永远也拉不到她的手了。

    这就是他的命吗?

    他又苦笑了。

    他苦笑了一阵,天居然已经黑了,同样的小路,依然是那么幽黑,四周草丛,还是悉悉索索响个不停,天上的月光,还是那么朦胧,四周的白雾,还是那么凄迷。

    和那天晚上,居然一模一样。

    他忍不住回头了。

    丘羽羽果然还是缩着脖子,果然还是很害怕,果然还是那么一声不吭。

    他又苦笑了,突然向丘羽羽摊开了粗大的手掌。

    面如月光的少女犹豫了一下,终究伸出了冰凉右手,依然是柔若无骨,依然是冰凉如水,轻轻搭在他火一般的手掌上。

    他的手,还是那么温暖粗糙,完全不像一个少年的手。

    远处还是亮着那个黄澄澄的小院,轮廓还是一样柔和。

    王遮山小心翼翼握住了那只小手,心中又动了一下,他不能控制自己心动。

    丘羽羽心惊了。她不能控制自己心惊,心惊中夹着一种复杂的感情。

    “露毓!”王遮山还是一面推开篱笆门,一面低声唤道。

    小屋里还是亮着灯,却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回答。

    两人进了房屋,里面没有人,露毓不在。

    安静的小屋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火像一粒豌豆,在灯芯顶上跳跃着,转动着,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扭曲成不同的形状。

    丘羽羽这才第一次认真打量一番这间小屋,原来这里如此简陋,除了一张床,一个木头桌案,没有其他的东西。

    没有锅灶!

    她突然惊觉。

    这座小院没有锅灶。院子里没有,屋里也没有。

    她突然出了一身冷汗,这不是一个普通人家常住的小院。

    她的心沉下去了,鼓起勇气回头,王遮山正站在她的身后,跳动的豆大灯火,正照亮他的脸,幸好他的脸没有变成鬼,也没有露出什么狰狞的表情。

    仿佛还是白天的那个王遮山。

    丘羽羽的心,略微平静一点。

    有那包东西在,王遮山不敢把她怎么样。

    只要她时刻和他保持距离,他就休想找到。

    她这么想着,离王遮山远了点。

    王遮山当然看出了他的警觉,他又苦笑了。

    因为他心中那个决定更坚定了。

    尽管就算说出来丘羽羽也不会信。

    他要带她走,躲开这些是非。

    “我待在这里你反而害怕。”他淡淡道:“我去接露毓,夜深了,她或许还在朋友那里。”

    “嗯。”她点了点头,眼巴巴看着他出了远门,走远了,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王遮山走远了,黑漆漆的屋子,却突然更恐怖了,就算是锁紧了门,关紧了窗户,却还是很可怕,她不敢吹灯睡觉,蜷在床脚,右手紧紧按着腰畔的宝贝。屋里很黑,好像一个巨大幽深的口袋,把所有恐惧和她关在了一起。

    大道上很黑,大丘叔胸前的伤口已经溃烂了,虽然不是致命的毒药,却也毒性不弱,他的神智已经不太敏锐了,这种毒已经破坏了他的头脑。

    他手头备着的灵丹妙药只能暂时抑制毒性,保住性命,却不能保持他清醒的头脑。

    哪个江湖中人不随身备着一些救命的良药呢?退出江湖的人也一样,因为他们永远都不相信自己真的能退出江湖。

    现在,他正踉踉跄跄蹒跚在一条直直通向一片树林的大道上,几乎不能控制自己凌乱的脚步,走着走着,远远望见了一根根笔直的苍天大树,如同一个个挺拔的鬼魅,耸立在浓厚的夜雾中,看起来诡谲莫辨。

    那一根根黑影,就好像顶天立地,无比巨大。

    他强打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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