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白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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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白传- 第9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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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双目,陡然波澜微兴,紧握手腕的有力大手微微颤抖一下,玄阙拧眉道:“你是天苗门的人!”

    “现在你肯放手了罢!”她有点得意道。

    他却依然没有放手,仿佛若有所思。

    “放手!”她大喝一声,已经飞起一脚踢向他。

    又是同一招!

    他微微一笑,松手向后一滑,果然见那灵巧的女子,立马脱身而去,如同狡兔。

    然而他双足一点,腾空而去,片刻间便挡在她面前,道:“你既是天苗门下,为何来我蓝瑛谷!”

    “我!”她秀眉一拧,却答不上来。

    他心中已经思虑了万千可能。

    “你方才说有去无回!”他眉头一皱,沉声道:“可是要涉险?”

    “你快走罢!”她厉声打断他,面色铁青,额角沁出冷汗,于晨间明媚天色中,泛着清清冷光。

    微风拂过,草海荡漾,发出一阵低吟。冷雾四起,千万湿气将二人裹挟,凝蝶不由打了个冷战,微微颤抖。

    天光勾勒出玄阙那安宁魁伟的双肩,他静静立在她面前,面色凝重,动也不动。

    “你再不走!”她终于愤怒,喝道:“我就不客气了!”

    说话间,手中赫然亮出一对银钩,闪着慑人非常的冷光。

    一圈寒气自钩内荡漾散射,玄阙不由眨了下眼,避开那冷峻锐锋。

    “凝蝶姑娘!”他嘶声道:“你如此一意孤行,或许无功而返”

    “不干你的事!”她哑着嗓子喝道,拉开阵势,钩尖向前,点点寒星,正对着他。

    他叹息,摇了摇头,沉声道:“让我帮你罢!”

    她的眼睛忽然闪烁了一下,旋即摇头,神色凄然道:“这是我自己的事!”

    “凝蝶!”他向前一步,朗声道:“天苗门岂是来去自如之处!你不能孤身前去!”

    她的眼睛再次闪烁,一丝犹豫划过清泠双目,没有逃过玄阙那敏锐双目。

    她心中非常明白,重兵把守,高手如云的天苗门,的确不是想来就来,想走便走。此刻,只要她一脚踏入天苗寨,就算是刀山火海亦不能回头了。

    然而,她要带紫雪出来,哪怕自己不能出来,也要送紫雪出来。

    这是一个艰难无望的计划。

    只是,她不愿意拖累王遮山。

    此时此刻,望着玄阙诚恳的目光,她似乎有所动摇。

    面对这个面沉如水,宽厚温和的男子,她却陡觉眼底一潮。

    这生死未卜的险境,与他无干。

    想到这里,她银钩一闪,朗声喝道:“还不走!”

    有所动容的美丽双眸,陡然凝霜,射出坚毅冷光,照着玄阙那温和的脸。

    “不走。”他淡然道:“你和我过招,岂不是白白浪费力气”他盯着她手中那对寒光慑人的银钩,沉声道:“你的敌人,不是我!”

    纤纤皓腕颤抖一分,凝蝶眼中流转千万色彩,每一种都惆怅苦痛。

    “听我一句罢!”他诚挚道:“我来帮你!你一人前去,不但完不成计划,还会把自己也赔上”

    他的眼睛是何等诚恳,闪烁温暖光华,直直望进她那凝霜双眸,瞬间融化了仿佛不能消散的坚冰。

    那些冰霜,笼罩于双眸之上,遮蔽了脆弱与迟疑,此刻,终于渐渐褪去,露出了一双本来犹豫而凄凉的眸子,闪着幽黑的光。

    玄阙看出她的动摇,立刻接道:“你要去哪?或许”

    “我不知道姐姐在哪!”凝蝶忽的垂手,双钩落在地上,神色颓然。

    “你姐姐?”玄阙问道。

    “我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形,是好端端待在茶湾小筑,还是已经”她说不下去了,那个可怕的“傀儡”之说,令她不寒而栗。

    “你是说”玄阙沉吟片刻道:“她现在非常危险,但是你不知道她在哪?”

    凝蝶点了点头,面色惨白。

    “所以,我想先去茶湾小筑,或许姐姐没事。”她带着最后一线希望道:“我们不能走寨子,他必然早已广发消息,说我背叛师门了!”

    “他是谁?”玄阙问道。

    “药王”凝蝶脸色难看,嘶声道:“他是我师父”

    “你是药王的徒弟”玄阙陡然一惊。

第112章 重溟暖日() 
“没错。”凝蝶苦涩一笑道。

    玄阙缄默不语。

    蓝瑛谷与天苗门素来不睦,红雪关内众所周知。据说是因为孟庆丰初涉苗疆之时,曾独闯天苗门,因而得罪了药王。

    这自然不过是江湖中流传的片段。

    真相却是毒王曲天重返天苗门,以“永不踏入天苗门半步”为代价,换取了巴玲离开天苗寨的自由。

    然而,孟庆丰却没有离开苗疆,他率领众人于蓝瑛谷落脚并自成一派,以几乎压倒药王的精湛医术名震苗疆。历经岁月,终于导致两派水火不能相容。

    对于蓝瑛谷子弟来说,天苗门多年来仗势欺人,滋事挑衅,早已是令人忍无可忍。然而,谷主孟庆丰却只是放出话来,蓝瑛谷与天苗门永远井水不犯河水。

    如今,玄阙若助凝蝶潜入天苗门,无疑就是违拗了蓝瑛谷的训诫。

    他凝神不语,若有所思。

    凝蝶瞧着他凝重的脸,忽然轻笑一声,淡淡道:“看来你还没忘记蓝瑛谷的戒条,很好!”她微微一笑道:“那便快点回去罢!”

    玄阙抬头望着她,并没有被那揶揄语调所动,只是淡淡笑道:“不错,这是我蓝瑛谷的戒条,绝不踏入天苗门。”

    “不错,这是药王和孟谷主的约定。”凝蝶将银钩收于身后,淡淡一笑道:“所以,还请回罢!”

    玄阙沉吟不语,抬头望见天苗寨那崔巍霸道的寨门,于阳光下闪耀威武光芒。

    笃定,骄傲,一如药王本人。

    凝蝶抬眼,顺着他的目光,亦望到了那稳如泰山,高拔得仿佛直入云霄的寨门,不由心里一沉。

    “你回去罢!”她斩钉截铁道,抬脚便往前去。

    如果说玄阙心中没有一丝犹豫,自然是假的。

    且不论他一向最是和顺恭孝,将蓝瑛谷训诫,孟庆丰的教诲全都一一放在心上,作出表率。但说他私闯天苗门将会为两派挑起的纷争血光,就足以令他不寒而栗。

    此时此刻,凝蝶正从他眼前大步而去,去往一个不知道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的险峻深渊,他不能袖手旁观。

    既然看见了,便不能坐视不管,眼睁睁看她去送死。

    “等等!”他忽然大喝道。

    凝蝶顿了一下,却没有停下脚步,淡淡道:“快回去罢。”

    “凝蝶!”他追了上去。

    凝蝶依然没有回头,她的脚步决然而坚定,每一步都落在玄阙那不停摇摆的心上。

    高大身影,忽然腾空,飘然落在凝蝶面前,玄阙已经挡住她,面沉如水,坚定道:“一起去。”

    三个字,坚定有力,轻轻落在凝蝶无助而干涸的心里,陡然滋生一阵温润甘露,令她心中一暖。

    她静静望着他,一字一顿道:“你想好了?”

    “想好了。”玄阙毫不动摇,点了点头。他那温和双目,闪过钢铁光彩,无可撼动。

    原来,她是那般期待他能同去。

    原来,这世上本没有人真的坚毅到宁愿千里走单骑也不要并肩之人。

    道义与刚毅,本是江湖风雨历练而出的气概。

    气概,有时候却不是人性。

    人性之所以闪光,是因为它有脆弱与蹉跎的一面。

    更何况,她是春花般的女子,春花般美,也春花般柔弱。

    凝蝶微笑了,她的眼睛闪烁明媚天光,照进玄阙澄澈双目。

    四只眼睛,闪动相同的纯净光芒,仿佛在彼此的精神世界中找到了归属与安宁。

    天亮之后,白园内,众人终于发现凝蝶不见了。

    “裂玉,凝蝶姑娘什么时候出去的?”孟庆丰拧眉问裂玉。

    前一夜,裂玉留在白园,正好与凝蝶同睡一间屋内。

    “我不知道。”裂玉昏沉地摇头道。

    凝蝶出门时,她睡意正沉,全然不闻周遭。

    此刻,馀墨方才赶来白园,便与青夫人一起匆忙来到花厅。

    “这姑娘”馀墨敛眉道:“走的时候怎么也不说一声呢!”

    “大师兄也没回云颠。”最后赶到的飞羽,白衣落落,神色焦虑道。

    王遮山沉吟片刻,忽然敛眉,沉重道:“我知道她去哪了!”

    “大师兄也不见了!”飞羽拧眉道。

    “或许,大师兄去了凌湖”裂玉面色一沉,怏怏不乐道。

    “事不宜迟,我得先走!”王遮山忽然面色铁青,仿佛想到了极为严重之事。

    孟庆丰与青夫人见他脸色凝霜,均知事情不简单,遂一起点头道:“快去罢”

    王遮山拜别众人,遂出花厅,往外走去。

    “我去送遮山兄。”飞羽抱拳道,亦踏出花厅。

    一时间,花厅内陷入寂静。

    裂玉嘟着嘴,皱着眉,忽然拉着馀墨的袖口,低声道:“大师兄不会是和凝蝶姑娘一起走的罢?”

    馀墨陡然听到这句,不禁皱眉,转脸凝视裂玉。

    这么多年来,裂玉的心思,她并非不知。

    她静静望着裂玉,忽然笑了笑,轻声道:“不一定大师兄或许去凌湖了。”

    裂玉怀疑地瞧着她,黯然摇了摇头,喃喃道:“他昨晚并没说要去凌湖”

    馀墨微微一笑,手落在她瘦削的肩头,轻声道:“或许就去了呢?”

    “真的么?”裂玉忽的抬头,盯着馀墨的眼睛,双眼闪过希望的神色。

    馀墨一怔,旋即笑着点了点头,微笑道:“是呀,大师兄这阵子多去云颠,想来是惦记凌湖那些三张叶了。”

    “哦”裂玉若有所思地低下头,默默放开了馀墨的袖口,忽然向外走去。

    “你去哪?”馀墨问道。

    “我去凌湖。”裂玉头也没回,大步走了出去。

    “裂玉”馀墨喊道,叹气摇了摇头。

    裂玉已经拐出回廊,消失在馀墨视线,往白园外去了。

    此时花厅中,只剩下孟庆丰和青夫人,还有馀墨和管家老钱。

    孟庆丰静默不语,青夫人凝神望着院中花丛,老钱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吩咐丫鬟去端茶,准备午膳。

    馀墨怔怔立于门外,依然凝望裂玉消失的回廊尽头,深锁眉头。

    表面看来,馀墨素来是心沉如水,稳重从容,极少外露情绪,与裂玉是两个相反的极端。

    然而,此时此刻,望着裂玉离开的回廊,她的心却陷入了一阵怅惘之中。

    没有人会知道她的忧伤,没有人能洞穿她的情愫。

    玄阙啊!

    馀墨沉沉呼唤,于内心深处,最深的角落,谁也不能窥见的深渊之中。

    你跟着凝蝶姑娘去了?

    这句话,她永远也不能问出口。

    哪怕只是“玄阙”这个名字,也只能静静深埋于她心底。

    若是张开口,她便依然是从容疏远,称呼他一声“大师兄”。

    心如深渊。

    馀墨的心,便是一汪旷世深海,无边无际,深不见底,没有人能透过那层层叠叠的波涛暗流,看清她真实的想法。

    玄阙,便埋在那阔海深渊中最深的角落,无人能窥。

    六岁便经历了一次刻骨生死的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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